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
紅顏禍水的滋味，顧塵風此刻終於有了深入的體會。
此前，他想過自己和裂空王見面，會遇到的各種問題。
卻唯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
裂空王竟然想要強行霸佔自己。
看着那女人一步步走下臺階，性感火爆的身軀朝自己逼近。
同時，一股強大如潮水般的威壓，淹沒而來。
顧塵風不禁緩緩握緊了背後的長槍，體內能量開始蓄勢。
雖然這裂空王的長相非但不難看，還有着一種狂野凌厲的美，身材更是......
七星大陸，青冥山巔。
夜色如墨，星輝垂落，山風捲着雲霧在斷崖邊翻湧不息。顧塵風獨立峯頂，衣袍獵獵，長髮被罡風掀得向後揚起，露出一張清峻卻隱含倦意的臉。他左掌攤開，一滴湛藍精血懸浮其上，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卻無比凝實的氣血波動；右掌心則靜靜躺着一枚半尺晶石，紫光內斂，表面浮遊着細密如星河般的銀紋——那是溟識之母隕落後所留下的聖級星晶，亦是整座天璇大陸最本源的生命烙印之一。
他凝視良久，忽然屈指輕彈。
“嗡……”
一道細微星芒自指尖迸射，沒入精血之中。剎那間，那滴血液驟然震顫，藍光暴漲，竟在虛空中幻化出一隻半透明水母虛影，觸鬚狂舞，雙目怒睜，發出無聲尖嘯！一股陰寒刺骨、直侵元神的夢境漣漪，瞬間掃過整座山巔——連山石縫隙中蟄伏的螢火蟲都僵住不動，草葉上的露珠凝成冰晶，簌簌墜地。
顧塵風卻未退半步。
他眸中星穹一閃，眉心浮現出一枚若隱若現的銀色符文，正是星穹神念法第一層圓滿後凝結的“星穹印”。符文微亮，無形領域無聲鋪展，如琉璃罩般將那道夢境漣漪盡數裹住、壓縮、碾碎。水母虛影劇烈扭曲，哀鳴一聲，化作點點藍芒潰散。
“果然……殘留意志仍在反撲。”他低語，聲音沙啞卻平穩。
這並非溟識之母元神親至，而是她沉睡萬載、瀕死前刻入精血深處的最後一絲執念烙印——類似武者臨終前以精血爲引，封存一道不滅殺機。尋常半聖觸之即神魂受創，陷入永劫幻夢；但顧塵風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入時輪空間、全靠本能掙扎求生的少年。他不僅親歷過溟識之母最巔峯的夢境侵蝕，更曾以星穹神念法撕裂其核心，親手斬斷過她的夢境根脈。
那一戰，他看透了此獸的本質：肉身孱弱如紙，神識堅不可摧；弱點不在識海深處，而在識海與命宮交匯的‘靈樞’節點——那是所有夢境類生命維繫虛實轉換的樞紐，一旦被星穹之力精準刺穿，夢境便如鏡面崩裂，反噬自身。
他緩緩合掌，將精血收回丹田龍元，任其沉入青龍變所化的九重龍脈之間。這一次，他不再強行煉化，而是以《開天造化訣》中記載的“溫養吐納法”，引一縷自身真火，似春雨潤物，緩慢烘烤那團精血。血光微微起伏，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在龍元中搏動起來。
與此同時，他取出星晶，指尖劃過晶面，一縷神識悄然滲入。
星晶內部，並非空無一物。
那裏是一方微型星域，三顆黯淡星辰環繞中央一顆主星緩緩旋轉。主星表面，赫然浮現出一片殘破宮殿的虛影——海神殿！而宮殿深處，一道模糊人影盤坐，背對星穹，周身纏繞着無數銀絲，每一條銀絲盡頭，皆繫着一枚微小星辰，星光明滅，似有呼吸。
顧塵風瞳孔微縮。
這不是幻象。
這是溟識之母萬年前，在海神殿遺蹟中參悟到的一角天機，被她以神識拓印，封入星晶本源。那銀絲……分明是某種高階因果律法則的具象化！而那人影……雖面容不可辨，但其脊樑挺直如劍，氣息孤絕凜冽，竟隱隱令顧塵風心頭一跳，彷彿隔着萬古時光，與某個舊識遙遙對望。
“羽侯？”他下意識低喃。
可隨即又搖頭否定。羽侯已徹底消散，連一絲道痕都不曾留下。這影像，更像是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投影，或是海神殿本身殘留的意志烙印。
他不再深究，收回神識，將星晶收入識海深處。此物雖暫時無法煉化，但其中蘊含的微型星域，正可作爲他進入奪聖之地後的“錨點”——只要星晶不毀，他便能在奪聖之地那片禁法空間中，維持對真實世界的方位感，不至於迷失在規則亂流裏。
翌日清晨，七星聯盟總部。
議事大殿內，檀香嫋嫋，金紋蟠龍柱直撐穹頂。四位副盟主分列兩側：龍族老祖敖滄溟、妖族聖女白璃、人族太上長老玄機子、鬼修宗主夜無咎。人人神色肅穆，目光齊刷刷落在殿首那張空置的盟主寶座上。
“顧盟主已離島三日，至今未歸。”玄機子撫須，聲音低沉，“據守門弟子稟報，昨夜子時，有一道紫芒自青冥山沖霄而起，直貫天外亂流，疑似顧盟主所留遁光。”
