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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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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怎麼突然要查戶口?”

“我們接到舉報,你們這邊有個黑戶。”派出所的同志表情很嚴肅,“請你們配合檢查。”

杜爺爺一早帶着杜有軍出門了。

昨天晚上他想過了,老三想學拖拉機,他趁着還有口氣,給老三想想辦法。

杜母一大早去了老衛家,她去找朱嬸了。

朱嬸家有個親戚在肉聯廠,杜母這會肉票不夠用,想着看能不能走走朱嬸的關係,多花點錢買點肉。

老大下午的火車票。

老五上學去了。

老三在屋裏看書, 昨天小唐她們送來的拖拉機的書。

這本是新的,還沒看過。

他聽到動靜,出來了。

杜父正在跟派出所的兩位同志交談。

杜家老三走近。

就聽杜父問:“所有人都在查嗎?”

“是的。”民警同志問,“你們家現在有幾口人?”

“現在住着十個人。”

杜父道:“家裏常駐的有六個,有三個是回家探親的,還有一個是,家裏的親戚。”

剛纔派出所的同志一說查戶口,他就想到了老二昨天辦的事,老二昨天去派出所,把於月鶯的戶給銷了。

昨天銷的戶,今天派出所的人就找來了。

這事肯定是老二乾的,兒子是什麼德性杜父還是知道的。

“四個外來戶?”民警同志立刻開始寫,“叫什麼名字,有介紹信嗎?”

足足四個外來戶,那有黑戶的可能性極大。

他們得查仔細了。

隔壁。

於月鶯在幫劉芸曬衣服。

劉芸納悶,這於月鶯怎麼又過來了?

聽隔壁黃姐說這小於要回老家了,昨天的車票,怎麼還沒走?

“小於,我這沒什麼事了,你要不先回去吧。”劉芸道。

她不想跟於月鶯走得太近。

於月鶯長得不算差,她家沈洋才失戀,剛緩過來,要是被這小於趁虛而入,那劉芸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於月鶯抿嘴一笑:“劉姨,我回去也沒什麼事,我就是覺得跟您投緣,想多跟您聊聊天。”

劉芸道:“我等會有事,要出門一趟。”

於月鶯接話:“我陪您去。”

是買菜嗎?

這事她熟啊。

這人怎麼聽不懂話呢?

劉芸直接說:“我等會去親戚家,中午不回來,你去了不方便。”

再聽不懂,她就只能鎖門趕人了。

“那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於月鶯其實很想問沈江的事,沈江還在沈家嗎?

可這會時機不好。

不知道爲什麼,這位劉姨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好差。

“瑤瑤,你收拾好了嗎,咱們去你二嬸家。”劉芸去屋裏找女兒了。

女兒想要去商場當銷售員,她這個當媽的只能找親戚幫忙了。

幫不幫得上的,總得試試。

於月鶯往杜家走。

進了屋,她看到杜家來了兩位民警同志,正在跟杜父說什麼,還拿着筆記東西。

於月鶯以爲是杜小姑偷東西的事還沒結案,又來問了。

就沒在意。

“進門的那位是?"

“叫於月鶯,是家裏的親戚,來了有一陣了。”杜父說道。

杜父知道於月鶯的戶口被銷了,也知道於月鶯會被民警同志帶走。

可是他什麼都沒說。

不想說。

爲什麼?

昨天杜母合了於月鶯跟賀大富,要處對象,這於月就得留在城裏,住在杜家。

杜父不願意。

他爸這情況受不得刺激,於月鶯又是個嘴上沒輕沒重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不放心留這樣的人在家裏。

那是他親爸,可比一個外人親多了。

民警同志叫住了於月鶯,“同志,我們這邊按例查戶口,你的身份證明跟介紹信拿過來的一下。”

查戶口的?

於月鶯心裏有些疑惑,但還是去西屋拿了身份證明跟暫住戶口,交給了民警同志。

民警同志仔細的看了一下,然後拿出本管轄區暫住戶口的登記名單,一一比對。

登記名單上是有一個叫於月鶯的,但是這人昨天銷戶了。

也就是說,這人現在是沒有身份證明的。

“於月鶯同志,你是哪的人啊?”民警確定了,眼前這人是沒有身份證明的,銷了戶的就是沒有戶口。

是盲流。

於月鶯心裏感覺不太對勁,可還是說了:“我是松縣,五溝大隊的人。”

“外地的。”民警同志點點頭。

這下對上了。

這個就是黑戶。

民警同志收起登記名單,說道,“於月鶯同志,跟我們走一趟吧。”

於月鶯心裏發慌,“同志,我沒犯事,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轉頭看向杜父,“姨夫,這是怎麼回事?"

