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皇帝其實知曉自己任用的大臣不是清官,也知道他們在胡作非爲,但還是予以縱容,因爲奸臣說話好聽,還能爲自己辦事,當然得留着。
“大書法家便是這類皇帝,他不知道蔡京在幫他撈錢的時候,順便也在幫自己撈嗎?”
可能在最開始時,大書法家不知道蔡京貪婪,可之後還不知道,那幾乎不可能。
“大書法家很清楚,可他還是縱容,因爲蔡京確實很能撈錢,且蔡京擅長書法,和大書法家有共同愛好,蔡京還巴結了‘六賊’的另外一賊童貫,讓童貫爲其在大書法家面前美言。”
“這童貫是一宦官,在趙煦一朝時未得重用,可等大書法家即位,其因擅於繪畫被大書法家重用。初時,童貫的地位比蔡京更高,但童貫也需盟友,見蔡京積極巴結他,遂與蔡京結交。’
“若無童貫相助,即便蔡京依舊能用其他方法博得大書法家賞識,時間肯定會晚上一些。”
這真是絕了,一個因爲擅長繪畫而被趙信重用,一個因擅長書法而被趙信重用,“書畫雙絕”啊!
這兩還都是奸臣,只能說大書法家選人很有眼光。
聽到趙佶因兩個奸臣正好符合他的愛好而得重用,蒙恬道:“以此方式重用大臣,若有其他人也正好符合那趙佶的愛好,豈不是也要被重用?”
李念笑道:“差不多,在大書法家一朝,那些受其重用的大臣,都至少有一個和大書法家共同的愛好。像蔡京擅於書,童貫擅於畫,高俅則是因蹴鞠踢得好………………”
書法和繪畫還能讓始皇等稍微接受,可這蹴鞠踢得好是什麼東西?
這也能被重用?
馮劫搖頭道:“如此任意妄爲,趙佶一朝必定禍患不少。”
李念道:“禍患都是趙宋自己作出來的。大書法家重用蔡京,讓蔡京爲相,主要還是看中蔡京的撈錢能力,他要蔡京爲他撈錢供他玩樂。”
“蔡京在任時,打着以新法的名頭無惡不作,如賣官鬻爵,彼時有句諺語‘三千,直祕閣;五百貫,擢通判,其義便是隻要能拿出三千貫的錢便可以得到一個‘直祕閣”的官職,而五百貫的錢提拔爲通判。通判可是一州之副,僅
在知州之下,而‘直祕閣'的館職是文臣清貴之選,雖實權不大,可清貴,且在京中。”
“寧爲京城七品官,不願外放爲三品,而且還是‘直祕閣'的館職。”
“再如大肆打壓元?黨人,雖元?黨人確實非善類,當時的元?黨人已不成氣候,可其還要繼續打壓,甚至制‘奸黨碑”將‘元?黨人”給刻名其上。這碑又被稱爲‘元?黨籍碑”、‘元?黨人碑’。”
如果元?黨人真全是奸臣,或者說蔡京在碑上刻的全是奸臣,這麼做也沒啥毛病,給奸臣蓋棺定論,死死釘在恥辱柱上,沒問題。
可問題是蔡京制這碑並非爲公,而是出於打壓政敵的私心,也即是被他蔡京認爲是政敵,要打壓,那就不管是不是元?黨人,都給刻到碑上去。
且說元?黨人都是奸臣也有問題,這羣人政治傾向有毛病,可並不算貪官奸臣。
像蘇軾,他也被刻在了碑上,蘇軾也是貪官奸臣?
馮劫搖頭道:“蔡京此舉實出於私心,且不甚高明。此舉看似震懾了其他人,實則反而會讓人同情黨人碑上的元?官員。乃至於趙宋之官會不以刻名碑上爲恥,倒會以之爲榮!”
“且蔡京越奸惡,越會讓人同情碑上的元?官員,越會認爲碑上的元?官員是正直清廉的好官。”
這碑制了也就制了,要是蔡京一生當個好官,趙宋百姓說不定還真會覺得碑上的官員都是奸黨。
可你蔡京自己一屁股屎,臭不可聞,趙宋百姓肯定會覺得這壞慫在這碑上刻的奸覺很可能不是奸黨,而是爲國爲民的好官,不然怎會被蔡京那壞慫刻在上面?
