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存在】粒子後,王缺強忍着周身撕裂般的劇痛與幾乎要散架的神魂暈眩,勉強維持着身形,傳送回空間站。
在空間站的傳送平臺上踉蹌了一下,王缺纔沒讓自己直接癱倒。
這次代行者傷得可不清,甚至可以說傷到本源了。
如果沒有本體那邊的支援,估計得養個百十年的傷。
當然,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存在】粒子的獲取,讓王缺在道途上再度踏出堅實的一步。
不過,他現在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艙室,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佈下層層隔絕,然後一邊舔舐傷口,一邊好好研究那縷剛剛到手,意義非凡的【存在】粒子。
然而,就在他經過主控中樞外圍走廊時,一陣明顯低氣壓的抱怨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王缺腳步微頓,抬眼望去。
只見黑塔的人偶正背對着走廊,面朝巨大的觀測舷窗。
窗外是屬於黑塔女士的湛藍星,但人偶顯然無心欣賞。
她雙手抱胸,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煩躁與鬱悶。
一塊昂貴的新型合金塊在她指間如同橡皮泥般被隨意捏扁搓圓,然後被狠狠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在黑塔人偶旁邊,艾絲妲站長正站在那裏,臉上寫滿了無奈,但眼神裏卻依舊保持着慣有的溫和與耐心。
她似乎正在輕聲說着什麼,語氣帶着安撫。
王缺本想悄悄繞過去,他現在這副樣子實在不適合跟人打交道,尤其是黑塔。
但黑塔人偶顯然已經感知到了他的能量波動——雖然虛弱混亂,但屬於王缺的命途氣息依舊獨特。
人偶猛地轉過身來,精緻卻面無表情的臉上,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缺,尤其是在掃過他慘白的臉色和略顯不穩的氣息時,眉頭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隨即就被更濃重的不爽情緒覆蓋。
“哦?回來了?”黑塔的聲音通過人偶傳出,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惱火。
王缺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勉強扯出一個還算鎮定的表情,走了過去。
隨着靠近,他更能感受到黑塔人偶周身散發的低氣壓,以及艾絲姐投來的略帶擔憂和歉意的目光。
“黑塔,你這是...”王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調顯得正常些,“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麻煩?”黑塔人偶嗤笑一聲,揚了揚手裏剛剛又抓起的一塊數據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圖表此刻大多閃爍着代表錯誤或失效的紅光,“是災難!愚蠢的,不可理喻的、毫無徵兆的宇宙級災難!”
她將數據板隨手扔給艾絲姐,艾絲手忙腳亂地接住,同時向王缺遞來一個“你聽聽就好,別太刺激她”的眼神。
黑塔人偶指向觀測舷窗,雖然那裏現在看不出任何異常:“就在大約...三個系統時前。整個已知宇宙,所有具備高精度常數觀測能力的站點,包括我這裏,同時記錄到了一次短暫的,但影響範圍匪夷所思的宇宙常數波動!”
她語速極快,帶着科研者遇到無法解釋現象時的興奮,但更多的是一種實驗被毀的滔天怒火。
“不是局部空間擾動,不是引力透鏡效應,是基礎的、底層的常數!
幾項關鍵參數,比如精細結構常數的局部有效值、真空量子漲落的統計模式,甚至還有一兩個涉及虛數能量傳導效率的相關參數,出現了同步的、非連續的跳變!
持續時間極短,大概只有幾個普朗克時間量級,但峯值擾動強度......”
黑塔人偶頓了一下,似乎是怒極反笑:“足以讓任何一個依賴精密常數穩定的高端實驗變成一場笑話!”
王缺的背脊瞬間繃緊,又牽動了體內的傷勢,一陣氣血翻湧,他強行壓下。
三個系統時前...那正是他強行推動六大命途概念融合,【存在】粒子誕生的時刻!
儀軌崩毀引發的法則層面衝擊...
黑塔沒注意到王缺細微的異樣,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此刻沒心情深究,她繼續用飽含怨唸的語氣控訴:“而我,正好在進行一項至關重要的跨維度的相位錨定實驗!需要極端穩定的常數環境來維持超微觀尺度的相位同步!那些
材料...”
她指了指旁邊一個剛剛被清空,還殘留着些許焦糊和異常能量殘留的昂貴實驗艙,“時之熵’結晶,二十七克;‘穩態虛空塵”,一百五十微升;‘卡皮羅夫諧振箔”,足足三平方米!還有配套的‘永恆迴路基板...全都是市面上有價
無市,或者需要提前幾百個系統時向公司特殊渠道預訂的東西!”
