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少年張儀騫,那在雲陽地界可是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整日裏就愛折騰,專找那些奇珍異獸的麻煩事兒。他娘車淨塵會薩滿請靈術,這小子就仗着這點,到處惹是生非,把那些精怪們折騰得夠嗆,真真是“蠍子粑粑??獨一份兒”!就拿他袖中的七寶琉璃瓶來說,那可是個稀罕玩意兒,是用三足鱉血和夜梟淚煉製的通靈物件。爲了這瓶子,他可沒少幹缺德事兒。玄龜褪甲的時候,他跑去截人家精血,把玄龜氣得直翻白眼;虎蛟產卵的時候,他又去剜人胞衣,虎蛟追着他滿世界跑;就連城郊老槐樹裏孕化的木客,都被他揪着鬍子剃了半副靈根,疼得木客直喊娘。
這不,今兒個他又閒不住了。走着走着,瞧見一隻九節狼,也不知道這狼咋就惹到他了。張儀騫二話不說,抄起身邊的鐵棍,大喝一聲:“呔!看你這孽畜往哪兒跑!”說罷,便朝着九節狼捅去。這時候,他識海裏可就熱鬧了,辯機和悟空的殘魂吵得不可開交。
辯機半魂急得佛袍都鼓起來了,星月菩提一股腦地纏住悟空殘魂的赤色妖筋,嘴裏唸叨着:“潑猴!你又縱他造殺孽,這如何使得?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悟空殘魂卻滿不在乎,叼着根狗尾巴草,嗤笑道:“小禿驢懂個啥!這九節狼天生反骨,瞧它那模樣,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與其讓它修煉成精,在這禍害鄉里,還不如早早解決了,也算是爲民除害!”
他倆這一吵吵,也沒耽誤張儀騫動手。眨眼間,鐵棍就捅穿了九節狼的咽喉。這一下,血霧噴濺,場面那叫一個嚇人。金白兩道殘魂卻趁機各顯神通,辯機半魂趕緊結往生印超度亡靈,嘴裏唸唸有詞:“往生淨土,超脫輪迴,阿彌陀佛……”佛光裏飄散的血珠竟然凝成了曼陀羅花紋,看着還挺好看。悟空殘魂可沒那麼好心,趁機鯨吞妖氣,那棍梢的暗紋就跟活物似的,不停地遊走。等張儀騫把妖血封入琉璃瓶,地上就只剩下一張完整的狼皮了。嘿,你猜怎麼着?原來是辯機怕他剝皮取骨的時候手抖,提前用金剛咒定住了妖屍,這辯機還真是個細心的主兒。
張儀騫得了手,哼着小曲兒,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雲陽橋下。這橋下有個蛙精,那可是張儀騫的“老熟人”了,就喜歡跟張儀騫幹些稀奇古怪的買賣。這不,蛙精經常叼着沉船裏的祕色瓷來換蛙神血脈,張儀騫也樂得跟它交易。
這天,張儀騫在涇河邊上晃悠呢,涇河的濁浪不停地拍打着殘破的鎮水獸。他正蜷在蘆葦叢裏,百無聊賴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金毛慢慢褪去。突然,水面“咕咚咕咚”地響起來,只見一個墨綠色的蛙衣鼓成了丈餘巨蛙,那蹼爪間還粘着河蚌碎殼,模樣怪嚇人的。
張儀騫眼尖,一下子就瞧見了,抄起個卵石就要砸,嘴裏還喊着:“呔!哪路妖精在這兒作怪!看我不砸扁了你!”可還沒等他砸出去呢,就見那蛙嘴突然裂開一道縫,鑽出個渾身掛滿珍珠的商賈。這商賈站在月光下,腰間的鎏金算盤上“林”字纏枝紋清晰可見。
那商賈也不慌不忙,抹了抹臉上的蛙涎,笑着說道:“小郎君莫驚,某這是學越人‘水蠶衣’之術,藉此在水中行走自如。”說着,還抖開蛙皮給張儀騫看,好傢伙,那內襯竟然是用鮫綃織就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接着說道:“開元三年大蝗災的時候,某隨父輩驅蛙治災,這行頭能避田鼠咬齧,才保得一方百姓平安。”
林掌櫃自顧自地摩挲着蛙皮上的舊傷,感慨道:“那年蝗蟲遮天蔽日,鋪天蓋地而來,把莊稼啃得精光。我們驅十萬蛙兵吞蝗,百姓還在渭水畔給我們立了‘護稼將軍廟’呢。”說着,他突然掀開衣襟,胸口紋着個蛙首人身的圖騰,接着道:“可如今呢,城裏卻興起喫青蛙的惡習,西市客棧趙掌櫃夫婦,一冬就殺了八百孕蛙,真是作孽啊!這是要遭報應的!”
辯機半魂一聽,趕緊接管身體,合十行禮說道:“蛙精屬雷部衆,殺之傷陰騭,還望施主莫要再造殺孽。”他這話說得還挺有道理。可還沒等他說完呢,悟空殘魂就不樂意了,操縱着張儀騫的右手,一把搶過蛙皮,說道:“這勞什子借俺耍兩天!這麼好玩的東西,可不能便宜了你。”
林掌櫃倒也大方,也沒生氣,只是無奈地笑了笑,贈了張儀騫一枚蛙形玉珏,說道:“七日後臨涇渡有批暹羅米,小郎君若有暇,可來一聚。”分別時刻,張儀騫問林掌櫃蛙神何處祭拜?林掌櫃抬手往遠處一指,說道:“沿着這涇河往上,過了那片沼澤地,有個隱祕的水潭,潭邊有棵老柳樹,蛙神便在那兒受祭。”
林掌櫃前腳剛走沒多久,張儀騫就把人家的話拋到了腦後,徑直去沼澤把蛙神捆了放血。回去路上他腰間的蹀躞帶上掛滿了妖血瓶,叮噹作響。他一路走來,過路的精怪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紛紛避讓。他那模樣,雄赳赳氣昂昂的,倒真像凡人遇見了活閻羅。
這時候,辯機半魂剛接管身體,想勸勸張儀騫別老幹這些殺生的事兒,就拿出《梵網經》說道:“施主且看這《梵網經》,其中有雲:‘若佛子,以慈心故,行放生業。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故六道衆生,皆是我父母,而殺而食者,即殺我父母,亦殺我故身。’還望施主能放下屠刀,莫再殺生。”可他話還沒說完呢,悟空殘魂就搗亂,突然操縱着左手拋接火摺子。這一下,張儀騫的身形頓時變得詭譎起來,就跟個醉漢似的,明明看着要栽進泥潭裏了,可反手一棍,卻精準地敲暈了撲來的鱷精。這染血的棍風掃過蘆葦蕩,可不得了,驚起了滿灘正在修煉的水族精怪,把它們嚇得夠嗆。那些精怪們有的鑽進水裏,有的躲進蘆葦叢,嘴裏還喊着:“哎呀,這小煞星又來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