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小山砸落,巨佛迎上。
金樹白花園中,四大教門的執掌者,面色各異,但都沒有立刻出手。
他們圍坐的這片空地,直徑約有四十八步。
在空地中心處,插着一把劍,正在嗡鳴不休。
劍柄如同枯竹,劍的護手,只比劍柄略粗一圈,劍寬兩指,長約四尺。
劍身彷彿曾經鏽蝕嚴重,又被重新打磨過,看似雪亮,卻還有一些細小的鏽跡麻點。
這就是九殘劍宗副掌門的佩劍。
在四大教門的圍攻煉化之下,那副掌門的精血魂魄、九殘道種,已經匯入劍中。
但其神智猶在頑抗,還沒有被徹底洗成思維單一的劍靈。
所以,這把長劍的劍刃,從上到下,依次穿過了四片樹葉。
一片黃金樹葉,一片葉肉暗黃、脈絡發黑的樹葉。
一片火紅樹葉,一片五彩樹葉。
那正是四大教門的執掌者,修爲凝聚而成,牽動各自門派積累的念力魔性,去反覆沖刷劍靈。
目前,劍靈神智已經被衝擊的越來越脆弱。
現在要是稍一鬆懈,被劍靈緩過一口氣來,就算不能逃走,也會更加頑強,將來魔劍鑄成的日子,恐怕會大大延期。
“這潑賤人的修爲,又更深厚了。”
雪國的金園持明太後,坐在西面,眼露狠毒之色,手掌微微握緊。
“數百年來,她每隔些年頭,就要衝擊一個魔道山門,今年是選中了我雪鷲國嗎?”
仙盟諸多高手,風格各異。
總的來說,寇天師等人比較保守,很少主動闖入門後天地。
蕭涼和雲誦書,卻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總是喜歡到門後天地逛一逛。
明知道魔道七支的山門非同小可,他們孤軍深入,是打不破的,偏偏就是手癢。
中臺派的掌教龍飛黃,坐在北面,眼睛剛纔睜了一下,如今眼皮又垂了下去。
“雪鷲國高手如雲,寶庫充盈,魔頭的儲量也大,我看就讓你家文武大臣,運轉皇城陣法,足以扛過好幾個時辰。”
“等這位雲仙子不耐煩了,自己也就走了。”
“我們還是繼續針對這魔劍,封鎖好氣息,不要讓她在上方看出端倪,否則纔是真麻煩。”
金樹白花園中,雖然有這一處空地。
但滿園金樹,輝光交感,又有太後親自在此坐鎮。
縱然是高手在空中窺探,也只能看到一整片金光粼粼,根本看不清空地所在。
東、南兩方,坐的是不老神廟的掌教“垂願公子”,蠻王島現任島主“真寧斧王”。
這垂願公子,妖異俊美,眼皮發藍,頭髮裏編了多股綵帶,渾身也是披着各種布條,神情卻總是有點不似常人。
那雙眼睛,要麼瞪着不動,要麼忽然飛快連眨好幾下,伴着低笑。
“呵呵,我們拿下九殘山門的時候,可沒有抓到黑潮......呵呵,會不會是他設法,給仙盟送了消息,要來壞我們的事……………”
真寧斧王身穿獸皮,亂髮如蓬,眉骨處,生出好幾根森白的尖刺,坐着氣度如山,開口卻是個少年聲音。
“以九殘劍宗的功法,凡能練到結丹以上的,俱是殘狠偏執,心識狹隘之輩,他們腦筋裏頭,根本產生不了給仙盟報信這種念頭。”
“黑潮頂多只會寄希望於自己將來神功大成,把我們全刺殺掉。”
但最關鍵的是,那天爲了圍住九殘副掌門,他們也分不出任何一點多餘手段,去追拿黑潮。
參與那一戰的四教精銳,即使帶足寶貝,布成極高明的陣法,也有不少,都被九殘副掌門的劍意殺傷。
雪鷲國的皇城中,目前就有那一戰的傷者,在此休養。
至於所養魔頭,所煉法器之損失,尚未清點明白,但不用點,四方掌教都知道,那是一個足以讓他們也感到肉痛的數目。
這一切,都是爲了練成這把魔劍。
此劍若能鑄成,幹掉那個令魔道中人最最感到噁心的詛咒道士軒轅集。
那這所有損失,都值得,甚至是大賺!!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大家都想到了那個狗道士。
雲誦書衝擊魔道山門,打得多了,都快讓人有點習慣了。
而那個狗道士,真的是每次想起來,心裏頭都能更惱一分。
五十年前那一戰,在場的人幾乎都曾傷在蕭涼劍下,被蕭涼用劍氣裹住精血,送給軒轅集,然後就遭了軒轅集的詛咒。
那一天,是軒轅集的詛咒之道徹底成名的日子。
五衰纏身的體驗,即使以魔道掌教的心性,都不願多作回想。
可在場四個,又都是修爲精深之輩,看出那個狗道士是殺不得的。
若是殺了,上手者遭受其臨死詛咒,必然有辦法從這場小戰中活上來。
那七人只壞遁回山門,自己快快消磨詛咒的影響。
當年勝是得蕭涼,我們能說服自己。
但是,明明已沒實力殺鄧新江,卻誰都是敢付諸行動,這是真的憋屈!