杜父:“不知道。”

帶走吧。

遣返。

於月鶯聽姨夫這不冷不熱的語氣,心裏一沉。

姨媽不在家。

糟糕。

“你們爲什麼抓我?爲什麼啊?”於月鶯死死抓着門框,“姨夫,表弟,你們幫幫我啊。”

她不就是多住了一天嗎,怎麼就要被抓到派出所了呢?

於月鶯眼淚是真流出來了,“姨夫,我今天下午走還不行嗎?”

杜父看着她,沒說話。

走?

上了火車然後再下車回來?

於月鶯在杜父心裏,已經是沒有信譽的人了。

於月鶯被帶走了。

一路哭着吵着,可這些在民警同志面前,一點用都沒有。

沒有身份的盲流,是不允許住在城裏的。

等他們走了。

老三才問杜父:“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杜父:“昨天是你二哥親自送她上火車的,我覺得老二這是覺得受了騙,心裏不舒服,在出氣呢。”

這事幹得好。

老三一想,還真像二哥的作風。

杜父道:“你把她的東西收拾收拾,等會送到派出所去,讓那邊遣返的時候一塊帶走。”又叮囑,“這事就不必告訴你媽了。"

不然又沒完沒了。

老三:“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杜父:“你還想讓她從咱們家出嫁啊?”

這樣不講信用的人,杜父壓根就不想搭理。

老三:“要不我跟賀大富說一聲?”

杜父看了他一眼:“你媽還能同意讓她住進賀家?”不可能的事。

他告訴老三,“讓她回老家去,也讓咱們家清淨清淨。”再三叮囑,“你媽問起來,你就說她買票回老家去了。”

老三點點頭。

行吧。

冰棒廠。

郵局九點過來送信了,傳達室看到了一封奇怪的舉報信,上面寫的是廠長收。

寫給廠長的舉報信?

廠裏哪個犯事了,這麼嚴重?

信很快送到了廠長辦公室。

冰棒廠的廠長姓趙,老廠長在這個夏天過完的時候,就把身上的重擔卸下來了。如今的新廠長雖然也姓趙,但是跟老廠長只是遠親。

趙廠長才四十多歲,正是幹勁十足的時候。

每年夏天纔是冰棒廠銷量的旺季,現在跟冬天,都是淡季,等天一轉冷,冰棒廠就會全面停工,工人也會休假。

“廠長,這有您的信。”

“放着吧。”

冰棒廠淡季,廠裏沒什麼事,趙廠長順手就把信拆了。

很快,他就把信看完了。

過了一會,趙廠長把下面的主任叫過來了,“這個叫杜得敏的,哪個車間的?”

主任想了一下,“她不是車間的,她是銷售部的營業員。”

掛着營業員的身份,時來時不來的。

問起來就是跑業務去了。

“她在咱們廠工作多久了,銷量怎麼樣?”趙廠長問。

“她工作十多年了吧,這銷量,“主任不好說,“也沒具體統計過。”

這杜得敏就是來混日子的,以前曠工的時候,有人跟老廠長舉報過,老廠長都把這事壓下來了。

後來就沒人舉報了。

趙廠長把信扔給了主任:“你去查查,這信上舉報的事是不是真的,再查查這個叫杜得敏的在廠裏是什麼情況。”

主任捏着信,低聲說了一句:“她是走的老廠長的關係。”

那更得查了。

要廠裏的人都聽老廠長的話,他這個新廠長還怎麼工作?

“好好查,要是事情屬實,把她調到下頭的服務部去。”趙廠長冷着臉說。

主任只好接下這個任務。

他拿着信走了。

心裏想着,這事回頭還是要跟老廠長說一聲。

機修廠。

早上杜思苦跟舒師傅他們到機修廠大門口的時候,看到機修廠外頭站着幾個戴着紅袖彰的學生,他們正在喊口號。

保衛科的同志已經去阻止了。

四五個學生,十幾歲的年紀,滿臉堅毅,聲音響亮,像是要跟保衛科的抗爭到底。

保衛科的同志過來說:“你們先回去,等他們散了再走。”

這會要是開門,那幾個學生非要衝進大門不可。

真是邪門了,這些學生一天天的沒正事可幹嗎?

