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摩】·深空囚籠·祭壇廣場。
金屬甲板震顫着,迴盪着沉重的腳步聲與鎖鏈的拖曳聲。
被銀灰色合金鎖鏈束縛的豐饒民俘虜,像一串串待宰的牲畜,被兇悍的都摩部族戰士粗暴地從幽暗的囚籠深處拖拽出來,推搡向冰冷的獻祭廣場中央。
這些俘虜形態各異,大多留有被步離人狼毒感染改造的痕跡,或是肢體覆着共生金屬,或是血肉中滋長出扭曲的晶體。
總之,沒一個像人的。
他們身上帶有源於豐饒賜福的頑固生命力,而眼中混雜着恐懼、怨毒與一絲不甘。
它們可不是什麼底層豐饒民,大多都掌握着某些豐饒技術,低級的有豐饒維生設備技術,高級的甚至有豐饒民視爲戰爭技術的生物改造技術。
按照都摩部族一貫的“效率”原則,這些掌握着不同層面技術的豐饒民,本應被榨乾最後一點知識價值,纔會被徹底獻祭給信息維度,攫取豐饒賜福。
然而,現在爲了獲取信息與價值之主的指引,它們被提前拎出來了。
也怪它們倒黴,附近的星域也沒有豐饒民,不然都摩部族還能去現抓幾個倒黴蛋。
“動作快點!渣滓們!”一名都摩人監工揮舞着閃爍着能量電弧的長鞭,抽打在走得慢的俘虜背上,激起一陣壓抑的痛哼,“偉大的主人正在召喚,你們的“價值’提前兌現了!”
俘虜羣中一陣騷動,絕望的低語瀰漫開來。
他們知道“獻祭”意味着什麼,那銀藍色的火焰會徹底焚燒他們的存在,連一絲灰燼都不會留下。
它們都見過自己曾經的族裔在獻祭下燃燒,最後徹底消失。
都摩龐大的身影矗立在祭壇高臺之上,軀體散發着冰冷而強悍的氣息。
銀藍色的瞳孔俯瞰下方被驅趕聚集的俘虜,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金屬板在摩擦:“安靜!”
恐怖的威壓在精神層面衝擊全場,瞬間讓騷動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鎖鏈的輕微碰撞聲。
“爾等卑賤的豐饒渣滓聽着!偉大的信息與價值之主需要回應!這是爾等存在的最後,也是最高的榮耀!”
在都摩看來,豐饒民被獻祭給信息與價值之主,本身就是一種恩賜。
都幫你從豐饒賜福最後解脫了,你還有什麼這那的要求?
不理會下方豐饒民眼裏的絕望。
都摩伸出一隻巨爪,掌心向上。
點點銀藍色的火星開始憑空滋生、匯聚,冰冷而寂靜,沒有尋常火焰的爆裂聲,卻散發着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氣息。
銀藍之火,燃盡一切的信息之火。
“今日,爾等的血肉與靈魂,爾等竊取的豐饒賜福,都將化作純淨的信息流,成爲通往吾主意志的階梯!”
沒有冗長的儀式,沒有多餘的煽動。
都摩部族信奉效率與力量。
戰士們在俘虜外圍形成一個冰冷的包圍圈,手中的武器閃爍着寒光,斷絕了任何逃跑的可能。
都摩掌心那團銀藍色的火焰驟然膨脹,化作一道冰冷的炎柱,精準地籠罩了整個廣場中心的俘虜羣!
“呃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爆發,又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一種詭異的“靜默”吞噬。
被火焰觸及的豐饒民並未立刻化爲飛灰,他們的身體彷彿變成了半透明的數據載體,血肉、骨骼、乃至驚恐的表情都在劇烈地顫動、扭曲,這是構成他們存在的“信息”正在被強行解析、剝離、燒灼的過程。
都摩戰士們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眼神中只有對力量的敬畏和對主人命令的絕對服從。
都摩的聲音如同雷鳴,壓過了那無形的慘叫浪潮,迴盪在冰冷的金屬廣場與無垠的深空:
“以銀藍之火爲引!”
