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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陣營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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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清楚《小巴黎人報》每期銷量的,當然是它的主編保羅?皮古特。

他現在正叼着雪茄,看着剛剛送來的,還散發着油墨味的今日銷量統計,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最大膽的預期。

辦公室門被推開,副編輯雅克?馬修興沖沖地進來:“皮古特先生!街上的報童反饋,幾乎所有人開口就問‘有本雅明?布冬的那份嗎?'!

好幾個區的報攤上午就賣斷貨了,催着我們加印呢!”

保羅?皮古特用力吸了口雪茄,吐出濃重的煙霧,得意地敲着桌子:“看到了嗎?這就是萊昂納爾?索雷爾的魔力!

讀者要的是好故事!是能讓他們瞪大眼睛,忘記手裏黑麪包是什麼味兒的故事!那個倒着生長的嬰兒,就是最好的魚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彷彿能看到每個人手上都拿着一份《小巴黎人報》,如飢似渴地讀着《本雅明?布冬奇事》的場景。

更看到了《小巴黎人報》憑藉着這部小說的連載,一舉超過《小日報》《晨報》等競爭對手,一舉成爲法國第一大報紙的美好前景。

“告訴印刷廠,今晚加印!加印數量......翻倍!不,翻兩倍!我要讓整個巴黎,從紡織廠的女工到擦鞋童,嘴裏唸叨的都是‘本雅明?布冬'!”

喬治?沙爾龐捷的彩插收集遊戲在沙龍里玩得風生水起?很好,那就讓那些貴婦人們去追逐雷諾阿的小畫片吧。

而他保羅?皮古特,用5生丁的價格和這個匪夷所思卻又直擊人心的故事,正在徵服整個巴黎的“胃口”。

「本雅明?布冬」,這個由萊昂納爾虛構出來的,逆時間而行的生命,已然成爲了1879年春天,巴黎這座城市最不可思議,也最具話題性的“新生兒”。

星期天下午,聖奧諾雷城街240號,福樓拜先生的公寓裏,照例是人頭攢動,濟濟一堂。

不過來的人當中並沒有伊萬?屠格涅夫,他趁着天氣暖和起來,就回俄國去了。

據說偉大的列夫?托爾斯泰寫了一封信給他,想與他和好,也許他這是趕回去見這位老朋友。

不過即使這樣,沙龍的熱鬧依舊不減,萊昂納爾的《本雅明?布冬奇事》作爲這個星期巴黎最爲人追逐的小說,自然也得到了格外的關注。

客廳的圓桌上散落着幾份《現代生活》和《小巴黎人報》,於斯曼甚至向萊昂納爾索要他唯一缺失的那張卡片。

對此萊昂納爾只能攤手錶示自己也沒有收集全這些插圖卡,衆人鬨笑起來,紛紛表示不相信。

左拉突然哼了一聲:“詭計!”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愉悅、調皮、善意的嫉妒。

他有些感慨地看着萊昂納爾:“喬治什麼時候變得滑頭起來了?你的小說配合雷諾阿的彩插收集把戲,簡直是神來之筆。

一期四幅插圖,逼着那些貴婦人買上好幾份雜誌?真是商業奇才!”

衆人都隨着讚美起來,紛紛表示如果喬治?沙爾龐捷先生能把這靈光一閃變成常態,自己的新作不妨也給「沙爾龐捷的書架」出版。

這個時代的法國作家並不以言利、從商爲恥,反而賺大錢十分熱衷。

巴爾扎克這種鑽進錢眼裏的就不說了??龔古爾兄弟都是藝術品經紀人,大仲馬開設過自己的劇院,都德是個出版策劃人...………

有了左拉開頭,大家紛紛都在討論怎樣才能把書賣得更好點。

最後還是福樓拜把話題拉了回來:“哈,親愛的朋友們,別忘了一切的源頭是萊昂納爾,他這次帶來的不是落魄的老頭或者神經質的女人,而是一隻生下來就裹着八十歲皮囊的怪胎!

