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裏那點微光,晃得張儀騫騫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懷裏黑葫肚皮上,太宗御筆“李”字烙印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一抽。與此同時,那扇重逾萬鈞的青銅巨門,竟在衆人眼前無聲無息滑開一條僅容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陰風裹着水銀的甜腥、陳年香灰的嗆人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混雜着令人作嘔的蛇腥氣,劈頭蓋臉湧了出來。風裏像是夾着冰碴碴碴碴子,激得人寒毛倒豎。
“哎喲喂!”小十六被這陰風灌了個趔趔趄趄趄趄趄趄,手裏攥着的那枚癟了角的玉鑰匙“叮噹”掉在冰冷的河牀淤泥上。他顧不上撿,金冠下的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着門縫裏透出的景象,嘴裏發出一聲變調的驚呼:“祖爺爺哎!您老人家鎮的是個啥玩意兒?蛇窩子成精了?!”
門內世界豁然洞開。
哪有什麼金碧輝煌的秦陵地宮?眼前赫然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天然溶洞!洞頂倒懸着無數慘白嶙峋的鐘乳石,根根滴着粘稠的暗綠水珠。而四壁與腳下,完全被一種暗青帶黑的、層層疊疊的“瓦片”覆蓋!細看之下,那哪裏是瓦片,分明是密密麻麻、大如巴掌的蛇鱗!鱗片邊緣鋒利如刃,在縫隙間透出的慘淡幽光照耀下,流動着冰冷、溼滑、令人頭皮發麻的光澤。整個空間瀰漫着一種非自然的青黑光暈,空氣粘稠滯重,吸一口都帶着蛇類的腥涼。
溶洞中央,一座數丈高的祭壇拔地而起,突兀地刺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鱗海。
那祭壇的基座和階梯,竟是用無數森森白骨壘砌而成!顱骨、脛骨、肋骨……交錯堆疊,空洞的眼窩無聲地凝視着闖入者。而祭壇頂端,並非供奉着神像或牌位,而是??一座用無數粗大骸骨粗暴搭建、形如巨蟒昂首的框架!骸骨縫隙間,赫然可見散落的金色頭骨、晶瑩如玉的指骨、刻滿經文的肋骨……點點佛光與骸骨的慘白交織,形成一種詭異到極點的神聖與邪異並存的氣息!
“乖乖隆地咚……”秦勁剛把半截身子從河牀淤泥裏拔出來,看到這場面,差點又一屁股坐回去,“這…這他孃的是把和尚廟給拆了,骨頭渣子拼了個蛇祖宗出來?!”
“張大哥!快看你那葫蘆!”林晴兒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銅錢鞭下意識地橫在身前,指向祭壇最頂端。
張儀騫騫騫騫騫騫騫騫正死死盯着懷中黑葫。葫身上那燙金的“李”字烙印,光芒吞吐不定,時明時暗,如同劇烈跳動的心臟,一股灼熱的氣息透過布料燙着他的肌膚。他順着林晴兒所指方向望去。
在骸骨巨蟒“頭顱”位置,幾塊巨大的、泛着暗金光澤的佛門頂骨被刻意拼接在一起,上面赫然刻着八個古拙卻透着一股妖邪氣息的大字:
**參商同輝,玉環墜星!**
字痕深陷,邊緣暈染着一種暗沉如凝結血塊的紫黑色,在骸骨慘白與佛骨金輝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糟了!”玉真公主素來清冷平靜的面容瞬間褪盡血色,拂塵無風自動,周身逸散的清輝都帶上了一絲急促的波動。“此乃上古邪法??**以佛骨爲引的魘鎮之術**!”她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冰珠砸落玉盤,“佛骨沾染怨念,化爲最陰毒引子,鎖拿命星,顛倒陰陽!這‘參商同輝’……分明是衝着聖人與貴妃的命格去的!”
“魘……魘什麼?醃?的醃?”小十六沒聽清那個古奧的詞,但“聖人”“貴妃”他可聽明白了,小臉霎時也白了,“有人要害我父皇和楊娘娘?用和尚骨頭?!”
“何止是害!”鄭清梧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發白,聲音艱澀,“參商二星永不相見,強行同輝,必有兇煞!玉環墜星……這是要貴妃娘娘身死魂消,以應星劫,成就這萬古兇局!”
一股寒意比水銀池的陰冷更甚,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就在這心神劇震的瞬間??
“咻……”
極其細微的、如同毒蛇吐信的破空聲,從溶洞四壁那層層疊疊的蛇鱗陰影深處傳來。不是一聲,而是數十聲!如同無數冰冷的鐵線劃破粘滯的空氣!
巖壁上覆蓋的那些巨大“蛇鱗”,竟然無聲無息地滑落、扭曲、變形!每一片“鱗片”背後,赫然站起一個全身覆蓋着暗青色細密鱗甲的人形身影!那鱗甲與洞壁渾然一體,方纔衆人竟絲毫沒有察覺。他們身形高瘦,動作帶着蛇類的詭異流暢,臉上覆蓋着冰冷的、只露出兩點幽綠光芒的蛇首面甲。
數十名蛇鱗侍衛,如同從地獄巖壁上剝落的鬼影,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他們手中沒有刀劍,只有一條條盤繞在手臂上、垂落在地的??九節鋼鞭!鞭身由九段烏沉沉的棱刺鋼節構成,每一節棱刃都打磨得鋒利無比,在洞內青幽的光線下,閃爍着淬毒般的慘綠寒光,鞭梢尖銳如毒蛇獠牙。
沒有呼喊,沒有咆哮。只有那數十道慘綠鞭影,如同活過來的毒蛇,帶着撕裂空氣的厲嘯,從四面八方,精準而致命地??同時噬向闖入祭壇範圍的衆人!目標所指,赫然是離祭壇最近的張儀騫騫騫騫騫騫騫騫,以及他懷中那光芒吞吐的黑葫!
“直娘賊!真當爺爺們是糞坑裏掏食的,想捏就捏?!”秦勁怒吼炸響,如同平地驚雷。他反應最快,百戰老兵的悍勇瞬間壓過驚懼,根本不管自己手裏只剩半截的斷刀,一個虎撲擋在張儀騫騫騫騫騫騫騫騫身側,用盡全身力氣,將半截破刀狠狠劈向一條噬向張儀騫騫騫騫騫騫騫騫面門的毒鞭!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伴着大蓬火星爆開!斷刀砍在棱刺鋼節上,秦勁只覺一股陰冷的巨力順着刀身狂湧而入,震得他半邊膀子發麻,虎口舊傷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刀柄!那鋼鞭只是微微一滯,鞭梢毒牙般的尖刺依舊帶着淒厲的嘯音,擦着秦勁的臉頰掠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