“以豐饒之息爲柴!”
“以血肉信息爲祭!”
“聆聽吧!至高無上的信息與價值之主!您忠誠的獵犬都摩,在此獻上這些卑劣竊賊的生命與知識!願吾主的意志穿透虛數與現實的帷幕,降臨於此!指引您僕從的方向!”
隨着他的祭禱,銀藍色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純粹”,俘虜們扭曲的身影加速崩解,化作一道道閃爍着微光的數據流,如同逆向的流星,被無形的力量抽離,投向祭壇上方那片深邃的,彷彿連接着某個不可名狀維度的虛空。
空氣中殘留的豐饒力量氣息也一同被火焰捲入,成爲獻祭能量的一部分。
廣場上漸漸歸於死寂,彷彿從未有過那羣俘虜。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令人神魂不安的“信息灼燒”後的餘韻,以及都摩戰士們眼中更加熾熱的,對主人的狂熱信仰,證明着剛纔發生的一切。
都摩收回巨爪,熄滅最後一絲火星,銀藍色的瞳孔凝視着那片獻祭信息流入的虛空,靜待着來自他至高無上主人的回應。
數十個呼吸後。
在場的所有信息生命微微一震。
它們感覺到了,那來自至高無上的主人的注視。
信息與價值之主回應了它們的祭祀。
都摩的銀藍瞳孔陡然亮,當即跪地嘶吼:“吾主!翁法羅斯星域有金錢商會廣播 一同爲信息命途派系,他們正支援反軍團戰線!我想是否可以聯合他們...”
虛空中靜默蔓延,良久,王缺的聲音才穿透維度帷幕,每個音節都似數據洪流沖刷現實:
「【信息】的存在,需要被更多人知曉。」
“主人,金錢商會有交易點,有補給,都摩部族需要這些...”
話音未落,籠罩祭壇的浩瀚意志如退潮般消散,彷彿從未降臨。
僅剩那句晦澀的宣告在死寂中迴盪。
“吾主?吾主!”都摩踉蹌起身,利爪徒勞抓向虛空。
卻再也沒有更多的回應。
「需要被知曉」………
都摩呢喃着這句話,陷入了沉思。
主人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既然沒有拒絕,那就代表這件事情...可以做!
“傳令!”都摩猛然轉身,聲浪震得囚籠合金嗡鳴,“目標翁法羅斯星域破碎星辰營地!活化星球全速躍遷!”
有都摩人遲疑:“首領,那裏是反軍團前線,恐會遭遇寂滅獸羣......”
“蠢貨!”銀藍電弧炸裂在監工腳邊,“吾主親諭要傳播信息存在!金錢商會敢頂着軍團炮火開交易點,正是最佳傳聲筒!”
“雖然同爲信息派系,可能是盟友,但某種程度上,也可能是競爭對手,所以,主人纔沒有答應我說的結盟之事。”
“但主人也沒有拒絕,說明主人是同意我們前往那邊的。”
“這是主人的考驗,我們應當比那個金錢商會,更能體現【信息】的存在。’
因爲王缺的隨意一句神諭。
都摩對金錢商會的態度就發生了變化。
本來還想着合作的他,在王缺模糊的態度下,變成了競爭。
主人說:【信息】的存在,需要被更多人知曉。
那麼,誰來讓【信息】被更多人知曉呢?
金錢商會,還是都摩部族?
“是,首領!”