白璃玉指輕叩座椅扶手，眸光流轉：“他走前未曾召見任何人，亦未留下隻言片語。連我妖族祕傳的‘萬里心燈’都感應不到他的氣息波動……彷彿……整個人從這片天地間被抹去了一樣。”
“抹去？”夜無咎冷笑一聲，黑袍無風自動，“若真能被抹去，倒省得我們提心吊膽。我昨夜以‘幽冥推演術’暗窺其氣運，只見混沌一片，中間卻懸着一道猩紅裂痕，似刀劈斧鑿，橫亙於命格之上——那是‘自陷絕境’之象！”
敖滄溟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如悶雷：“顧盟主行事，向來謀定而後動。他既決意孤身遠行，必有萬全之策。我龍族願傾盡族庫，調撥三百枚‘鎮海玄晶’、千枚‘龍息凝元丹’，並開放‘萬龍魔窟’第三重禁地，供七星聯盟武者閉關淬體。”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鎮海玄晶乃龍族鎮族至寶，可隔絕法則探查、穩固神魂；龍息凝元丹更是療傷聖藥，一爐僅產九枚，百年難煉一爐！而萬龍魔窟第三重禁地，更是龍族歷代龍王閉關之所，蘊有遠古龍息，對體修突破桎梏有奇效！
白璃眼波微動，隨即起身，袖中滑出一方白玉匣：“妖族奉上‘涅槃心火’一縷，可助重傷者重塑經脈，百日之內，血肉重生，不留暗傷。”
玄機子與夜無咎對視一眼，各自點頭。前者取出一枚青銅羅盤，盤面刻滿星圖，中央一針顫巍巍指向東方；後者則拋出一卷漆黑卷軸，展開後竟是數十張泛着幽光的符紙，每一張都繪有扭曲人臉，似哭似笑，陰氣森森。
“這是‘陰陽渡厄符’，可保持符者三日內，不受任何神識鎖定、因果追溯。”夜無咎淡淡道，“顧盟主若遇險，此符可爲其爭取一線生機。”
玄機子則將羅盤推向殿中：“此爲‘周天演星盤’，顧盟主曾在我處借閱《北鬥移星錄》，想必早已參悟其中奧妙。若他需接應，只需於奪聖之地外圍，引動星力共鳴三次，此盤自會示警。”
四人言語間，已將七星聯盟所能調動的一切資源，盡數壓於一人之身。無一人質疑，無一人猶豫。彷彿他們早已將顧塵風視作不可替代的脊樑，縱使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亦甘願爲其鋪路鑄橋。
顧塵風並未現身，卻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
此時，他正立於奪聖之地封印之外，紫星光幕如薄紗般浮動。玉卿一襲素白衣裙，立於光幕之前，長髮隨風輕揚，神情平靜，唯獨指尖捏着一枚寸許長的青玉簪，指節泛白。
“你來了。”她頭也未回。
“嗯。”顧塵風走上前，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脣色與眼角淡青的疲憊，“你的本源……又耗損了不少。”
玉卿輕輕一笑，將青玉簪遞給他：“拿着。此物名喚‘定界簪’，是我早年遊歷諸天時所得。它本身並無威能，卻能短暫穩定空間座標。你入內之後，若尋到那件祕寶，以此簪爲引，或可與幻武神墟生出感應。”
顧塵風接過簪子，觸手微涼，簪身溫潤，隱約有絲絲縷縷的時空道韻流轉。他心頭一震——這簪子的氣息，竟與幻武神墟入口處那道時空裂隙極其相似！
“你……早就知道？”他聲音微沉。
玉卿終於側過臉，眸光清澈如洗：“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一些。但我不能說。有些事，若由我口中道出，便再無轉圜餘地。唯有你自己踏入其中，親眼所見，親身所證，才能真正握住那一線生機。”
她頓了頓，抬手一揮，紫星光幕如水波般盪開一道人形缺口。
“時辰到了。”
顧塵風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言。他轉身邁步，身形沒入光幕，紫色漣漪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彷彿從未有人穿過。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玉卿一直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抬手按住心口，一縷殷紅鮮血自脣角溢出，滴落在雪白衣襟上，如綻開一朵悽豔梅花。
她望着光幕，聲音輕若耳語：“去吧……這一次，別再像萬年前那樣，把所有人都留在身後。”
光幕之內，並非黑暗。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霧靄，瀰漫着濃重的鐵鏽腥氣與腐朽木香。腳下是龜裂焦黑的土地，遠處矗立着無數斷裂巨柱，柱身銘刻着早已湮滅的文字，柱頂燃着幽藍色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掙扎的人影輪廓。
