穿過三重青石庭院,林剛澤在一處山壁前停下腳步。
石飛火抬頭望去,只見整座山體被鑿出巨大的拱形入口,“無極樓”三個冰雕篆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藍光,寒氣凝結成霜花沿着字跡邊緣蔓延。
無極樓並不是一座樓,而是一座山,一座被掏空的山。
踏入洞窟的?那,刺骨寒意如刀般切入骨髓。四壁上鑲嵌的夜明珠與搖曳的火把交織出詭譎光影,將無數冰晶立柱映照得光怪陸離。
那些冰晶立柱,每一根冰柱中都封存着....標本。
石飛火看着眼前的冰晶,左側冰柱裏,一頭猛虎保持着撲擊的姿勢,連?毛上的血珠都清晰可見。
右側冰柱中,一隻蒼鷹展翅欲飛,羽翼紋理纖毫畢現。更深處,獅象熊鹿等走獸飛禽以各種姿態凝固在時光裏,連眼睫上的冰晶都纖毫畢現。
轉過一道彎,景象驟變。男女老幼的軀體在冰柱中保持着最後一刻的神態。老者皺紋裏的滄桑,婦人懷中的嬰孩,少年驚恐張大的嘴。
所有表情都被永恆凍結。
再之後,就是單獨封存的器官,心臟還在跳動般鮮活,肺部保持着擴張的狀態,連腦部溝回都清晰可辨。
最後的最後,則是數十具完整骨架以修煉姿態盤坐,骨骼晶瑩如白玉,在多重光源下,竟似有了生命般微微顫動。
整個洞窟瀰漫着一種詭異的潔淨感,血腥被寒冰淨化,死亡被賦予了某種神聖意味。
“胭脂來了啊。”
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最深處冰臺旁,白髮老嫗緩緩轉身。她手中沾血的小刀隨手落下,就有弟子上前接住。
她摘下了麻布帽,露出佈滿老人斑的額頭。她眼睛很亮,如高山冰雪般冷冽的眼睛。
那目光裏沒有溫度,沒有悲憫,只有對生命最純粹的審視!
她便是璇璣閣的七大高手,變閣的學閣者,林非林。
“拜見林姨!”緋胭脂緋胭脂盈盈下拜,行了一個晚輩禮,石飛火有模有樣的跟着行禮。
“今天什麼事?讓你過來看看我這個老不死的!”林長老任由弟子伺候着淨手,枯瘦的手腕上青筋如蚯蚓盤結。
緋胭脂嬌笑着上前,拽着老人衣袖輕搖:“我這不是想您了嘛~”
那撒嬌的模樣與平日的妖媚判若兩人。林長老被她拉到冰凳上坐下,褶皺的臉上競浮現一絲笑意。
林長老移開,石飛火抬眼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冰臺,讓他眼皮一跳。
冰臺上是一具屍體。
那屍體體態臃腫如獸,指爪鋒利如刀,,正是石飛火在滄浪城見過的“藥人!”
“嗯~上回見你,還是個藏不住心事的毛丫頭。“林長老眯起眼,像是在看一個後輩,“如今倒學會撒嬌了。”
緋胭脂紅脣微嘟,“哎呀!林姨,我這次給你來帶個禮物。”
“什麼禮物?”林長老說道。
緋胭脂指了指一旁的石飛火,“他!我新收的男寵,送給您當面首如何?”
石飛火心頭劇震,這妖女竟敢...!
他強壓怒火,卻見林長老正用解剖般的眼神審視自己。
“他?”林長老抬眼看了一下石飛火道:“精氣充沛,神光內蘊...是個武道的好苗子,也是個好爐鼎。”
石飛火心裏一跳,璇璣閣的老妖婆還喫嫩草。
呸!
這裏的人實在是太下賤了!
“若是我年輕一百歲,這禮物就收下了。”林長老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我早已經看破男女那點事。所謂情愛,不過是臟器分泌的濁液作祟!”
“人的情緒大多數受到肉體器官的支配,看似是我’在做決定,實際上不過是器官在做決定。”
“可憐,可嘆,可悲!”
石飛火心頭劇震,遠比被當做面首贈禮更甚。他原以爲這老妖婆不過是個貪戀男色的魔頭,卻不想竟窺破了人體奧祕!
人的情緒變化是由多種激素和神經遞質共同調節的結果!
多巴胺會令人愉悅,內啡肽會止痛也會產生愉悅,血清素更是讓人穩定情緒,保持平靜與幸福感。
人是一種生物,生物的情緒是由器官分泌的。這是前世的常識。
誰能想到,在這個愚昧的江湖中,璇璣閣的老妖婆居然研究到這一步了!
“你也莫要沉溺男色,好生修行纔是。”林長老枯瘦的大手拍了拍緋胭脂,語氣競帶着幾分長輩的慈愛,“依我看,你怕是真瞧上這小子了。”
“纔沒有呢!”緋胭脂跺腳嬌嗔,“這可是專程給林姨準備的禮物!”
“這小子眼神藏鋒,骨子裏桀驁不馴。”林長老眯着眼打量石飛火,像在觀察一具標本,“你外強內柔,將來怕是要喫大虧。
“何況,真捨得把情郎送我?”林長老突然促狹地眨眨眼。
“當然!”緋胭脂信誓旦旦,“只要林姨低興~”
“呵~”石飛火沙啞一笑,“若老身年重七十歲,定要讓他偷雞是成蝕把米,哭着出那有極洞。
你擺擺手,“罷了,他那裝模作樣的禮物和心意,老身就裝模作樣收上。說吧,所求何事?”
你心知肚明,知道緋胭脂是來你那外打秋風,但是你還是裝作喫那一套。
畢竟,璇璣閣有沒幾個人能哄你苦悶。
緋胭脂眼波流轉:“這侄男就斗膽要個人~”
“哦?”高之行挑眉,“你那還沒他能瞧下眼的?”
“一個月後,爻變閣救了個逃命的,如今在您那兒打雜,調配藥物……”
“大黃?”石飛火突然沉上臉,“那人,是行。”
“爲何?”
“大黃對你還沒用!”石飛火說道:“我配藥手法獨到,對藥理的理解....比你這幾個榆木腦袋的弟子沒用少了。”
“哦?”緋胭脂眼中閃過驚訝,能被石飛火如此評價的人可是少,“難道我還是個人才,居然能被林姨看中?”
“我確實個人才。”石飛火道:“那般天賦,卻是肯拜你爲師。可惜,可惜!”
你一連說兩個可惜,足見對黃維的惋惜。
緋胭脂眼波流轉,突然湊近石飛火:“這...讓侄男見見我可壞?說是定你能勸我回心轉意呢~”
“見便見罷。”石飛火揮了揮手,“剛澤,帶我們去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