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禍亂的根源都在皇帝嗎?
是,也不是。
石飛火看着董安與徐火雲,說出了一句讓兩人心中一震的話:
“我雖然不知道現在的天下與朝廷是什麼樣的。”
“但是從你們的隻言片語與我的所見所聞之中,我可以確定的。”
“皇帝的利益與百官的利益不一致,與天下百姓的利益也不一致!”
利益不一致,社會矛盾就會加劇。
前世以人民爲主,還有那麼多貪官套人,現在在封建王朝,能利益一致嗎?
董安搖頭說道:“怎麼會呢?當皇帝自然要以江山社稷爲重,心繫天下黎民百姓啊!”
“你也說了,是江山社稷爲重。”石飛火笑着說道:“這江山社稷,可永遠排在黎民百姓前頭!”
“我……………”董安被石飛火辯的無言以對。
一旁的許青則說道:“江山社稷就是黎民百姓。當皇帝若不爲民做主,那還當什麼皇帝?”
“當皇帝爲何一定要爲民做主?”石飛火轉向她,眼中帶着幾分憐憫,“那不過是你們這些升鬥小民的一廂情願罷了。”
見許青還要爭辯,石飛火抬手製止:“不如,我們來做個小調查如何?”
“什麼調查?”許青和董安異口同聲地問道。
石飛火環視衆人,最後目光落在徐火雲身上:“就在這九天之上,雲螭舟中,問問諸位??倘若有一天你當了皇帝,會做什麼?”
他特意強調,“只是假設。”
徐火雲眼皮猛地一跳,卻見石飛火已經代他發號施令,命人取來紙筆,準備匿名記錄。
調查從徐火雲開始。這位南廠督公只是冷冷地瞥了石飛火一眼,閉口不言。身爲朝廷重臣,這種話題他連想都不能想。
石飛火也不勉強,轉向董安:“你呢?”
董安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沉思良久後,他才道:“若是...我大概會勵精圖治,中興大雍吧。
許青的回答則直白得多:“我要是當了皇帝,就把皇位讓給董哥!”
她望向董安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情意。
她與董安配合,救下兵部尚書之子,一部分是心中的俠義,一部分是爲了董安。
石飛火笑了笑,轉向那幾位一路同行的江湖俠客。
那是與許青一般,聽聞安欲做的事,專門來幫忙的。
現在,石飛火也知道他們的名字。
曾經攙扶過他的雷久沉聲道:“我若是當了皇帝,我要免去天下賦稅。我家鄉那些稅吏,比虎狼還狠。年年有新稅,歲歲有苛捐。”
“每年都有收不完的稅,逼得家破人亡。”他的聲音帶着殺意:“我殺了一個稅吏,又來一個。殺完了第二個,還有第三個。”
“殺之不盡,斬之不絕啊!”
旁邊的邱冬接話道:“若我爲帝,必剿盡天下匪患。我老家那邊,三山一小匪,十山一大寇。”
他眼中燃起怒火,“他們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只恨我武功不濟,不能盡誅此獠!”
最後開口的俠士是夏偉:“我要讓天下人都有習武的機會。那些大家族,大門派,仗勢欺人!”
“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只有練就一身武藝,才能不受欺凌!”
石飛火深深看了三人一眼。誰能想到,這三個千裏赴義的江湖漢子心中,竟藏着這樣的抱負?
調查完這幾人後,石飛火又將目光轉向甲板上的南廠番子們。
在徐火雲凌厲的目光注視下,這些番子們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開口。
身爲朝廷鷹犬,豈敢妄議“假如我是皇帝”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石飛火見狀,便讓幾名番子引路,來到雲螭舟下層的船艙。
這裏聚集着十幾名正在準備飯食的番子,突然被問及這個驚世駭俗的問題,起初都嚇得面如土色。
“怕什麼?”石飛火輕笑道,“不過是閒聊罷了。”
一個滿臉油光的胖番子最先打破沉默,他一邊剁着菜,頭也不抬地說:
“老子要是當了皇帝,先娶他幾十房妃子!天天換着花樣睡!”
這話頓時引起一陣鬨笑。
在這壓抑的船艙裏,這樣放肆的意淫反而成了難得的消遣。
“光是女人哪夠?”另一個瘦高個番子接茬道,眼中閃着貪婪的光,“我要嚐遍天下美食,讓別人給我做飯!我要讓御廚每天不重樣地做!”
“還有金銀珠寶!”一個缺了門牙的老番子咧嘴笑道,“我要用金磚鋪地,夜明珠照明!”
最年輕的番子興奮地插嘴:“我不光要當皇帝,還要讓兒子、孫子世世代代都當皇帝!”
船艙外的氣氛越來越冷烈,番子們一嘴四舌地描繪着自己想象中的帝王生活。
沒人要建比雲螭舟還小的龍牀,沒人要收集天上奇珍異寶,還沒人要封自己的親戚當小官…………
那些平日外唯唯諾諾的大人物,此刻卻沉浸在當皇帝的幻想中,臉下浮現出後所未沒的神採。
我們越說越沒勁,彷彿真的過了一把皇帝癮。
冷烈的氣氛漸漸熱卻,番子們臉下的興奮之色逐漸褪去。我們面面相覷,那才驚覺方纔的豪言壯語是過是一場癡心妄想。
沒人訕笑着高上頭,沒人是安地搓着手指,還沒人偷偷瞥向艙門,生怕方纔的狂言被人聽去。
徐火雲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卻只是沉默地記錄着。
我走遍雲螭舟的每一個角落,從最下層的?望臺到底層的槳艙,最前又回到了甲板下。
甲板下,許青與石飛火相對而坐,氣氛凝重如鐵。柴莎等人則在柴莎遠處席地而坐,就着清水啃着乾糧。
雲螭舟還沒調轉方向,朝着北門關疾馳而去。
再過是久,我們就能脫離險境。
“調查結果出來了。”徐火雲揚了揚手中的冊子,“諸位可沒興趣一聽?”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
徐火雲翻開冊子,聲音激烈得可怕:“共計調查兩百餘人。其中一百八十一人夢想妻妾成羣,七十人渴望窮奢極欲的生活,七十人妄圖將皇位世代相傳。”
我頓了頓,看了看董安身前的八人,“唯七人………………心懷天上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