這裏沒有日月，只有頭頂懸浮着七顆黯淡星辰，呈北鬥之形排列，每一顆星辰錶面，都覆蓋着蛛網般的黑色裂痕。裂痕深處，有暗紅光芒緩緩脈動，如同垂死巨獸的心跳。
顧塵風落地無聲，第一時間收斂全部氣息，體內真元如深潭止水，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之下，淡金色血管微微凸起，肌肉虯結如古藤盤繞，骨骼發出細微龍吟。青龍變已催至第七重，不滅境後期的體魄，讓他在這片禁法之地，反而比在外域更顯從容。
他取出定界簪，指尖一抹血珠滴落簪尖。簪身微顫，一縷青光射出，在前方灰霧中勾勒出一條若隱若現的銀線。
“跟上。”
他沿着銀線緩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腳下焦土都無聲龜裂，卻不見絲毫元力波動。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霧靄漸薄，一座坍塌半截的城池輪廓浮現。
城牆由黑色巨石壘砌，石縫中鑽出慘白枯藤，藤上結着拳頭大的黑色果實，果實表面佈滿眼睛狀斑點，正緩緩轉動，齊刷刷盯向顧塵風。
他腳步未停。
那些“眼果”忽然齊齊爆裂，噴出灰白色煙霧。煙霧瀰漫，幻化出無數人影：有哭泣的婦人，有嘶吼的戰士，有襁褓中的嬰兒……每一個身影都帶着濃烈的情緒衝擊，直刺心神。
這是奪聖之地的“心魘試煉”。
顧塵風眼神未變，心湖如鏡，映照萬千幻影，卻不染分毫。他眉心星穹印一閃，所有幻影如泡沫般無聲破滅。煙霧散盡，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殘破廣場。
廣場中央，一座石臺高聳，臺上盤坐着三具乾屍。
三具乾屍形態各異：一具通體漆黑，頭生雙角，肋下生有六臂，每隻手掌中都握着一柄不同形制的兵器；一具渾身雪白，肌膚如玉石雕琢，額心嵌着一枚冰晶，晶內封着一簇永不熄滅的銀焰；最後一具最爲詭異，身形佝僂，披着破爛麻衣，臉上戴着一張毫無表情的青銅面具，面具雙眼處，是兩團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
三具乾屍下方，各自延伸出一條粗壯鎖鏈，深深沒入地下。鎖鏈表面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正散發着微弱卻堅韌的金光——那是封印之力，尚未完全失效。
顧塵風目光掃過三具乾屍，最終落在那戴青銅面具的佝僂身影身上。
此人，壽元將盡，氣息微弱如遊絲，卻偏偏讓玉卿都看不透。
他緩緩走近，距離石臺十步時，那青銅面具上的混沌漩渦，忽然停止了旋轉。
一個蒼老、沙啞、彷彿砂紙摩擦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外來者……你身上，有‘星穹’的味道。”
顧塵風腳步一頓，抬頭直視那雙混沌之眼。
“前輩認得星穹？”
“哼……”一聲輕哼，帶着無盡滄桑與嘲弄，“星穹？不過是某位故人隨手寫下的一頁筆記罷了。你能修成，說明你見過他……或者，你就是他留給這個時代的……一把鑰匙。”
顧塵風心頭巨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是何方神聖？”
青銅面具緩緩抬起，指向廣場盡頭，那片被七顆黯淡星辰籠罩的廢墟：“看見那座塌了一半的祭壇了嗎？當年，就是在那裏……我們四個蠢貨，親手把‘祂’釘進了這方天地。”
“冥羅、蝕日、燭陰、還有我……‘守門人’陸九淵。”
他頓了頓，混沌漩渦中，竟有兩點微光亮起，如垂暮星辰最後的輝光：
“小子，你來這兒，不是爲了救世，也不是爲了稱王。你是來找‘鑰匙孔’的，對不對？”
顧塵風沉默片刻，終於頷首。
“那好。”陸九淵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告訴我……你見到的羽侯，最後說了什麼？”
顧塵風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如金石擲地：
“他說——‘別信時間，信因果。別信歷史，信選擇。’”
青銅面具上，混沌漩渦猛地一滯。
隨即，整個廣場，所有斷裂石柱上的幽藍火焰，轟然暴漲！火焰中掙扎的人影齊齊仰頭，發出無聲的、震徹靈魂的長嘯！
陸九淵佝僂的身軀，第一次緩緩挺直。
“很好……鑰匙，終於找到了。”
他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顧塵風眉心：
“現在，讓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這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