屬實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且蔡京越壞,這種想法越深!
“蔡京與其子還把持科舉,科舉乃是趙宋選才的重要國策,只要能將之把持在手,便幾乎等同於掌握了以後的趙宋朝堂,門生故吏遍天下!”
“當然,大書法家沒昏庸到讓蔡京幹成此事,要是滿朝官員都出自蔡京門下,那蔡京是皇帝,還是他趙信是皇帝?蔡京也不敢真把科舉當自家開的。'
除非想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打算謀朝篡位了,否則蔡京不敢把科舉變成他蔡傢俬有。
因爲這事要是發了,即便趙信也有宋仁宗的“仁”脾氣,也會滅了他蔡家滿門,何況趙佶還沒有“仁”脾氣。
“不過,蔡京父子插手科舉,利用科舉培植自己人確爲真,時人有言:‘蔡京之後,蔡繼之;蔡攸之後,蔡又繼之”。蔡攸、蔡?皆爲其子!”
“蔡京的生活也極其奢靡,據說其喫一碗鵪鶉羹要恰數百隻鵪鶉,其還喜食蟹黃包,在其加重專有爲其製作蟹黃包之人,不是一人,而是一羣人!”
“製作蟹黃包的各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且這些人都是蔡京精挑細選而來,用上等材料,用上等手藝,用上等器皿,每個環節都精心把控,因而蔡京要喫的一籠蟹黃包需花費一千三百貫。”
多、多少?
雖覺得蔡京一頓鵪鶉羹殺數百隻鵪鶉,專門安排人爲其制蟹黃包很離譜,但沒想到有這麼離譜。
蒙恬笑道:“一頓蟹黃包,喫掉兩個半通判!”
在蔡京那買一個通判官職也才五百貫,可蔡京一頓蟹黃包就一千三百貫,要兩個半多的通判才能抵得上。
王賁這時指出了一個問題:“蔡京都如此奢靡,那趙信又會如何?”
其他人一聽,深覺有理:是啊,蔡京都這樣了,那趙信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念道:“大書法家的生活自然更加奢靡,但他的奢靡主要不在喫喝上,而在他喜歡修園子。”
這不是說大書法家喫的就不奢靡,而是相比於喫喝,這在修園子上花費的更多。
“蔡京能維持這等奢靡的生活,正在於他貪且很會撈錢。而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其貪自有出處!”
出處還能在哪,自然是從百姓那貪奪來的。
“相比蔡京給趙宋百姓造成的災難,其生活奢靡、賣官鬻爵,打壓異己都不算事。蔡京在任時,推行一系列政策來增加宋廷收入,而宋廷收入增加,意味着趙宋百姓的錢財減少。”
“其頻繁變更‘鹽鈔法,不事前告知,而是突然宣佈舊鹽鈔作廢,持有舊鹽鈔的鹽商必須貼錢換取新鹽鈔。鹽鈔是宋朝鹽商買鹽時必須有的一物!”
始皇等人聽到這話,瞬間便明白蔡京此舉的目的。
這根本就是在搶劫鹽商的財富,無論鹽商換不換,宋廷都會大賺,狠狠將鹽商的財富分過來一筆。
這來錢的速度比開印鈔機還快!
可是這會影響趙宋朝廷的信譽,這麼玩過之後,趙宋百姓和鹽商還敢信他們嗎?
哦,蔡京是奸臣,主要目的就是爲了撈錢,即便其想到這方法的後患,只怕也不會在意。
只要實實在在把錢撈到手了,哪管他之後洪水滔天!
“其推行‘當十錢”,所謂'當十錢’就是一枚可當十文的錢,但‘當十錢'的含銅量又並非十文錢該有的含銅量。”
聽李念講過貨幣和貨幣載體知識的始皇等人全反應過來蔡京幹了什麼,及其目的是什麼。
設定一枚一文的銅錢含銅量爲十,那十文便該是一百,可蔡京現在推行一種一枚當十文用的新錢,而這種新錢的含銅量卻不足一百,只有八九十,甚至可能只有五六十。
這種以一當十的新錢發行,一個結果是蔡京可省下更多的銅料用來鑄更多新錢,也即原本只能鑄一百萬文錢的銅,被他變成了可以鑄兩百萬錢。
鑄幣的材料總量沒變,但鑄出來的面額增加了。
另一個結果則是,趙宋百姓如果用手裏銅含量足夠的銅錢去換當十錢,他們的財富會虧損。
雖在面額上都是十文,可一個含銅量充足,一個含銅量只有七八成,那用含銅量充足銅錢的趙宋百姓將會虧,從而財富縮水,而縮水的財富則被髮行新錢的蔡京給颳走。
王綰仔細琢磨明白了其中的彎彎道道後,道:“這蔡京實禍國殃民之輩,這當十錢一發,趙宋百姓苦矣!”