她每報出一個名詞,王缺的眼角就微不可查地抽搐一下。
這些東西他聽說過一些,無一不是需要天價信用點,甚至需要特殊權限才能兌換的頂級研究物資。
就這麼說吧,在王缺的另一個實驗室,信息粒子捕捉基地裏,都沒有這些材料。
黑塔的實驗,向來是燒錢的無底洞,但燒得如此集中且化爲烏有,顯然也讓她肉痛不已
“結果呢?”黑塔人偶攤開手,“常數一波動,相位同步瞬間崩潰,連鎖逆反應發生,所有的材料,所有的!都在百分之三秒內要麼徹底熵解,要麼被拋入無法定位的隨機維度裂隙,要麼...直接物理性質崩壞,變成一堆比太空
垃圾還不如的廢渣!”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公司那邊纔給的一筆大額研究資金,剛剛到賬不到五十個系統時。現在,它們,連同我這個季度的常規預算,一起,蒸發掉了。清零了。”
現場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只有遠處空間站循環系統低沉的嗡鳴。
王缺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這一波,算是給宇宙文明一擊重創了....
宇宙常數出現波動,不知道會有多少高精尖的實驗瞬間失敗,甚至很多在運行的科技裝置,也會出現損壞。
反物質軍團辛辛苦苦搞屠殺,搞破壞,造成的損失,可能還沒有王缺這一發來的多。
艾絲妲適時地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黑塔女士,您先別太生氣。實驗意外總是難以完全避免的,這次......這次確實是極端情況。資金的問題,我會立刻向總部重新提交緊急申請報告,說明情況的特殊性。雖然不一定能完
全彌補損失,但至少可以爭取儘快恢復一些基礎的研究保障。”
黑塔臭烘烘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愉悅。
最終還是艾絲姐揹負了一切。
但黑塔早已習慣,花錢就找艾絲妲。
艾絲姐又看向王缺:“王缺學士,您也剛回來,看起來...狀態似乎也不是很好?要不要先去醫療艙檢查一下?”
王缺連忙搖搖頭:“不用了,我的傷不是醫療艙可以解決的。”
黑塔也轉頭過來,瞥了一眼王缺,露出一絲擔心:“你怎麼傷的那麼重。”
在艾絲姐看來,王缺還能走,能說話,只能說狀態不好。
但在黑塔的眼裏,王缺都快死了。
生命氣息已經微弱到難以估量的地步。
黑塔都怕自己隨手一拍,就把眼前這個王缺給拍死了。
王缺咧嘴一笑,道:“和你的原因一樣。”
“嗯?你也被宇宙常數的變化給影響了?”黑塔一愣,旋即又點點頭,“也是,以你的實力,只有這種本質上的變化,才能讓你被重創。”
說着,黑塔忽然又出現一絲笑意:“嘿嘿,雖然實驗失敗了,但看見有人比我還慘,可真不錯。”
當自己倒黴的時候,如果朋友比自己更倒黴,反而會讓人樂起來。
比起一場實驗的失敗,王缺這種被重創的情況,顯然是更倒黴些的。
“行了,我先回去療傷了。”王缺擺擺手,下定決心,不能讓黑塔知道這是自己乾的。
不然的話,黑塔發起來,恐怕不好受。
倒不是王缺怕了黑塔,只是要儘量避免麻煩罷了。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溜了溜了。
王缺轉身離開,還聽見後面艾絲妲在和黑塔保證,一定會盡快從公司那邊申請補充的資金過來。
回到奇物艙室,啓動最高級別的隱私和能量隔絕屏障後,王缺才終於卸下強撐的僞裝,踉蹌着靠倒在牆邊,緩緩滑坐在地。
“再拖一會,代行者就該死了。”
王缺很少露出苦笑,但這次是真苦笑了。
“先調用信息維度的力量修補代行者,治療他,然後,回提瓦特研究【存在】粒子。
王缺心念一動。
心神連接信息維度,瞬間,浩瀚的信息粒子從維度中蔓延出來,將代行者的身軀重重包裹,很快形成一塊巨大的銀藍色結晶體。
代行者被包裹在結晶體中,原本不斷惡化的傷勢,開始被緩慢治療。
見狀,王缺收回了自己的意志。
璃月·浮空城。
王缺在覈心實驗室內睜開眼睛,一抹淡淡的疲憊一閃而逝。
說實在的,自從掌握了令使級的力量後,王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嘗試過如此疲憊的感覺了。
就連上次本體離開提瓦特,去星空中凝聚【記憶】,直面浮黎的時候,王缺都沒有感覺到累。
最多就是打一架,力量消耗而已。
但這次凝聚【存在】粒子,是真的累到了。
“正好,休息兩天,換換心情。”
王缺舒了一口氣,然後起身離開實驗室。
浮空城·會長辦公室。
王缺正要敲門,只是抬手後,王缺才反應過來,好像我纔是這裏的主人吧?