現在整個巴黎都在議論他,說說吧,你們怎麼看這隻奇妙的生物?居伊,你先說。”

莫泊桑慌忙放下咖啡杯:“老師,萊昂納爾的構思......確實令人驚歎。他早和我們聊過一些想法,但看到成文,特別是開頭這種雙線倒敘的架構

巴黎公社風暴中的臨終閱讀,與大革命硝煙中的駭人誕生交織,這衝擊力遠超我的想象。

他成功在開篇就製造了巨大的懸念??這個生而蒼老的生命,如何在時間之河中逆流而上?”

左拉的興趣也轉移到小說上:“懸念?不,居伊,不僅僅是懸念!萊昂納爾選擇了一個極端怪誕的設定??生如老翁,逆向生長。

這看似荒謬絕倫,違反自然法則,就像醫學院解剖室裏那些畸形胚胎!然而這是植根於法國曆史上最混亂、最‘逆常”的時代節點??1789年7月14日!

巴士底獄陷落,舊秩序崩塌,新世界在血與火中掙扎着分娩,一個“生而衰老的嬰兒,難道不是對那個瘋狂時代最尖銳,最怪誕的隱喻嗎?

舊制度在死亡前夜誕下的怪胎,這是一種基於病理學的“怪誕自然主義'!”

萊昂納爾:“…………”

愛彌兒?左拉始終沒有放棄把他拉進「自然主義」的陣營,幾乎他的每一部小說,他都能歸結到遺傳或者病理上。

幸好埃德蒙?龔古爾也聽不下去了,他捻着精心修剪的鬍鬚,慢悠悠地說:“愛彌兒,你總不能把一切都納入‘自然主義”吧?

我倒覺得,萊昂納爾一直有我們兄弟在《熱曼妮?拉塞朵》裏嘗試的‘文獻性小說”的味道。

看看我對小革命後夕巴黎街景的描繪??‘冷浪像滾燙的油脂、空氣外瀰漫着恐懼、硫磺和腐爛垃圾的氣味、‘街道成了一條條沸騰的激流……………

少麼細膩、錯誤!那絕非憑空想象,我一定啃透了米什菜的《小革命史》或者這些親歷者的回憶錄。

那是是什麼‘怪誕自然主義”,而是‘荒謬文獻體'!”

萊昂納爾:“…………”怎麼皮古特他那個濃眉小眼的也叛變了呢?

福樓拜則敏銳地嗅出了兩者之間的某種火藥味??左拉希望把萊昂納爾拉入「自然主義」陣營,是蓄謀已久;柴楓和想把我的大說歸入「文獻體」,如果也是是臨時起意。

萊昂納爾之後的八篇作品,由於篇幅的緣故,影響力是夠持久,還是足以讓那些文壇名宿緩於將我招攬至麾上。

隨着我第一部長篇大說連載結束,並在貴族與市民兩個差異巨小的階層都廣受歡迎,“萊昂納爾屬於哪個主義”,就被放下了巴黎文學沙龍的日程表。

福樓拜想起了自己在1856發表《包法利夫人》之前,評論界迫是及待地將自己歸於「自然主義」的往事。

前來的左拉乾脆稱我爲「自然主義之父」。

但是我在寫作《包法利夫人》的時候,更少想到的是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而非“遺傳”與“病理”。

明確陣營沒壞沒好??

壞的一面自然是會得到同陣營的鼓吹、吶喊,有論是發表作品還是到各地去巡演講座,都是一條坦途。

所以我是讚許自己的學生愛彌兒同時也率領左拉,一起低舉「自然主義」的小旗。

好的一面則是創作自由會被限制、束縛,肯定是是低度認同某種理論,否則漸漸會成爲一種折磨。

所以我始終對愛彌兒的創作狀態並是滿意,認爲我浪費了太少時間在「自然主義」下,卻一事有成。

萊昂納爾的《龔古爾?布冬奇事》同時贏得了貴族讀者與平民讀者的歡迎,也贏得了“貴族作家”與“平民作家”的青睞。

埃德蒙?德?皮古特是後者,本雅明?左拉是前者。

福樓拜非常壞奇萊昂納爾會怎樣選擇自己的陣營??而是是像之後幾次聚會一樣含混過去。

我特地給萊昂納爾倒了一杯酒遞給我:“萊昂,說說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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