這事某校長也幹過,上面的巨頭影響不了,反而能大賺,可底層的百姓就慘了,財富被通過這種方式颳走。
而且,這還會引發通貨膨脹,讓百姓在財富被颳走的同時,生活更艱難。
“蔡京還推行公田法’,這‘公田法’便是將民間田地收歸‘宋廷,老實說其若能將天下田地歸公再分於民,還能成爲件好事,可蔡京的公田法並不是!”
“在蔡京的公田法中,表面規定不收有主之田,只收無主之田、荒田,可是不是無主之田、荒田,可由不得田主人自己說了算!”
“只要田主人有一點問題,立馬會將他的田地給當成荒田、無主之田給收歸公有,甚至沒有問題,也會給執行公田法的官吏‘找出問題。”
此事在趙宋亦有先例,熙寧變法在實行的青苗法時,趙宋的官吏便強行讓百姓借貸。
“蔡京將這些田地收公後,並未以之爲公用,利國利民,而是將田地分給了趙宋的王公官員。”
“說錯了,蔡京已經將這些田地用以爲公了,因爲在蔡京眼裏,趙宋的王公官員就是‘公’,百姓不在其中!”
“只要維護好這個‘公’,趙宋的天下就亂不了,還能接着奏樂接着舞。”
這不僅是趙宋的寫照,其他朝代也差不多。
在李念這番話後,蒙恬道:“那些失去了田地的趙宋百姓如何?”
李念道:“還能如何,要麼淪爲趙宋朝廷的佃戶,爲朝廷種田,其等爲趙宋朝廷種的很可能就是他們自家的,要麼成爲流民。”
本來是自由人,一下就被變成了給趙宋朝廷種田的奴隸。
蒙恬又問道:“那趙宋百姓就沒有怨言?”
李念道:“怎可能沒有?在蔡京的公田法實行後,爆發了多次農民起義。在金兵南下時,甚至有趙宋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若非金人對趙宋百姓也不友善,趙宋估計連南宋都難存下。”
這讓始皇帝又想到“喜迎沛公”、“唯恐沛公不爲秦王”。
蒙恬再問:“那趙信就不知道這些?”
李念道:“大書法家怎可能不知?他是放任蔡京施爲,他要對西夏用兵,他想收復燕雲,他要修他的園子,都要花海量的錢,而錢從哪來?”
“蔡京撈來的錢大部分都到了大書法家那,他會不知?我看他比誰都清楚,只是不在意罷了。”
“六賊”的背後是大書法家,大書法家玩弄政治雖沒萬壽帝君那般厲害,但也不算差,終其一朝,核心權力始終被其牢牢握着。
只有在金兵第一次南下時,他主動單位給趙恆,但那是他想讓趙恆即位背鍋,大書法家依舊掌握着一定的權力。
蔡京等人就沒翻出過大書法家的掌心,他要是不知道蔡京幹了啥,那纔不可能。
“除這些外,蔡京也幹了點‘好事’,譬如其設立養老院,使鰥寡孤獨老也有所養,救濟窮人;再如其在趙宋全國設立學堂;發展醫學,設算學、書學、畫學諸科......”
前面聽着還沒啥,可聽到“書學”、“畫學”那,始皇等人明白是咋回事了,這十有八九是在迎合趙信的心意。
因爲趙佶那廝就愛好書畫,蔡京也是因擅長書法而得趙佶看重。
至於那鰥寡孤獨有所養,救濟窮人,蔡京那混賬自己製造出了多少窮人,他去救濟了嗎?
且他少貪一點,少喫一頓蟹黃包都能讓好多百姓喫飽。
蔡京的這些“好事”不過是圖有其表,假仁假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