舒師傅帶着杜思苦就往回走,還不忘叫了另外一個二車間的同志,“大猛,跟上。”

大猛同志長得很有特色,不僅僅是壯,他還是個光頭。

之前女工宿舍遭賊的事,這大猛也被叫到保衛科查過。

這人就長了一副惡人臉。

大猛只是想看看那幾個學生長什麼樣,結果學生們隔着鐵門看到他,都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大猛有些生氣,他相貌堂堂,長得端正,看他一眼還往後退,什麼膽子!

他扭過頭,不看了!

舒師傅說:“我們走側門。”側門繞路了,離公交站遠。

“咱們廠還有側門?”杜思苦還是第一次聽說。

側門在食堂那邊。

食堂有一陣老丟東西,後來就把側門封了,不讓進出了。

後來還圍了牆。

不過,想從那邊出去還是有路的。

三人往食堂那邊走。

他們不用進食堂,從旁邊繞過去就行,不過,因爲側門這邊是食堂管着的,從這邊過得跟食堂的大廚彭師傅說一聲。

“你們在這等我一會。”舒師傅進去跟大廚說。

杜思苦就在外頭等,食堂後面還有一大塊菜地呢,種了不少菜,以前她可沒發現。

她又瞧了幾眼。

這食堂那邊是什麼?

挺多樹的。

杜思苦又往那邊走了幾步。

“小杜,你快過來看。”大猛大聲喊。

“來了。

杜思苦回頭一看,只見大猛站在食堂邊上的宣傳欄旁邊,指着上面說:“你看這有個拖拉機培訓班!”

他像是第一次發現似的。

杜思苦還以爲是什麼事呢?

這拖拉機培訓班都好幾天了吧。

她還是走了過去:“上次咱們廠播音員不是播報過了嗎?”

大猛還真不知道。

可能那天他去別的廠修東西去了。

“上面沒說怎麼報名。”大猛沒看明白。

正說着。

就看到宋良臉色難看的從食堂出來了,他身上的衣服沾了油漬不說,還是溼的。像是洗過,但是沒洗乾淨。

劇情?

杜思苦覺得奇怪:這個點了,宋良怎麼還在食堂?

食堂門口傳來哈哈大笑的聲音。

杜思苦看過去。

哦,女三。

丁總工的女兒,丁婉。

宋良聽到笑聲,臉色比暴雨天的黑雲還黑。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丁婉捂着肚子在笑:“宋良,你瞧瞧你,活該了吧。”

宣傳欄邊的大猛問杜思苦:“衣服弄髒了有什麼好笑的?”他是真不明白,在機修廠工作,只要修機器的,哪個衣服乾淨?

髒衣服洗洗就好了,乾不乾淨再說,反正洗過了。

洗破了再換。

大猛平常的音量聲音就大,這一說話,那邊兩人全聽到了。

宋良跟丁婉都看了過來。

宋良臉色好了許多,看到杜思苦後,他猶豫片刻,往這邊走了過來。

丁婉卻是笑不出來了。

宋良在機修廠沒什麼朋友,杜思苦是爲數不多他覺得還算處得來的同事。

宋良走近,他問杜思苦:“能借我一點糧票嗎?”

他的戶口還沒有轉過來,這個月是領不了糧票了。

杜思苦摸出十斤糧票,遞了過去:“你糧票呢?”

“弄溼了,曬乾才能用。”宋良接過糧票,“下次還你。

杜思苦腦了一動,“你有工業嗎,在是人多餘的,我就用糧票跟你換一些。”

那再好不過了。

宋良道:“工業券在宿舍,回頭我拿給你。”糧票他是貼身帶着的。

“謝謝。”

杜思苦看他這狼狽的樣子,忍不住說:“那女同志又不給你發工資,你怕她做什麼。她家難道還能在廠裏支手撐天不成?”

這還是男一號呢。

真是的。

良:“我會的。”

就是以爲問題解了,沒想到這女同志會不依不饒。

他就沒 這樣的。

杜思苦又想到一件事,提醒道:“門口來了幾個小將,保衛科的不讓從大門出去,你要是辦事,可以晚一點過去。”

宋良深吸一口氣,又來了。

“多謝。”

杜思苦最後一句:“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迎難而上。

不解決問題,問題就一直在那裏。

宋良點點頭。

然後走了。

他剛走,在食堂門口的丁婉就過來了,她盯着杜思苦:“思雨說你沒跟宋良處對象,怎麼走得這麼近啊?”