一聲應和,原本緩慢飛行的【都摩】星球,再次回應了都摩人的意志,朝着金錢商會給出的座標光速前進。
信息維度。
王缺收回了看向了都摩部族的視線。
都摩部族居然接收到了金錢商會發出的廣播,這確實讓王缺有些沒想到。
實際上,自從上次給公司提供了【反信息武器】之後,王缺就沒有這麼關注過都摩部族了。
要不是都摩部族時不時會獻祭一些豐饒民,不斷加強王缺手中的豐饒賜福力量,王缺都要忘記它們了。
即便都摩擁有令使級的力量。
但在王缺眼裏,其實都比不上一個正牌的信息領主。
在王缺一開始的計劃裏,都摩部族應該作爲【信息】命途的兩面之一,和金錢商會並出現在寰宇衆生的面前。
但後來,因爲王缺的注意力逐漸被【存在】的課題吸引,將都摩人視作【豐饒】的賜福收集者後,他就沒有這麼注意都摩人的發展了。
若不是這次都摩主動祭祀祂,向祂祈求指引,王缺大概要在翁法羅斯事件結束後,纔會想起這一步閒棋。
不過,既然現在都摩部族主動聯繫了,那就不如將這張牌用起來。
正好配合一下艾瑟莉亞的行動。
“一個信息令使打不過絕滅大君....那麼,兩個呢?”王缺眼裏也出現一絲期待。
前線·金錢商會駐地。
在行秋的配合下,加上金錢商會足夠公平的交易態度,這座營地已經被遊俠們所接受。
大量的遊俠往來於此,出售材料,購買道具,好不熱鬧。
而在駐地的上方,已經經過數次改造,完全看不出原型的啓明星號依舊懸浮在半空中。
大量小型飛船往來地面與啓明星號之間,運輸物資,配送貨物。
而在這片忙碌之下。
負責人婉煙卻不在營地中。
此刻,她正略帶擔憂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也是啓明星號的守護者,艾瑟莉亞。
“這就要去了嗎?”婉煙低聲道。
艾瑟莉亞點點頭:“絕滅大君是難以想像的大敵,若將時間拖得太久,我也會心生猶豫。”
猶豫就會敗北。
艾瑟莉亞心裏很清楚,自己本來就擅長戰鬥,如果這種情況下,依舊內心存在猶豫的話,那就更加不可能戰勝對方了。
“也罷,只要你選擇了,我就支持你。”婉煙支持道。
這一路走來,她們已經是很好的朋友了。
即便婉煙很擔心艾瑟莉亞這次的選擇,但她願意支持朋友。
“那麼,作爲對手的絕滅大君,有確認身份嗎?”婉煙繼續問道。
艾瑟莉亞點頭:“按照信息維度提供的情報,翁法羅斯吸引了至少四位絕滅大君的目光,而目前最可能被我找到的...是星嘯。”
星嘯,位列反物質軍團七大絕滅大君之一,納努克最常派遣的將領,統領軍團在銀河中開闢毀滅之路。
她是“同諧的毀滅者“,因擅長摧毀諧樂世界而聞名。
和其他絕滅大君不同,星嘯本身就是令使。
星嘯的前身是「同諧」勢力的令使“無限夫長“。
納努克親臨其所在世界,將世界焚燬後,從無限夫長的灰燼中擢升她爲毀滅大君。
此事和匹諾康尼的家族勢力也有一定關係。
就是因爲星嘯被納努克點燃,才導致歌斐木後來在家族本家的‘逼迫下,走向歧路。
而在成爲絕滅大君後,星嘯也保持了作爲同諧令使擅長的集羣能力。
在宇宙中很多勢力的眼裏,星嘯在不斷播撒星核,傳播毀滅。
當然,艾瑟莉亞從王缺的信息庫中瞭解到,所謂星核,其實更多的歸屬於同諧。
星嘯追逐星核,很可能是【毀滅】對【同諧】的絞殺。
不過,具體究竟是什麼原因,信息維度中也沒有更多的解釋了。
“所以,要用軍團作戰嗎?”婉煙問道。
艾瑟莉亞點頭:“一個令使想要隱藏自己,那就很難將其找出來。”
“按照信息維度的推演,對付星嘯,最好的辦法,就是軍團對壘,直到對方現身爲止。”
納努克的絕滅大君每一個都有各自針對的點。
星嘯針對的就是同諧,想要引動這位絕滅大君,最好的辦法,就是從集體,團結等概念上入手。
軍團戰,是一個很不錯的切入點。
“呼...那就祝你...旗開得勝了!”婉煙祝賀道。
艾瑟莉亞笑了笑:“放心,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一位令使。”
她能聽出婉煙語氣中的關切,自然也會反過來安慰婉煙。
“好了,不能聊了,再聊下去,我怕我又要遲疑了。”
艾瑟莉亞擺擺手:“我走了。”
說完,銀藍色的信息領主消失不見。
翁法羅斯邊緣·前線。
焦灼的戰線如同一道在虛空中燃燒的火線,巡海遊俠們的怒吼,炮火的咆哮與虛卒無聲的湮滅交織成殘酷的樂章。
反物質軍團的紫黑狂潮一浪高過一浪,踐踏者的嘶鳴刺穿真空,召喚着更多毀滅卒子湧來。
遊俠們的星槎在彈雨中穿梭,每一次規避都驚心動魄,每一次反擊都傾盡全力。
“他喵的!這羣渣滓沒完沒了了是吧!”波提歐的咆哮在加密頻道炸裂,銀槍炮管過熱發紅,艦體裝甲上佈滿灼痕,“給老子頂住!別讓它們………………”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不止是他,整個喧囂的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深邃的宇宙幕布上,一點銀藍色的光芒突兀地亮起。
它不是恆星的光輝,不是爆炸的火焰,更像是一滴在清水中暈開的墨水,又或是...一道驟然睜開的,跨越維度的眼眸。
緊接着,那一點光芒驟然擴張!
