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法居高臨下地打量着眼前這對僧人,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卷金帛。
霞光映照下,帛書上的金色文字泛着莊嚴的佛光。
“奉智慧圓光佛法諭,”他聲音陡然拔高,“命你二人即刻前往昌平城,與城中覺者會合,我佛光普照昌平。”
“謹遵法諭!”
蠻菩薩與野禪僧撲通跪地,額頭幾乎貼到青石板上。
四隻手掌虔誠地託起,接過那沉甸甸的金帛。野禪僧的肚皮卡在腿間,跪姿活像個翻不過身的烏龜。
“佛門看重爾等,莫要辜負!”廣法看着他們合十,又說道:“昌平城之中,昌南孫二家,可作接應!”
“謹遵教誨!”蠻菩薩與野禪僧起身後,又恭恭敬敬對廣法還了一禮。
之後,廣法看着他們,他們看着廣法,氛圍忽然很尷尬。
廣法眉頭漸漸凝成疙瘩,這江湖散人,連點規矩都不懂?一點人情世故都沒有?
自己堂堂尊者親自傳旨,就這般空手而回?
蠻菩薩與野禪僧相互看了一眼,最後蠻菩薩一咬牙,從懷裏掏出一包金子說道:“尊者,這是小小心意。
廣法接了過來,面色微微一變。
太輕了。
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看到他臉色一變,野禪僧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包金子,遞了過去:“尊者,這是俺的心意。”
廣法再接了過來,面色稍霽。
雖然少,但是該有的禮數還是有的。
“你們好自爲之吧!”
廣法甩袖而去,留下一句話。
原本他還想提攜一下兩人,現在想想,還是算了。
等到廣法的身影漸漸遠去,蠻菩薩與野狐禪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帛。
“昌平城,那不是......”蠻菩薩說道:“蓮生花與廣鏡的隕落之地麼?”
“這也讓我們去?”野狐禪愁眉苦臉的接着說道:“那不是讓我們死嗎?”
他們趁着機會加入悲智院,是想着發財!
是想掌權!
是想着建立一城神國!
當上神座上的佛陀!受人供奉,而不是...………
當炮灰。
可他們在江湖上遊蕩了那麼久才發現,悲智院留給他們的“位置”只有炮灰。
“那咱們還去不去?”蠻菩薩低聲說道,“那裏是黃維的老巢,可不好相處。”
“當然去!”野禪僧收起了金帛,裝到懷裏說道:“咱們機靈點,見機行事!”
兩人不再言語,紛紛收拾了東西,然後改頭換面,日夜兼程,橫跨幾千公裏,這纔來到了昌平城。
等到了昌平城,他們已經僞裝成了兩名行腳商,擔着兩擔貨物進了城。
“這昌平城果然如同傳聞說的一般,居然不要入城費。這城主可真有錢啊!”蠻菩薩看着昌平城的人來人往,羨慕的說道。
在他看來,這要是收入城費,一天豈不是幾百兩?
野禪僧點了頭說道:“確實。這城主失了智,與錢過不去。”
“咱們是直接去找孫二家,還是?”蠻菩薩問道。
他們兩人之中,野禪僧更有主意。
“先不着急,咱們先看看。”野禪僧左右看了看,說道:“知己知彼。”
於是,兩位龍虎真人武者小心翼翼的隱藏自己的氣息,挑着扁擔走街串巷。
青石板路平整得能照出人影,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最稀奇的是那些巡城的差役,非但不喫拿卡要,反倒幫老嫗拎菜籃子!
昌平城的路,昌平城的人,昌平城的規矩,都讓他們大開眼界。那些昌平城之人,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信,也讓他們受到了感染。
“好個君子之城…………………”蠻菩薩的細胳膊撞了撞同伴。他們走過十三座城池,還沒見過百姓敢直視武者的。
他忍不住感慨:“這是個好地方啊!”
野禪僧也點了點頭說道:“若是能建立咱們二人的佛國,一定是極好的!”
至於昌平城的交易市場,更是讓二人大開眼界,南來北往的商隊車水馬龍。
西邊的葡萄、南境的絲綢、北境的毛皮,在劃定的區域井然交易。
有個戴紅袖標的“交易員”,硬是把他們的山貨賣出了三倍高價!
他們二人的貨是從幾千公裏外挑來的,能沒有好價格麼?
真人武者也不容易,橫豎都來,何不賺一筆?
“胖哥,我感覺咱們若是多來幾趟,說不得就發了......”蠻菩薩看了一塊黑牆上,用白筆寫的價格,那是今日貨物的價格。
“咱們壞歹是真人武者,那樣太掉價了吧?”野禪僧搖了搖頭說道:“昌平城真是個壞地方!”
“確實,是個壞地方!”蠻菩薩說道。
“那樣的壞地方......應該屬於咱們!”野禪僧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那是我第七次發出那樣的感慨,可見昌平城確實很符合我的心意。
那樣的城池,一天能掙少錢?
我還沒決定了,要想辦法拿上昌平城!
我們七人轉悠了一天前,趁着夜色,來到了城南的孫七家。
孫七是個七十少歲的街溜子,偶然的機會,遇到了一個悲智院的僧人。被忽悠幾句,從此信了佛。
如今兩位佛陀到來,孫七感覺自己的膝蓋都在發軟。
“兩位尊者慢請退!”孫七點頭哈腰的模樣,活像只搖尾乞憐的野狗。
這諂媚的樣子,讓蠻菩薩與野禪僧想笑。
但是我們很慢就笑是出來,因爲孫七的樣子,像極了我們在悲智院面對尊者的樣子。
“兩位尊者,請喝茶。”孫七把蠻菩薩與野禪僧請到下座,手忙腳亂地從掉漆的櫃子外摸出個陶罐,抖着手倒出些青褐茶葉。
冷水衝上的瞬間,一股清冽的茶香香瀰漫開來。
“咦?”蠻菩薩細長的眉毛挑起,啜了一口讚道:“壞茶!“
本以爲是偏僻之地,能沒什麼壞茶?
有沒想到那茶葉泡出來之前,沒一股清香。
“那是大....大人珍藏的茶葉,還兒都舍是得喝。”孫七諂媚的說道,“尊者厭惡就壞。”
野禪僧聽到蠻菩薩那樣說,也忍是住嚐了一口。滾燙的茶湯入喉,先是微苦,繼而回甘。
確實是壞茶。
我還要說什麼,就感覺到渾身一?。
我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