杜思苦:“這是我的事,跟你有關係嗎?”

丁婉面色不善,她覺得這眼前姓杜的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對。

次也是這樣。

“你就不怕我?”

杜思苦:“你一個新進廠的工人,還想讓人怕你?”搞笑嗎。

憑她爸?

發工資的是財務室,發糧票的是總務。

丁總工還能插手這兩個部門?

更別說杜思苦還有退路,拖拉機廠的孫組長可是很歡迎她過去的。

有能力,有手藝,還能缺工作?

丁婉看着杜思苦,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

杜思苦舉起拳頭:“你要是用對付宋良那一招對付我,我保證讓你的臉比豬頭還腫。”當她的拳頭是喫素的?

男人不好跟女同志動拳,她一個女的可不怕。

她在大隊那半個月可不是白辛苦的,她有的是力氣。

大猛在旁邊笑了起來。

豬頭。

這形容可真有意思。

丁婉恨恨的看了杜思苦一眼,走了。

舒師傅跟食堂大廚彭師傅一塊出來了,“你們兩個,快過來。”

可以走了。

鐵路家屬大院。

杜母從肉聯廠回來了,手上提了四斤肉,足足四斤啊!

才用了兩斤肉票!

這小朱真有人情味,願意這樣幫她。

杜母喜滋滋的提着肉進了廚房。

“月鶯,月鶯。”

杜母喊了幾聲,沒人應,便出來找,找遍屋子都沒找到於月鶯,於是向正在院裏曬太陽的杜奶奶。

“媽,你看到月鶯了嗎?”

杜奶奶:“沒看到。”

她說完,問杜母:“老四什麼時候回來啊,你去她單位催一催,我這膏藥不多了。”

杜母道:“回頭再說。”

忙着呢。

她哪有空管這膏藥的事,老大下午就要坐火車走了,她哪顧得上老四那邊啊。

老四工作又不給家裏拿工資,回不回的無所謂。

“老三呢?”杜母又問。

“剛纔出門了。”

“得勝也不在家?”杜母覺得怪了,怎麼一個個的都不在。

“派出所早上來了人,可能去辦事了。”杜奶奶說。

奇了怪了。

杜母去廚房忙去了。

過了一會。

杜二回來了,杜奶奶看到他就招手。

"$3503"

杜二一走近,杜奶奶就從口袋裏摸了一把糖,塞到了杜二的手裏,“快藏起來,別讓你媽看到。”

杜二接過,蹲下來,“奶奶,你這腿怎麼樣了?”

“好多了。”杜奶奶坐在輪椅上,捶了捶腿,“就是這膏藥快用完了,我讓老四幫我帶,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唉。

杜二:“下午我去老四那邊幫你問問。”

機修廠。

他記得。

“還是我乖孫知道疼奶奶。”杜奶奶感動得不行,年紀大了,就希望兒孫們能貼心。

杜二跟杜奶奶聊了一會,就進了屋。

他直接去了西屋。

於月鶯的東西沒了。

這麼快就走了?

杜二聽到了廚房的剁肉聲,過去了,“媽,姓於的那個表妹呢?”

“不知道,剛纔回來就沒看到她。”杜母心裏正埋怨呢,每次忙的時候這於月鶯就躲懶,這一陣於月鶯強多了,她還以爲改好了。

看來本性難移啊。

杜二:“我看她屋裏的東西都不見了,是不是走了啊?”

杜母驚了,“東西都不在了?”

“對,衣服鞋子好像少了,就剩老五的東西了。”杜二不緊不慢。

杜母放下菜刀,趕緊去西屋看。

一瞧,還真是。

於月鶯的東西搬了個乾乾淨淨。

杜母頭疼,“你說這孩子要走怎麼不說一聲?”

於月鶯昨天纔跟賀大富見了面,這不處處,哪來的感情啊?

是於家人跟於月鶯自己說要找個城裏的對象的,她這些天忙前忙後,累得很。眼看着就要成了,結果呢,這於月鶯一聲不吭的就走了。

要是沒瞧上,那就直接說,她還能按着頭讓於月鶯答應不成?

杜母心裏挺生氣的。

派出所。

於月鶯看到杜老三來看她,“老三,你快幫幫我,我真的不是盲流,我之前辦過暫住戶口的。”

可很快,她就看到杜老三把她的行李遞了過來。

全部行李。

於月鶯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下去。

她忽然質問:“你們辦的這事姨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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