算了,誰讓他不管事呢...
搖搖頭,王缺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內,陽光透過巨大的琉璃窗欞,在鋪着深色地毯的室內灑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清心花香,混合着紙張和墨汁特有的氣息,寧靜而有序。
申鶴正端坐在王缺那張寬大紫檀木辦公桌側方特意增設的祕書位裏。
她身着一襲月白雲紋的留仙裙,銀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只用一根簡潔的玉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邊,更添幾分溫婉。
她面前攤開數份卷宗和賬冊,一手執筆,正凝神批閱着商會的日常公文。
等她批閱完,這些公文就會被智腦收錄,然後傳達到對應的部門。
金錢商會的管理體系已經修改過數次,都是在申鶴主導下修改的,王缺反而瞭解的不多。
不過,王缺也不在意。
在稍遠一些,靠近門口的位置,羽生田千鶴坐在“二祕”的辦公桌前,同樣埋首於文書工作。
她一身幹練的深色職業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面前的光屏上數據流滾動,手邊的通訊器也偶爾亮起。
已經完全看不出作爲妖怪的真實身份了。
若不是那標誌性的眼罩,或許很多人會將她視作普通人類女性吧。
此刻,她的注意力顯然並未完全集中在自己的事務上。
每隔一小會兒,她便會不着痕跡地抬起頭,目光快速而精準地掃向申鶴的方向,如同最警覺的護衛,時刻關注着夫人的狀態。
王缺進門時,恰好看到千鶴又一次抬頭,視線落在申鶴手邊的茶杯上——杯中的茶水似乎已下去大半。
千鶴立刻起身,動作輕盈利落地走到一旁的小茶案邊,提起溫着的玉壺,悄無聲息地爲申鶴續上了溫度適宜的清茶,又將一小碟申鶴近來偏好的,略帶酸味的蜜漬梅子輕輕推近了些。
申鶴並未因她的動作而分神,只是在那碟梅子被推近時,筆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後極其自然地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一枚,送入脣間,眉頭舒展了些許,繼續批閱。
千鶴見狀,正要退回自己的座位,卻發現了進門的王缺,正要開口,王缺便搖搖頭,示意她先出去。
千鶴立馬噤聲,悄然離開辦公室。
王缺目送對方離開,然後放輕腳步走到申鶴身邊。
“還在忙?”他聲音放得很柔,伸手自然地搭上申鶴的肩,指尖傳來衣料下微微的涼意。
申鶴這才從文書中完全抽離,抬起頭看向他。
清冷的眸子在觸及王缺面容的瞬間漾開清晰的暖意,但在看到他眼底那絲難以完全掩飾的倦色時,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回來了。”她放下筆,並未起身,而是反手輕輕覆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指尖微涼,“實驗...還順利嗎?你看上去有些累。”
“嗯,算是...有所得。不過確實耗費了些心神。倒是你...”他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公文上,“這些瑣事,交給千鶴和下面的人處理便是,何必親自勞神?”
申鶴輕輕搖頭,語氣平和:“無妨,習慣而已。商會運轉,總需有人掌總。千鶴已分擔許多,我只要緊的看看,不動太多心神。”
她頓了頓,看向王缺,眼神溫柔:“你既累了,便該好生歇息。浮空城諸事有我。”
“好。”王缺音裏帶着一絲放鬆後的沙啞,笑意真切地染上眼底,“那我便偷個懶,在此處陪你一會兒。看看我們申鶴會長,是如何運籌帷幄的。”
說着,王缺走回自己的會長大位坐下,往後一靠,假寐起來。
申鶴見狀,脣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彎,並未多言,只是重新執起筆,繼續批閱面前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