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頭蛇影自井口鑽出的剎那,整座縣衙後園的氣溫驟降。蛇影非虛非實,通體墨綠近黑,十八隻豎瞳燃着幽碧磷火,死死鎖住園中衆人。蛇口大張,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甜霧氣噴湧而出,硫磺味混着陳腐蛇蛻的醃?氣,兜頭罩向離井口最近的秦勁!
“直娘賊!”秦勁獨眼圓瞪,毒膀子雖疼得鑽心,卻本能地掄起半截橫刀去擋。刀鋒劈入毒霧,如同砍進粘稠的漿糊,發出“滋啦”的腐蝕聲,刀刃瞬間蒙上一層慘綠鏽斑!腥風撲面,燻得他眼前發黑,腳下踉蹌後退。
“秦大鬍子!屏氣!”小十六李?尖叫着往後縮,腫成醬豬蹄的左手死死攥着那片焦黑龜甲,龜甲邊緣被他指甲摳得簌簌掉渣,“這醃?氣比周刮骨的胡麻油還上頭!張木頭!快放葫蘆!”
張儀騫騫早已氣血翻騰。懷中黑葫劇烈震顫,葫肚皮上九道蛇紋烙印紅光大放,一股冰冷暴戾的吸力自葫口噴薄而出,直指那翻騰的毒霧!他悶哼一聲,佛魔之力在經脈中奔湧,強行催動葫口吸力暴漲!
“嗡??!”
葫口猛地擴張,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三色漩渦!赤金灰三道光流糾纏如蛟龍,帶着蠻橫的吞噬之意,狠狠撞向井口噴湧的毒霧!
“嘶??!”
毒霧如同被無形巨口咬住,發出刺耳的尖嘯,瘋狂扭動着被三色光流撕扯、拖拽!那龐大的九頭蛇影更是如遭重擊,十八隻豎瞳齊齊迸出怨毒光芒,蛇軀瘋狂擺動,試圖掙脫這沛然莫御的吸力!
“北斗鎮煞,九幽伏魔!定!”玉真公主清叱如裂帛,拂塵銀毫暴漲三千,根根筆直如針,末端流轉清冽星輝,瞬間交織成一張銀色光網,當頭罩向掙扎的蛇影!光網觸及蛇軀,發出“滋滋”灼燒聲,墨綠鱗片虛影明滅不定,掙扎之勢頓時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功夫!
“給老子進去!”張儀騫騫雙目赤金與血芒爆閃,喉間發出一聲低吼,雙手死死按住躁動的黑葫!葫口漩渦猛地擴張數倍,吞噬之力驟然提升!
“嗷嗚??!”
九頭蛇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捲入海底漩渦的巨鯨,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墨綠流光,連同那濃稠毒霧,被三色光流蠻橫地拖拽着,盡數沒入那深不見底的葫口之中!
“噗…噗噗噗…”
葫口劇烈震顫,如同一個喫撐了的醉漢在打嗝,噴出幾縷殘餘的慘綠菸絲,隨即猛地閉合。葫身光華瞬間黯淡,肚皮上那九道蛇紋卻如同飽食鮮血的活物,紅得發亮,在古樸的軒轅符紋間緩緩蠕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異滿足感。
園中死寂。只餘下井口飄散的淡淡硫磺味,和地上趙老六、錢老七口角殘留的白沫腥氣。
“吞…吞了?”秦勁拄着半截鏽跡斑斑的刀,獨眼瞪得溜圓,看着那恢復平靜、卻沉甸甸彷彿重了十斤的黑葫,“張兄弟,你這寶貝葫蘆…是饕餮轉世吧?連九頭蛇的魂兒都敢囫圇吞?”
小十六從石榴樹後探出腦袋,腫臉煞白,金冠歪斜:“乖乖!曾祖父砍腦袋,張木頭吞魂兒!這買賣做得…比西市胡商倒騰崑崙奴還狠!”他捏着龜甲的手還在抖,卻不忘嘴硬,“孤…孤那龜殼還沒拍呢!下回得搶個先手!”
玉真公主拂塵銀毫收斂,清輝籠罩井口,驅散最後一絲邪氣。她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趙、錢二人,指尖彈出兩點星砂沒入其眉心,暫時護住心脈。“蛇毒入髓,尋常藥石難解,需尋其源。”她聲音清冷,轉向幽深井口,“井下穢氣已清,然蛇影盤踞之地,必有巢穴。”
“下井?”小十六一縮脖子,“還下?這醃?井口剛鑽出個九頭祖宗!”
“殿下若懼,可在此看護傷者。”玉真公主淡淡道。
“誰…誰懼了!”小十六梗着脖子,腫手一揮,“孤乃太宗玄孫,豈能臨陣退縮?秦大鬍子,前頭開路!孤要瞧瞧這醃?井底藏着什麼寶貝!”
秦勁啐了一口帶鏽的唾沫:“得嘞!殿下您擎好!”他獨臂抓起井繩試了試,還算結實,又尋了盞氣死風燈點上,叼在嘴裏,率先攀繩而下。小十六咬咬牙,腫手不方便,乾脆把龜甲塞進懷裏,單手抓着繩子,笨拙地往下蹭。玉真公主袍袖一捲,清輝裹住自身與張儀騫騫,飄然落入井中。
井壁溼滑,佈滿墨綠苔蘚,散發着一股陰冷土腥氣。下墜數丈,腳下一實,已踩在潮溼的泥地上。井底比預想寬闊,竟有半間屋子大小。秦勁舉燈四照,昏黃光暈下,只見井壁一角塌陷,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僅容一人佝僂通行。洞口邊緣的泥土呈現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又幹涸。
“就是這兒!”秦勁獨眼放光,“那醃?長蟲的老巢!”
玉真公主拂塵輕點,幾點清輝飛入洞中,驅散黑暗。衆人魚貫而入。洞內狹窄曲折,空氣污濁,瀰漫着濃烈的蛇腥和鐵鏽味。前行十餘步,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溶洞改造的密室!
洞頂倒懸着幾根慘白的鐘乳石,滴滴答答滲着水珠。地面中央,赫然是一個用暗紅硃砂混合某種黑色粉末繪製的巨大法陣!陣紋扭曲繁複,中心盤踞着一個猙獰的九頭蛇圖騰,蛇眼處鑲嵌着碎裂的暗紅晶石,與阿卜杜勒算袋上的琉璃珠如出一轍!法陣周圍,散落着幾片邊緣焦黑、刻滿蛇形符文的龜甲,還有幾支折斷的、沾着暗綠污血的骨笛。
“蛇盤國的‘九陰聚煞陣’!”玉真公主眸光一凝,“以地脈陰煞爲引,聚蛇族殘魂戾氣,滋養邪神法身。那九頭蛇影,便是此陣所生!”
“乖乖!在縣衙底下襬這醃?法壇?”張巡蹲身撿起半截骨笛,指尖捻了捻上面的污血,“趙老六他們,怕是誤飲了這井裏被法陣污染的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