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登科的斷刀絕招,本來確實非常高明,是以自身心意,形成千萬種數據密鑰,宛如鎖釦,與周圍虛空相連。
宇宙萬物,必然都存在波動,是不可能真正消除掉的。
他只是靠這層層加密,把刀刃穿梭虛空時的波動遮掩,僞裝,讓人難以辨別,這才能刺傷張仲堅。
也是靠這種方式,讓斷刀在防守的時候,可以把外來傷害,分攤到方圓百裏的虛空中去。
但是,楚天舒觀測了他們整場決戰,已經把他所能夠編寫出的密鑰範圍,基本看了個遍。
所以,神劍出手之時,在島嶼上空飛繞的那幾圈,劍身振頻瞬息萬變,其實相當於是在解鎖。
那幾圈繞完之後,神劍鋒芒不但磨得越來越快,也把牽連百裏虛空的防護,縮到了數里之內。
最後才能一劍直殺,貫穿天靈。
這其中所消耗的心力之猛烈,比起打跑黑鐵軍團的團長,多了何止十倍。
楚天舒打黑鐵團長那種人,連打十個,都未必會喘。
但是現在,只出了一劍,他左手劍指就止不住的抽搐,一陣陣鑽心的抽痛。
“繃住,這是立威的好時候,我得繃住了。”
楚天舒不動聲色,雙手攏在袖裏,用另一隻手不斷揉捏緩解。
空中觀戰的那些人,果然已經瞠目結舌,駭然欲抖。
百裏登科嘆道:“二弟,虎魔之拳,威勢萬千,形極簡,勢極宏,要旨是以勢取勝,剛纔那一拳,怎麼一點威勢都沒有?”
突破了他絕招防護的,不只有楚天舒的劍,還有張仲堅那一拳。
那一拳,雖然不像楚天舒的神劍那麼致命,但也讓他想不通。
“虎嘯山林,猛奔而出,是心中專注,只有獵物;魚躍大海,跳出滄浪,也是專注,目標只有空中那點微塵。”
張仲堅目光復雜,道,“戰爭已經結束了,在沒有戰爭的時代,一家軍工企業,想要維持萬軍工業這樣的規模,繼續賺取利潤,是很不實際的。”
“我們必須要轉型,必須要投資開發更多民間工業......”
百裏登科惱道:“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我都要死了,你還要教訓我嗎?”
他們兩兄弟最初的嫌隙,就在於這個對未來規劃的不同。
可恨的是,張仲堅那一系一直搞得不錯,收取利潤,侵佔了越來越多的權柄。
但這怎麼可能呢?軍工是實實在在的暴利,自家這一系的方案,近年卻總是虧損,而他搞那些民間轉型的利潤,竟然能趕超自己。
這不科學啊。
百裏登科因此疑心,張仲堅必然是使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可是賬目上,他又看不出有哪些問題。
真是奸詐!
當初感情好的時候,他開玩笑提過這個,讓二弟私下使的手段,不必瞞他。
張仲堅竟然絕口否認。
這令百裏登科心中愈發不悅。
“我就是在說這一拳。”
張仲堅淡淡道,“人蟲戰爭期間,軍工技術,其實遠遠超過了其他領域的工業水平,彼此已經很不平衡,甚至出現了嚴重的斷檔。”
“只要把軍工技術轉到其他領域,喚起民衆的需求,降低他們生活成本,又能讓他們更省力的創造更多社會財富。”
“這方面的轉型,初時看起來是細水長流,利潤微乎其微,其實內裏利潤空間之大,不可限量。”
他原本對這個轉型,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是真正體會到了其中的好處,才越來越堅定這個路線。
而他的拳法,正是在經營企業的這些年裏出現了變化。
張仲堅道:“虎嘯魚躍,一大一小,都是正拳。’
百裏登科明白過來。
那一拳,是細到了虛空防護都沒有反應過來,等打進了他體內之後,才喚起他構建戰體的種種元素,造成破壞。
如此說來,四柄斷刃攻向張仲堅的時候,他本已有必殺之心,卻沒有插頭臉,而是插在四肢。
其實就是張仲堅那時候,已經運用了拳法上的大小變化,頭臉的存在感極低,四肢則極盛。
斷刀無法鎖定頭臉,才順着虛空弧度插在了四肢上。
百裏登科喃喃道:“原來如此,這三十年來,你新有領悟,卻從未與我提過,哼,你果然藏招了?”
張仲堅嘴角抽了抽,臉色漸紅,他解說良多,對方臨死之際,卻還只注意這個,實在令人心中哀極反氣,氣極反笑。
“你、你他媽的百裏登科!”
張仲堅咬牙道,“楚老闆,你給我快快把他碎屍萬段。”
“我要讓我大哥早點入土爲安,再也不會有半句頂着他名頭的屁話!!”
三七爆鳴一聲。
已經全身灰白的百裏登科,再無反抗之力,當場炸成碎屑。
張仲堅四肢上的刀刃徹底失去主人,暗淡下去,被髮力一震,全都崩碎。
呼!呼!
他分明是精神戰體,也被氣的口鼻噴氣,盯着地上的粉末,凝視良久。
忽然,他身形沖天而起。
觀望局勢的衆人紛紛驚醒,正要退避,就聽到挽留之聲。
“諸位莫走。”
張仲堅卓立當空,向衆人抱拳,“今日之事,是非原委,諸位都親眼見證。”
“百裏此人喪心病狂,對我家人下手,張某被迫自衛反擊,幸有白馬軍團楚天舒先生,仗義相助。”
“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使百裏認錯………………”
原來那個人,是白馬軍團的!
衆人聞言,都先注意到這一點,偷偷去打量楚天舒。
破落戶裏還能湧現的人物,莫非是當年就在暗中培養的底牌,如今手段大成,要捲土重來?
楚天舒對他們露齒一笑,笑容燦爛。
好些人匆忙轉頭,心裏惴惴不安。
楚天舒不樂,暗想:之前我還幫了你們一把,讓你們儘快脫離戰場,多麼友善,這就忘了?
“......百裏雖然引咎辭職,萬軍工業的股價,畢竟還是不好受到衝擊,諸位手上都有股份,不如一起留下來與我們聊聊。”
張仲堅說到此處,溫和一笑。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經此一事,對諸位來說,未必是壞事。”
衆人聽出他弦外之音,目光逐漸亮起。
楚天舒嘖了一聲。
張仲堅的笑容,比他更友善嗎?但張仲堅聊到股份,言語中有給一些好處的意思,這些人就感受到了金錢的善意。
有個棕紅髮色,手持灑金摺扇的美婦人,聽出合作意向,心中也踏實了些,終於能把先前的震撼,驚歎,抒發出來。
“垂手平海嘯,飛劍斬獅皇!”
婦人眼神從顫抖漸變平靜,眸光潤亮,“我從沒想過,百裏登科這樣的人物,居然會死在我們前面。”
“今日的事,倘若透露出去一星半點,落到哪裏,都會掀起滔天大浪,但若附上這位老闆也加盟萬軍工業的消息,很多事就好辦了。”
空中衆人,大半點頭附和。
他們的心情,強自平復過來之後,又生出許多複雜的滋味。
“百裏登科和張仲堅的矛盾,早有苗頭,但是白馬軍團,居然還能再冒出這麼一個人物來......”
這些人看着楚天舒,心中油然想到,也許他們在見證一個傳奇的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