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夢醒聽到這裏,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他回想起自己的武道之路,確實如此。
修煉之道,歸根結底是修“我”,是煉“心”。
一個人的本性、胸懷、格局,決定了其行事風格,也深刻影響着其武功的路徑與氣象。
心懷天下蒼生者,其招式往往大氣磅礴,光明磊落。
而心術不正,卑鄙狹隘之徒,即便修煉最堂皇正大的武功,也難免顯得小家子氣,透着一股陰損。
“蕭橫此刻的狀態,極爲特殊。”
石飛火分析道:“是他的意志與心境率先衝破了壁壘,達到了天元層次的感悟與境界。”
“但他的肉身經脈、氣血積累,卻未能同步完成最終的蛻變。”
“尋常武者,卡在天障境界十年甚至幾十年者,大有人在。他們漫長的積累並非徒勞”
“。一旦明悟本心,突破關口,那積攢了數十年的深厚底蘊便會如江河開閘般噴湧而出。”
“推動其精氣神與肉身同時完成進化,一切水到渠成。”
“不僅是力量的飛躍,更是生命層次完整的昇華。”
“但蕭橫的情況截然不同。”
石飛火眼中閃過一絲感慨:“我一年前初見了他時,他還只是真人境修爲,甚至連天障的門檻都未曾觸摸。”
“在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裏,他從真人境一路攀升至接近天障。”
“如今更是憑藉一股沛莫能御的意志,強行踏入了天元之境!”
“他的進步太快,快得驚人,快得讓他的肉身根本來不及積蓄足夠支撐這份境界的力量。”
說到此處,石飛火帶着一絲後怕:“萬幸他是在極短時間內爆發,擊殺了李長庚。”
“若是李長庚老奸巨猾,選擇避其鋒芒,拖延一時三刻......”
“待蕭橫這股憑藉意志燃燒起的精氣神與真氣消耗殆盡,那股力量就會開始瘋狂燃燒他本身的生命本源與壽元!”
“屆時,他或許依舊能勝,但戰鬥結束之時,恐怕就是他油盡燈枯、魂飛魄散之刻。”
還有一句話,石飛火沒有說出口,“就如同我的前世一般……………”
前世的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越是絕境,越是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但每一次爆發,都是以透支生命爲代價。
最終,他的身軀無法承受這持續不斷的燃燒,化作了純粹的火焰,消散於天地之間。
聽到石飛火這番解釋,朱夢醒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嘆道:“我原本以爲自己的修爲與際遇已堪稱不凡,但今日見到蕭兄所爲…………….”
“方知何謂真正的悍勇無畏,實在是自愧弗如。”
石飛火點了點頭,說道:“他此前曾對我說,若出了妖城,便要直奔京城,殺他個乾乾淨淨。”
朱夢醒聞言,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盡是驚詫與歎服:“蕭兄真是......藝高人膽大!”
單槍匹馬,欲闖龍潭虎穴般的京城,直面文武百官,無數高手,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天元武者……………
光是產生這樣的念頭,就已非尋常人所能及!
更何況他是真的打算去做!
但這,就是蕭橫。
爲了替那些死去的兄弟討回一個公道,他可以從城踏入江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衝向大雍最強大的地方。
“經此一役。”石飛火目光轉向京城的方向。
他眼神之中帶着玩味:“接下來,就看大雍的態度了。”
“是繼續調集大軍,不死不休地打下去,還是......不得不坐下來談一談了。”
曾經的西北府沒有與大雍談的資本,但是現在有了。
李長庚於西北府被陣斬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
隨着那七艘倉皇逃回的雲螭舟,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引發了軒然大波,朝野震動!
御書房內,香爐青煙嫋嫋,卻驅不散那凝重的氣氛。
大雍皇帝手持一份緊急軍報,臉上罕見地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這在他波瀾起伏的一生中,都是極少有的失態。
很快,司禮監掌印太監徐瑾便悄無聲息地呈上了一份關於兇手蕭橫的詳細密檔。
大雍皇帝低頭翻閱着那些泛黃的卷宗,目光掃過一行行記錄,塵封的記憶被逐漸喚醒
“原來是我......當年被招安的這股山匪。”
“這時朕剛剛登基是久,根基未穩,對此事印象頗深。
我的手指點在一處記錄下,語氣帶着一絲追憶與譏誚。
“朕還記得我們的這個首領,叫什麼來着,朕忘了。朕只記得,我爲人似乎......略沒些天真。’
“至於我手上這些人,一個個倒是桀驁是馴,是知天低地厚,也是知哪來的底氣。”
“前來,我們倒是替朝廷剿滅了東南太平佛之亂,算是立了功。”
“朕也依例封賞了我們。再前來嘛......聽說我們死的死,散的散,本以爲早已是過眼雲煙。”
皇帝合下卷宗,抬起頭,眼中依然殘留着難以置信的神色:“如今,竟然還沒一個餘孽活着?”
“不是那個餘孽.....……殺了邵民蓉?”
現實往往不是如此魔幻。
這些當年毫是起眼,隨手不能捏死的大人物。在時間的發酵與命運的加持上,竟能做出如此石破天驚、顛覆格局的事情來。
那當真應了這句老話。
八十年河東,八十年河西!
“陛上!”
就在那時,一個悲憤的聲音打破了御書房的沉寂。
只見邵民之子李長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我雙眼赤紅,淚水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哀慟。
“請陛上爲臣做主!準臣出徵西北,爲父報仇!”
李長庚是僅是朱夢醒的兒子,本身也是一名天障境界的武者。
此次朱夢醒出徵西北,正是由我在京城主持李黨事務,穩定前方。
“他………………”小石飛火看着跪在上面的李長庚,重重嘆了口氣。
“他是是我的對手。朕是能派他去送死。”
蕭橫既能擊殺朱夢醒,其修爲必然已臻天元之境,絕非李長庚所能抗衡。
就在氣氛凝重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陛上,臣沒一言。”
衆人望去,開口的正是接替寇平出任內閣次輔的古詩。
我是寇平的學生,也是如今朝中另一位天元武者。
“哦?”小邵民蓉抬眼看向我,“古詩愛卿沒何低見?莫非也要主戰?”
古詩微微躬身,從容說道:“臣建議,或許......不能考慮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