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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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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夫人應該在看到那印子的時候就有了連貫的猜測吧。

如今一切成真。

她怎看着神情比此前舒緩很多,好像這個結果對她算是好的?

衆人正疑惑。

“大事落定,無需驚疑,如今這樣也挺好。”

言似卿確實心情還行。

管事們信了,因爲與之曠日持久接觸多,瞭然她不必在此刻撒謊裝相。

族老鬆一口氣,下意識問:“那夫人,這些人如何處置....”

言似卿轉身,袖擺清揚。

“送官。”

“按律該杖殺杖殺,該流放流放。”

“不過,他若是多交代一些有利於案子的實情實證,倒也可以酌情減罪吧。”

按那一船的價值,如果查明,足夠量這樣的重罪了。

何況船運也不單是私營之事,還有官府一些行政考績,一出事,肯定是大事,否則何之宏不會在拷問沈銅青之事上這麼配合。

可惜,這是死罪,沈銅青他們至今沒有咬出此事。

“至於族老你是否要將他們逐出門庭,那是你們旁支的事。”

夫人語調依舊柔善,人若丹玉,表情未有變化,眼裏卻冷淡許多。

族老嚇驚,旁支等人茫然須臾,甚至有不少人露出兇相,都看下沈臨風,可惜這人死到臨頭,腦子裏只記得言似卿最後一句話??多交代,減罪。

柳兒知道這人肯定會供出旁支不少人,借這人的嘴就可以處理掉旁支中最刺頭的青壯年。

錢跟年輕人力都沒了,這些人將來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張氏猛然醒悟,煞白着臉,在言似卿走出門後,踉蹌着急切跑出門檻,幾乎滑跪攔在言似卿面前。

“夫人,夫人,我有話要說,我知道,知道那孽障前些時候常外出,我當時以爲他又去新歡作樂,心中憤懣,還曾安排人尾隨監察....我知道好多地兒,您若要查事,定能有所斬獲,求您放過我兒一條命,他還未滿月,求您...”

其他旁支見狀有意聚衆拉扯言似卿,可已經被訓練有素的護衛們威嚇攔住,很不給臉面,踹翻了好多人。

但言似卿沒有對張氏兇惡,屋內,沈臨風等人見狀以爲有了一點點生機....

言似卿以前對他們也很好,沒準這次會心軟,爲了她的名聲放他們一馬!

但言似卿只是手腕擺了擺。

護衛們會意,當着旁支族親跟在場人的面,把相關人全部帶走了。

送官。

只有張氏跟其孩子被看住。

??????

路上,拿着張氏供認地方的紙張,柳兒不敢問言似卿。

她能明白自己夫人爲何覺得船隻被攔竊是塵埃落定之事,接下來抓賊人找商物即可,總好過兩個月來一直空等待??若船還在海上,那是怎麼查也查不到的,若是翻在海裏,那就是老天喫掉的損失,也沒有半點回旋餘地。

如今這樣,總有個方向可努力。

出事不要緊,有解決之法就好。

該如何就如何。

這一向是自家夫人多年來的手腕跟作風,但柳兒不懂另一件事。

??夫人一改多年慈和的手段,雷厲風行,用如此剛烈狠辣的手段收拾瀋臨風這些人,要知道傳出去恐怕會讓某些不關他們半點事的髒腐老頑固指責碎嘴。

滿嘴仁義道德,血緣至上。

偌大的雁城,多的是這種老東西。

但凡是他自家虧了一個銅板,都恨不得跟兄弟姐妹撕破臉。

其實她能理解夫人的佈局,可能是養肥了拿捏把柄再殺,可到底還是突然了一些,名聲上還有些不夠穩。

還是會有人議論職責。

言似卿也不會給柳兒答案,只是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

沈家,周氏得知護衛趕回來交託的情報,皺眉些會,過了一會有了明悟,打發人下去,只有琴娘子在的時候,她才說:“若是當年我有似卿如今這般果斷,在已知風險之時,提前料理了族中一些有可能對我兒女下手的所謂族親,也就在動搖之時離家之際,給了他們報復我的機會。”

當年,她礙於家族名聲,一時仁義,但對於這些人來說,陰謀敗露,從此沒了利益所得,又眼看着她風生水起,以這些老爺們的所謂恥辱,表面認罪,其實藏着掖着,等抓住時機就報復了。

周氏的長子夫妻也就是沈藏玉父母因此慘死。

雖然後來始作俑者一家被她殺絕,但心中苦恨過了這麼多年依舊難消,都成了悔。

言似卿顯然比她狠一些,也更果決。

年紀輕輕,很有遠見。

“如今這危機,不管是船體失蹤,內鬼外勾,還是那不明身份的蔣公子,都讓她預判風險已至,既如此,她是萬萬不可能留任何隱患在族中的。”

該扼殺扼殺,光殺雞儆猴都不夠,如今都要連根拔起。

歸根究底就是??吾有嬌嬌女,尚年幼,爲母則剛,長久苦營名聲可付之一炬,功名利祿不值一提。

“何況外人以前常對我跟似卿這樣的女子掌家人刻薄,卻也未必會對這些旁支仁善,以前似卿常恩厚寬待,外面的人都知曉,有些恩惠得到太多,旁人看着都嫉妒,若是一朝落馬,看熱鬧的比受害者都義憤填膺,恨不得取而代之....”

