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壓低的聲音在校長室中迴盪。
李謹死死盯着沙發上那名少年的反應,生怕一個眨眼的功夫,便會錯過對方臉上浮現的微表情。
然而他的試探顯然有些多餘,因爲少年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他依舊維持着方纔那副久居高位的氣質與做派,笑容淡然地望着他道:
“哦?”
“爲什麼這麼說?”
沒有驚訝,沒有反駁,有的只是純粹的好奇,以及一種想要確認什麼的期待。
看到這一幕,李謹眼中湧現出一股激動而又興奮的神採,彷彿終於確認了眼前這位少年的真實身份。
他立刻低下頭來,對着衣領說了幾句,隨即大步上前,神色肅穆地說道:
“理由有很多,但最先讓我們注意到您的,還是那個製作電池的網絡視頻。”
“基於這個視頻,有人對您進行了保護性質的例行調查,結果卻出乎意料,您的前後變化實在過於劇烈。”
“幾乎一日之間,便從普普通通的學生變成了國家級的超級天才。
“這不合理,也不科學,所以您的資料纔會輾轉多部,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
林宇不置可否。
“就因爲這個?”
“當然不止!”
李謹搖了搖頭,強忍着激動輕笑道:“神州很大,藏得下各路蛟龍,如果只是一位在十七歲突然開竅的天才少年,那麼您肯定無法與我相見。”
“因爲這樣的事情雖然少見,但在十四億人民中絕非孤例。”
“我們收到過許多類似的案例,林林總總不下百餘件,可惜經過調查後,上百名嫌疑人沒有一個是真正的未來人。”
說到這裏,他語氣微頓,目光炯炯地盯着林宇道:“除了您!”
林宇聞言笑了起來:“這麼說,我的情況很是特殊嘍?”
李謹也笑了起來:“當然,因爲您是第一個主動向我們揭示身份的人!”
說着,他伸手入懷,取出一份文件,遞給了林宇。
林宇伸手接過,抬眼一看,發現這正是他此前上傳的論文。
李謹緩緩道:“我是帽子出身,看不懂您的學術成果,但正因如此,我們留意到了一個連審稿人都沒有發現的細節!”
他指了指論文最下方的參考文獻,在那裏,有一行被紅筆圈出的文字,最後方的括號之中赫然標着四個數字—
2019!
李謹鄭重道:“您引用了一篇尚未發表的論文,一項源自未來的幽靈條目!”
“就這?”
林宇忍不住笑了起來:“如果你們仔細調查一下的話,就會發現,這篇論文其實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發表,而我只是不小心將2016打成了2019而已!”
“在數字小鍵盤上,6與9相鄰,而我又是初次發表論文,會有紕漏,也很正常。”
說實話,如果林宇換一副模樣的話,李謹還真沒有這麼大的把握,極有可能會被這個他們也曾考慮過的情況所說服。
好在林宇卻並沒有這麼做,他一臉興致地望着李謹,似乎在等待滿意的回答。
李謹心中鬆了口氣,當即緩緩說道:“這正是您的高明之處!”
“您引用了正確的標題與論文,只輸錯了最後的年份,任誰看了,都會以爲您只是犯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格式錯誤。”
“但我們不同,我們有動機,也有能力去調查這背後的第二種可能性。”
“正好,這篇錯誤引用的論文作者正是國內的教授,我們前去拜訪了一下,發現這位教授至今仍在深耕這個領域。”
“按照當前進度,最早兩年,最遲四年,他的項目便會有重大突破。”
“而三年的時間,正好在這個年份區間之內!”
他緊緊盯着林宇道:“這無疑引起了我們的重視,如果我們沒有猜錯的話,這位教授應當會在2019年,再次發表一篇標題類似的論文吧?”
林宇坐在沙發上,默默地望着李謹。
片刻之後,他脣角微微勾起,泛起一絲笑意。
“啪~啪~啪~”
掌聲不急不緩地響起,林宇端坐於沙發之上,一邊鼓着學,一邊笑吟吟道:
“雖然牽強了一些,但我不得不道一句精彩,簡直像科幻推理小說一樣!”
李謹微微一愣,皺眉道:“您不承認?”
林宇搖頭道:“不,我承認。”
“我們已經有七成把握,您就是......等等,您承認了?”
李謹略顯錯愕地望着林宇。
林宇笑眯眯道:“都已經到了這份上了,我爲什麼不承認?”
