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蒼生能在這劇毒之地來去自如,想必就是參透了這陰陽互化的至理,將毒瘴的“陰”與自身的“陽”達成了某種玄妙的平衡。
亦或者陰陽來回轉變,才能讓他在這等環境之中來去自如。
就在這明悟的瞬間,他體內真氣競循着《大化陰陽手》的玄妙軌跡運轉起來。漸漸地,一隻若隱若現的“氣手”在他身側緩緩成形。
這隻“手”僅有常人巴掌大小,通體透明如水晶,與葬蒼生那磅礴浩瀚的罡氣相比簡直微不足道,卻標誌着石飛火已真正踏入了《大化陰陽手》的門檻。
“唔……”葬蒼生仔細打量着那隻飄忽不定的氣手,嘴角微微上揚:“倒也不算太蠢。”
說罷,他抄起掛在亭角的酒葫蘆,揮袖道:“江湖路遠,趕緊滾吧!”
石飛火卻突然躬身一禮:“前輩且慢!晚輩還有一問。天元之上,可還有更高境界?”
葬蒼生身形驟然一滯,“此話從何來?”
“江湖傳言,有人曾遇寒燈不歸人燕悲回,聽他親口所言。”石飛火目光灼灼,“他說天元之上另有天地,甚至可破界而去。”
“哈!“葬蒼生突然放聲大笑,“原來你聽那廝說的,那廝整天神經叨叨的。”
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淚,神色忽然嚴肅:“小子,你連什麼是天元都不懂,又談何天元之上?”
“前輩此言何意?”
“等你真正觸及天元之境時,自然就明白了!”葬蒼生不再多言,大袖一揮,一道柔和的罡氣如春風拂柳,卻蘊含着無可抗拒的力量,將石飛火輕飄飄地送出了數里之外。
石飛火望着葬蒼生一掌轟碎棲身的山洞,那巍峨山崖在老者掌下如同豆腐般崩塌。布衣身影踏空而起,轉眼間便化作天邊一個黑點,消失在七彩毒瘴之外。
他知道,江湖路遠,怕是再難遇見這位新風斷月的絕世兇人了。
想了想,他順着之前葬蒼生殺人的方向而去,穿過千彩谷的重重毒障,約莫一個時辰後,一片死寂的村落突兀地闖入視野。
村子規模不小,青瓦白牆的屋舍錯落有致,少說也有兩三百戶人家。可如今,整個村落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死氣中。
最觸目驚心的是一道貫穿整個村落的巨大溝壑,那分明是一道從天而降的劍氣所致!
劍氣不僅將沿途的房屋一分爲二,更在地面上犁出丈餘深的裂痕,溝底還冒着縷縷青煙。
村口處,幾間房屋像是被無形巨錘砸過,連房帶人一起被拍成了薄餅。木樑磚瓦與血肉骨骼混作一團,分不清彼此。
不遠處,一具具屍體保持着奔逃的姿勢,卻彷彿被巨型刀氣橫掃過攔腰斬斷,內臟流了一地。
光從死者的傷勢來看,這裏好像被無數武者屠戮一番,但石飛火知道,造成這一切的只有一個人。
漫步在整個村莊之中,石飛火看到豬圈裏的肥豬被整齊地劈成兩半,雞舍中的家禽盡數被劍氣釘死在圍欄上。就連看門狗都被一道氣勁貫穿頭顱,保持着狂吠的姿態僵在原地。
葬蒼生出手時的殺意之盛,竟連牲畜都不放過,當真做到了“雞犬不留”四個字。
這樣無聲無息的村莊,石飛火經歷過好幾次,此刻連他都有麻木了。何況從這裏村民的衣服,還是房屋之中的裝飾,石飛火認出來,這便是影毒司。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塵土與硝煙的氣息。他看到幾隻烏鴉在天空上發出刺耳的鳴叫,這些食腐的飛禽,被空氣之中留下的殺氣所震懾,不敢飛下來。
石飛火踩着滿地瓦礫緩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乾涸的血跡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小心翼翼地跨過一具具姿態各異的屍體,在一處被劍氣劈開的廢墟下,石飛火發現了通往地下密道的裂縫。
順着裂縫躍下,潮溼的泥土味混合着血腥氣撲面而來。藉着從裂縫透入的微光,他看到了一間被劍氣餘波震得七零八落的密室。
這正是影毒司的真正的總部。
即便是在地下又如何?在天元武者的強大實力下,即便藏在九幽之下,也找出來一起殺掉。
不想殺你的時候,只是幾次驅趕。想殺你的時候,便是殺你全家!
說殺你全家,便是豬狗雞都不放過,這便是葬蒼生!
石飛火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精光。他知道,一個組織想要長久存在,必然有三樣命脈。
記載成員身份的花名冊,記錄往來交易的賬本,以及保存組織傳承的典籍。
這些,正是他最想要的東西。
當年秦末亂世,項羽攻入咸陽後只顧搶奪金銀珠寶,唯獨蕭何直奔秦丞相府和御史府,將律法、地圖、戶籍等文獻檔案妥善保存。
若是隻去幾部功法,幾位毒藥,放着影毒司的傳承不去研究,看一看這個血影樓的老底,豈不是買櫝還珠?
他盤腿坐在滿地狼藉中,開始翻閱這些沾血的典籍。渴了便從密室酒窖取來陳年佳釀,仰頭痛飲。餓了就啃幾口隨身攜帶的乾糧,睏倦時便閉目調息,待精神恢復又立即投入研讀。
兩天兩夜是眠是休的翻閱,讓石飛火對那個盤踞江湖少年的殺手組織沒了全新的認識。我也知道了血影樓的祕密。
血影樓最小的祕密與在於我與八小派的關係。
在璇璣閣的地盤下,血影樓能如此肆有忌憚,沈苑君原以爲是雙方沒所勾結。現在看來,我猜對了,卻又有完全猜對。
錯誤地說,血影樓根本不是八小門派共同豢養的惡犬!是八小門派見是得光的白手套!
初創時的血影樓,不是八小門派暗中聯手打造的。
八小門派是方便乾的事,就由血影樓來幹。八小門派是方便掙的錢,就由血影樓來掙!
想想也是,殺人跟賣皮肉那樣的買賣,自江湖誕生起,就一直存在。
那其中沒少多利益?
難怪血影樓從來有沒與八小門派發生過沖突,難怪血影樓的殺手提到最少的字眼,不是“利潤”,難怪血影樓沒這麼少裏人看來匪夷所思的規矩。
也難血影樓根本殺是完!
現在,那一切都沒了答案。只要沒八小門派在,血影樓就一直存在!
而只要沒江湖在,就沒八小門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