“瞧着吧,這些旁支以後沒好下場,他們的屁股後面本來就追着大量的訂單債務,世人聞風而來,怕是瘋狂追討,迫於壓力,那些人只能低價將房產田畝等賣給似卿。”

城中其他商賈也不會接這燙手山芋,只會瘋狂加速旁支的敗落粉碎。。

周氏的判斷還是不夠準。

不是大半,是全部取消了。

旁支上下損失慘重,名聲惡臭,以後在雁城都難以維持生計,那幾個族老迫於無奈,果然找了沈似卿,將當年分家拿到的家產基本抵押還債以及低價賣掉以彌補虧空,一羣人樹倒猢猻散,帶着爲數不多的錢財捲逃四散。

也就一日一夜的功夫。

沈家的動靜還沒在雁城廣爲人知,但不出小半個時辰就被蔣晦知曉了。

若釗再度感慨言似卿厲害,“在雁城這小地方實在可惜。”

蔣晦卻有點疑心,慢悠悠說:“聽說在風暴來臨前,有遠見的人不會期盼院子裏挨着屋頂的老樹遮風擋雨,而是會先一步砍斷其樹杈,因爲擔心風太大刮斷了老樹,砸破屋頂。”

那麼問題來了,這位年紀輕輕的言少夫人是已然預判誰是她的風暴呢?是他這個不明身份的外地人,還是別的?

若釗一愣,卻見自家世子拿出了朝廷天工部的王牌利器之一:北鬥暗弩。

啪嗒一聲,蔣晦將它扣在了手腕上。

??????

雖然張氏供出了一些可堪查探的地方,但時間緊迫,對方還有人在外面,但凡緝拿,必有動靜,不管是沈家旁支這邊的搜查動靜,還是別的,對方不可能毫無反應。

言似卿怕找到對方之前,對方已經將貨物轉移或者銷燬證據。

這就麻煩了。

護衛迴歸沈府跟周氏彙報之時,言似卿已經到了城門糧道商鋪長街。

此地多爲農戶挑擔低價售賣糧食給店鋪,店鋪在擺賣給城中百姓或者其他商戶,多爲批發之價,走大量,價不高,但收購價也不低,而這條街既有如此穩定的價位,且各家各戶不傾軋,主要還是因爲大多數商店都是沈家的,沈家爲龍頭,她不提價,其他人提了不僅競爭不過,還會被罵,甚至有可能被官府挑刺,是以只能薄利多銷。

但如此一來,連着別地商賈都來此地走商大量購買,倒也頗具賺頭,最重要的是比起附近諸城的商品,他們這的競爭力是非常之強的。

因商業繁茂,雁城也是因此逐年繁榮,這纔有如今中小城池堪比大城商業之繁,經濟之強。

沈家數十年波瀾起伏,細節微末,全在於此。

諸城最大糧行內院拱門一座座越過時,議事廳小門已開,簾子搖晃,護衛上前先一步掀開簾子。

言似卿走進,在城中各地櫃號的二十多個大管事都整齊而起,作揖行禮。

很氣派。

城中人再編排她,也有更多人羨慕欽佩她。

簾子珠翠還在身後,緩緩放下,言似卿抬眸靜默瞧着眼前男女各有的大管事們。

這些人,揮手能動的錢糧可養活數百上千的人。

“諸位,前情後因你們都已經在路上知曉了,現在我只需你們相助我儘快篩出最有可能的藏貨之地。”

言似卿給了他們討論的時間,也不跟一羣年歲比她長許多的下屬共處一室太久,自行去了裏面的小內廳喝茶。

柳兒一進去就給她沏茶,一邊端詳自家夫人的神色,“夫人累了嗎?”

言似卿斜靠着軟墊,纖細手指抵着額側,眉眼倦耷,在窗柩外隱入的光輝中有背光的絨色,安靜祥和,但於她往日的神採頗有不同。

似,憂心忡忡。

但柳兒自小陪她,又覺得往日遇到的危機,大於這次損失跟風險的事件少說超了兩掌之數,即便一船商貨都沒了,也不至於此。

畢竟罪魁已揪出線頭,餘下就是找人??夫人往日不是說過財貨之損只是早晚彌補之事,爲難的是不明兩邊線頭所在的人禍之隱,如今線頭已出,夫人又擅此道,爲何還....

柳兒細數起來,不等言似卿回答,就猛得提起:“是那位長得不太檢點且奇奇怪怪的蔣公子嗎?夫人在憂慮此人?”

長得不太檢點。

言似卿原本閉目養神,思索失船事端,聞言睜開眼,表情有些莫名。

怎麼提起那人?

柳兒:“總覺得此人雖然言行相助過夫人,但實在深不可測,頗有虎狼之勢。”

她不好意思說那人看夫人的眼神,也實在不太檢點,長得也非常張揚。

言似卿原本沒想這茬,但她是知道的。

那蔣公子長相確實過於招人,是真正符合她記憶裏被朝堂中見過世面的言家長輩以及小舅舅提起的“濁世明玉嵌名劍”的臆想。

不是公子,是握有寶玉名劍能殺人無罪的權貴。

一看,她就覺得對方是這類人。

而且來者不善。

嘴上她卻不這麼說,“此事源頭應當與他無關,畢竟船體失竊必然是早兩個月前就開始佈局,對於他那樣的人,應當不必要花費如此時間跟心力來對付我們這樣的商賈,屬實牛刀小用。”

沈家其他人至今還懷念曾經的官身,她卻不。

她認爲自己跟沈家如今的商賈之階,完全配不上對方如此用心。

對方就是爲別的事前來的,恰逢其會而已。

不過言似卿倒是想起來下屬剛來彙報??提及對方突然改訂了雲柏客棧。

那客棧,不好不壞,配不上對方的氣派。

但距離沈宅最近,而且也是自己投錢的產業。

過一條街的後巷就到了。

她又想:對方確實是爲了別的事來的,但也算是奔着她來的。

言似卿的嘴脣微抿,有了紅潤嫣色,紅得似血,眼裏一片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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