李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全身都激動得戰慄起來,彷彿畢生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連眼眶都忍不住紅潤起來。
林宇先是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他的表情道:
“我只是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麼快就發現了我刻意隱藏的信息。”
“第九類接觸......有意思,神州居然還有這麼一羣有趣的人!”
李謹原本還沉浸在巨大的感動之中,聽到這句話,他猛然抬頭,眼神有些錯愕地望着沙發上的少年道:
“您......您不知道我們?”
"......?"
林宇微微一怔,回想了一下自己方纔的反應,疑惑道:
“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我以爲您是在演......不,在考驗......”
李謹似乎有些錯愕,語無倫次地說了幾句話後,這才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眉頭緊鎖地望着他道:
“總之,我們針對您展開的所有調查行動,都是以您知情爲前提的。”
“況且,如果您不知道我們的存在,又爲何要以如此隱祕的方式透露信息?”
李謹滿臉疑惑地望着林宇。
他是真的想不通,如果不是知道有他們這麼一羣人的話,單憑這種信息,是絕對不可能引起旁人注意的。
哪怕是他們這些刻意尋找未來人的人,都險些被林宇瞞了過去。
迎着李謹困惑的目光,林宇扯了扯嘴角。
他能說什麼,能說自己只是一時興起,想給神州兩條路走嗎?
如果有人能發現他隱藏的信息,那麼他便階段性攤牌,縮短神州起飛的時間。
如果沒有任何人能發現他隱藏的信息,那也無妨,大不了正常升學,正常科研,以正常速度帶着神州起飛。
當然,除此之外,他還有第三個意思。
那就是試探這個世界有沒有另一位學霸流重生者。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信息是給另一位學霸流主角看的,李謹只是誤打誤撞,才發現了林宇的存在。
但以上這些,顯然都不好告訴李謹。
林宇想了想,壓低聲音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從你那裏得到解答。”
“您說!”
李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與此同時,校長室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大批人正在趕來,將整個政教樓團團圍住。
林宇絲毫沒有在意外面的腳步聲,依舊滿臉好奇地望着李謹道:
“神州爲什麼會有你們這樣一羣人?”
聽李謹的意思,他們似乎已經存在了許久,而且過去一無所獲。
像這樣的職位,跟喫空餉有什麼區別,林宇實在看不出保留他們的原因,更想不通爲什麼他們至今都能擁有如此巨大的權力。
迎着林宇好奇的目光,李謹卻面露糾結之色。
遲疑片刻,他苦笑一聲道:“您的問題涉及絕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您隨我走一趟,咱們換個地方詳談吧!”
話音未落,走廊上已然有人敲響了房門。
李謹沒有理會門外的聲響,他依舊靜靜地望着林宇,直到林宇略一沉思,緩緩點頭,這才露出笑容,開口道:
“進來吧!”
房門頓時打開,一羣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手持各種設備衝了進來,而且一進來便開始翻箱倒櫃,進行地毯式的搜索與檢查。
林宇挑了挑眉,有些詫異地問道:“這是在找什麼,竊聽器?”
李謹恭恭敬敬地將他迎到門外,低聲說道:“只是爲了以防萬一,從現在起,您的存在便是神州最高級別的絕密,我們必須要保證您的安全,無論是人身還是信息。”
林宇瞥着房間內正在翻箱倒櫃的衆人,無語道:
“這不是侵犯人家老江的隱私嗎?”
老江就是校長,整個學校也就林宇敢這麼叫他了。
李謹低聲笑道:“請您放心,江先生不會介意的,因爲今日之後,他便會被調入市教育局任職,不再是陽信一中的校長了。
嚯,能量真大!
林宇挑了挑眉,微微頷首後,便不再詢問這方面的問題。
李謹小心打量着少年臉上的表情,稍加沉吟後,再次低聲道:
“至於方教授那邊,您也不必擔心,我們會處理好一切!”
“嗯,我相信你們!”
交談之間,二人已然穿過重重人羣,來到了一輛黑色轎車面前。
而在轎車之中,還有一位中年司機與一名唐裝老者。
老者坐在後座上,目光深邃地望着外面的少年。
只見其閒庭闊步地從武裝人員之間穿過,看似稚嫩的臉上掛着一抹悠然的笑容,竟是對周遭肅殺的氛圍毫無懼色。
這絕不是一位十七歲少年所能擁有的心態。
毫無疑問,他在未來的身份地位絕對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