無聲無息,一道巨大無比、邊緣流淌着液態銀藍光輝的維度之門在戰場側翼的虛空中豁然洞開!
門內並非尋常星空,而是翻滾着無窮無盡數據洪流與冰冷光輝的奇異領域——信息維度!
就在雙方因爲這劇變而陷入短暫死寂的瞬間!
“嗡——!!!”
足以震盪精神的純粹信息洪流,如同無形的海嘯,席捲了整個翁法羅斯星域邊緣戰場!
從那維度之門中,銀藍色的“潮水”奔湧而出!
那是億萬之衆的銀藍色生命體!
正是隸屬於艾瑟莉亞的信息軍團。
受到其主君艾瑟莉亞的影響,這支信息軍團主體呈現出高度擬人化的優美女性形態,身披由流動數據和能量構成的簡潔戰甲,面容精緻卻毫無情緒波動,銀藍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鎖定了戰場上瀰漫的毀滅氣息。
她們的動作迅捷、精準、協調如一,如同經過無數次計算的完美協作者。
而在她們之間,亦摻雜着少數體型龐大、形態猙獰的銀藍色獸型單位,雖然數量稀少,但氣息上更爲恐怖,似乎能拍碎星辰。
與曾經在燼寂海初露鋒芒時相比,如今的艾瑟莉亞麾下軍團,氣勢何止強盛了百倍!
那冰冷的銀藍色光輝不再是微弱的螢火,而是足以照亮星域的冰冷星河!
“爲了父神!”
艾瑟莉亞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信息生命體的意識中轟鳴,帶着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目標- —毀滅軍團!淨化開始!”
命令既出,信息洪流瞬間沸騰!
“轟——!!!”
回應艾瑟莉亞指令的,是萬億信息生命體同時爆發出的、撕裂沉默的衝鋒!
她們沒有吶喊,但那股匯聚成洪流的冰冷殺意,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銀藍色的流光如同無數柄精準的手術刀,毫無遲滯,毫無試探,瞬間切入反物質軍團防線的薄弱環節!
女性人形單位身形閃爍,手中的信息光刃輕易切開虛卒的裝甲,銀藍色的能量瞬間侵入其反物質核心,將其從內部瓦解、凍結,最終化爲無聲潰散的銀藍粒子。
她們的動作優雅而致命,如同在戰場上跳起一支冰冷的死亡之舞。
獸型單位則化身恐怖的攻城錘,裹挾着龐大的信息和物理動能,悍然撞入踐踏者集結的陣列!
利爪揮動,帶着解構之力的能量爪痕撕碎甲殼;巨口噬咬,將掙扎的毀滅造物直接吞入由信息構成的“胃”中湮滅。
整個反物質軍團的陣型,在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恐怖打擊下,如同被投入滾燙鋼水的冰塊,瞬間崩潰、消融!
似乎,在信息軍團的介入下,反物質軍團就要潰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