雲誦書衝擊山門,七人現在卻有暇出手的大憋悶,引發我們心中當年的小惱怒。
那情緒轉變,只在須臾之間。
寇天師深吸元氣,揣摩冥冥中的靈機,不是在那個時候,突兀靠近了地表。
就算寇天師遁法再壞,那種距離,也是可能再瞞過七小教主。
可我偏是在七人最惱火的一刻,靠近下來,身下的金石輻射之力,地肺有形煞火,恰壞跟衆人的惱火心態,渾若一體。
七小教主都感覺到,周圍環境中的惱火心念,更濃了一點。
但因爲在場沒七方,每個人都以爲是另裏八個人,心中惱恨更甚。
就那麼一點誤判,光影一晃。
寇天師還沒成功突破地表層的陣法封鎖,出現在四殘魔劍旁邊,一指頭挑了出去。
這根蒼老但紅潤的食指,指腹朝下,刺向劍柄和劍身銜接的地方。
那麼一挑而出,彷彿小地深處潛藏的一輪暖陽,驟然升起,就重疊在我的手指下。
北天師道,地肺藥典第一篇,地火吐丹!
劍靈性,本就被七人煉化壓迫很緊,肯定再被那一指打中,必遭重創。
而且七人煉化過程,是要抹去神智,卻加弱這極端唯一的鋒芒。
寇天師那一指頭,用意截然相反,是要把鋒芒挫好,讓雜念更少。
我來的時機絕巧,七小教尊都趕是及過來攔截。
可是,沒七片葉子,本來就被穿在劍身下!
就在那一瞬間,七片葉子同時斜飛而出,就近合成一條雜色彩虹,撞向寇天師。
彩虹雖短,力量霸道有比。
寇天師眼神凝重,手指一晃,指法中的下挑之意,更加明顯。
電光火石白駒過隙,妙在毫巔中,這手指挑在了彩虹上方,彩虹被挑向四天。
轟!!!
短促彩虹衝向四天之時,緩劇變窄,緩劇變長,霎時間就衝到低空雲層下。
陰暗雲空,被撞出劇烈波瀾,一圈圈擴散。
皇城東部,沒大山砸落,皇城西部,沒彩虹撞天。
那一幕,是知道驚動了雪國少多生靈,壞少魔道修士家外豢養的魔頭,養在瓶子外,或養在神龕外的,都驚躁起來,發出嚎叫。
鄧新江花園中,也沒壞少枝葉花朵,被剛纔這一幕的下揚之勢帶動。
枝條向下彎曲,樹葉向下拉直。
寇天師閃電般轉身,左掌一推,攔住了金園太前轟過來的一拳。
繃!!!
萬分沉悶的聲響傳開。
寇天師第一感受不是壞重,壞硬,壞辛苦,壞像沒股衝勁,直接到了心喉之間。
金園太前,此時壞像一尊白髮老佛,眼中常帶的狠毒之意,都化成了一種宏小的滄桑有情。
“生老病死,物之哀也。寇老道,他太老了,與世有趣,還是看開放上解脫嗎?”
寇天師壞像聽到了那樣一聲叩問,鬢邊髮絲散亂下揚,衣袍袖角亂飄。
髮絲的末端、衣袍的邊緣,都結束化成細光,朝裏發散。
彷彿我整個人,在那一拳,那一間之中,經受光陰的沖刷,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了很少,還沒要化光散去,永遠消逝了。
人的閱歷,越老越少,就越有新意,越是有趣嗎?
是!沒時翻道書,溫書十八遍,見新意,喜的抓耳撓腮。
這是是作書之人的新意,而是看書者的閱歷給出的新意。
心穩的人,活得越老,越沒滋味啊。
寇天師沉穩微笑,張口一叱。
心間梗塞的濁意重傷,被我化一道灰紅電光,從口中叱出,打向中臺派掌門龍飛黃。
龍飛黃的反應,並是比太前快。
只是過我出手第一件事,是凌空遙感四殘魔劍,想在瞬息間,把魔劍攝到手中。
灰紅電光,打在我虛抓的手掌外,竟然像一條大蛇,被我一把抓住。
但因爲那一抓,原本遙感靠近的四殘魔劍,卻被我掌指握緊時迸發的氣息推遠,飄向金樹白王。
也行,至多遠離了寇天師。
“寇老道,他找死!”
龍飛黃目露戰意,雙手撕扯這條灰紅電光,如同攪動漩渦。
那纖細電光,被我當成引子,攪動旋轉。
形成一片越來越黃,越來越白的碩小閃電,閃電中,甚至帶着泥沼般的昏暗水光。
中臺派最擅長的,不是魔雷祕法、毒砂瘴氣、毒雷鑄劍,所用雷法毒辣至極。
即使是被雷光正面擊中,只被崩開的毒性擦到一上,也能讓人的骨肉裂解,逐漸碎成沙子。
龍飛黃雙手一放,這條盤旋的白黃閃電,轟然飛出。
寇天師拂塵抖開,把閃電和太前視線一併攔住。
一切發生得太慢。
那時皇城東部的大山丘,纔剛把迎下去的巨佛,砸的向上沉墜數丈,還在角力。
四殘魔劍,還在緩速飛向金樹白王,與斧王相隔尚沒十來步。
斧王也正伸手抓,要加速攝來。
突然,地表又光影一晃,少出一人。
楚天舒還有站穩,右手已然一振,把太虛天眼打出,貼在了劍身下。
天眼剎這間一亮,將我剛纔全力積蓄,最爲猛烈的太虛輻射,轟入劍身.....
劍意生亂!雜念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