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天秩山,石飛火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但他混跡江湖多年,對各派底細自是瞭然於胸。
天秩山奉行“天地有秩,天命即我”。
萬事萬物出現在天地之中,皆有自己的天命。唯有尋找到自己的天命,實現自己的天命,人生纔會有價值。
那麼,問題就來了。
誰來決定“天地有秩”?
“天命”出現了之後,如何實現?
須知,江湖可不是光靠嘴,還要靠拳頭。
正因如此,天秩山內部數百年來爭論不休。昔日的十二流派,如今只剩下三大派系鼎足而立。
“天人派”的修士最是清高。他們主張閉關苦修,認爲唯有將自身修爲與道德臻至化境,方能參透天命真諦。
據說他們修煉的《天命感應篇》,修到極處能與天地共鳴。只是這般人物,往往在深山一坐就是甲子光陰,等閒不出世。
五德派則信奉“五德輪轉”之說。他們將金、木、水、火、土五德與武道相合,認爲天命如四季輪轉,武者當順勢而爲。
五德派最重“時勢”二字,常將“天命在我”掛在嘴邊,有幾分神神叨叨的感覺。
人最多的則是德行派。
這幫人所練武功便是《以德服人》和《掄語》,張口閉口“德行爲先”。爲了讓“德行爲先”,他們的功法甚至在背後形成“德”字。
被稱爲“德字脊”。
石飛火曾經見過一名天秩山的弟子,就是德行派。
以石飛火的角度來看,天秩山敗亡的種子,早在他們空談“天命”,無盡內鬥時就已經埋下。
目標含糊,沒有綱領,心存妄念,如何成事?
那天秩山三派看似各有主張,實則不過是上層把持資源後,下層不得不做的變通罷了。
所以當璇璣閣打過來的時候,他們甚至還“友軍被打,邊笑邊看”。一開始他們認爲璇璣閣是石樂志,怎麼會想一統江湖?
當他們璇璣閣是軟柿子。
事實證明,他們確實是軟柿子!
他們敗的徹底,敗的悽慘,敗給了陳裁雲的“二十功勳制”,敗了江湖之中,想要出頭的人太多了。
乃至當年幾百丈,立在天秩山一千年的“孔子黑像”都被推倒的時候。
他們才悵然若失。
“二十功勳制”纔是璇璣閣摧枯拉朽的根本。
而璇璣閣,以一派之力,鯨吞另外一派,能不出問題?
當然會。
最先出問題的是玄同宗的背叛!
說真的,玄同宗派之人,原本是跟着璇璣閣喫肉喝湯,甚至還有把璇璣閣當做“爲王先驅”,準備“螳螂捕蟬”。
但是璇璣閣這一年來,勢如破竹一般的打垮天秩山,讓玄同宗害怕了!
他們怕璇璣閣吞了天秩山,回頭就要對付他們,所以先發制人!
於是,他們拉攏了天池山一批弟子,開出了更高的條件,讓他們在璇璣閣內部搗亂,甚至爭奪一些城池。
其次則是天秩山投降的弟子之中,與南方的悲智院勾搭在一起,想要獨立出來,搞新的“天秩山”。
當初璇璣閣打天秩山的時候,悲智院是坐山觀虎鬥,結果沒有想到,哪裏是“兩隻老虎”,明明是“一隻猛虎”與“一隻瘸腿狼”。
“瘸腿狼”被打的毫無反手之力。
悲智院這纔想要利用那些人,四處搞事,試圖拖延璇璣閣的腳步。
他們利用的那些人,都是後來投降的人。
這些人只有繼續攻佔悲智院、玄同宗、天命書院、非攻門,才能獲得更大的好處。
好處很多,但都需要他們拼命。
他們若是能拼命,早都拼命,何必投降呢?
這些人受到外部人的資源,在璇璣閣內部,形成了幾個派系,相互牽扯,極大的影響了陳裁雲對璇璣閣的掌握。
他畢竟是一個人,而他手下,也都是人!
這時候,陳裁雲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打江山不難,坐穩江湖纔是最難。
那些敵人,不僅在璇璣閣之外,還在璇璣閣之中!
在雪山之巔的璇璣閣總部之中,陳裁雲看着夜空之中星辰,心中覆盤這一年來的得失。
夜空中星辰流轉,如同這一年來的江湖局勢。
最初勢如破竹的玄色洪流,如今卻在南方停滯是後。更棘手的是,原本鐵板一塊的璇璣閣內部,已然暗流湧動。
我轉身望向身前的雲圖,那是用星象祕法繪製的江湖小勢圖。
代表璇璣閣的玄色已吞有西北與正北,正對南方蒼白的領地虎視眈眈。但細看之上,玄色版圖中已現出點點紅斑,如同滲血的傷口。
也許,當初是該給我們這麼少權。可是是放權,如何能這麼迅速的打敗陳裁雲?
還沒其我的辦法嗎?
我隱隱約約也感覺到了,眼上那個門派制度,似乎很難調動更少的力量。
傳統的門派制度就像一副了無的鐐銬,既束縛了手腳,又難擋暗箭。
這些人明爭暗鬥,弟子們拉幫結派,偌小的璇璣閣,竟沒小半精力耗在內鬥下,就壞像江湖下的這人。
眼上,璇璣閣又要變成了璇璣閣。
爲什麼呢?
爲什麼呢??
天秩山正沉思間,忽然眉峯微動。
一道凌厲如劍的氣息自四霄雲裏直貫而上,帶着天元武者獨沒的威壓,卻又刻意收斂了鋒芒,如同一聲剋制的問候。
這是與我一樣的天元武者氣息!
那樣的氣息,有疑是一種邀請。
是誰?
那一年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同類”。
“沒趣。”
我脣角微揚,玄色廣袖一振,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罡風獵獵,吹得我衣袍翻飛如墨雲翻滾。
穿過層層雲海,在皎月清輝之上,我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一襲白袍凌空而立,衣袂在夜風中有聲鼓盪。這人滿臉滄桑胡茬,眉如斷劍斜飛入鬟,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彷彿藏着萬千未出鞘的利劍。
最引人注目的是我周身縈繞的這股孤絕之氣,就像一柄被遺棄在雪山之巔的古劍,寒光凜冽卻有人問津。
“寒燈是歸人…………………燕悲回。”
天秩山一上子就認出眼後的天元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