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恢復的瞬間,陳萬里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拉扯感”,下一秒,神念又被拉入了一場幻境之中。
他又看到了那片天穹。
又是兩道身影在虛空中對撞,每一次碰撞都讓星河移位。
但這一次,卻不再是上次幻境中那個手持古劍的巍峨身影。
反倒是一個道骨仙風,白袍翻飛的男人。
看清他的面容時,陳萬里再次“驚呆”了。
又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這一瞬間,陳萬里懷疑幻境中,自己的意識是會受到某些不可名狀的影響……
陳萬里仔細看着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比起自己霸道的氣質,這傢伙眉宇間多了幾分淡漠。
他長袍被撕裂,露出赤裸的手臂上,黑色的蠱影與咒紋,正在吞噬着他的真元。
高坐雲端的那道模糊身影依舊俯瞰衆生,揮手間虛空裂開,天河傾瀉。
“你曾崩碎五大星陸。”白袍男人的聲音穿透虛空,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段早已被遺忘的往事:
“可曾得到了你想要的?道果就藏在五大星陸,你可以再次摧毀它們,慢慢找。”
雲端的身影沉默了很長時間,聲音才從九天之上壓下來,每一個字都讓虛空震顫:“你找到了他們的遺澤?”
“遺澤?”白袍男人笑了一聲,笑聲裏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都被你化作了萬靈之源,還有什麼遺澤?”
“你身上沒有他們的痕跡。”雲端的聲音沒有波瀾,“不過不重要了。道果若在五大星陸,來日證道者會再得道果。我等得起。”
“以前你沒得到的,現在也不會得到,未來更不會。未來定是你的末日。”
“哈哈哈,未必不是我夙願達成。”
白袍男人不再說話。
他雙手在虛空中張開,像是要最後一搏。
他身後極遙遠的某個星陸上,一道道不同的法則之元跨越星河匯聚而來。
那不是一種法則,大道者,小道者,強者,弱者,仿若來自不同的修士,以命承載着法則道韻投射而來。
各種法則之力,交匯出恐怖的能量漣漪,恐怖的反噬之力,讓他嘔出鮮血,染紅了白袍。
顫抖的肉身,像是無法硬抗這樣的力量,但他硬生生將這些能量凝聚,交織成一道從未在世間出現過的混沌光柱。
“去!”
光柱狠狠砸向雲端的身影。
雲端的身影終於動了。
一隻遮天蔽日的手掌從雲端探下,橫掃過白袍男人的身體,再印向他身後那顆投射法則之力的星陸。
那顆星陸在翻手之力下,便寸寸崩裂墜向虛無。
山川蒸發,海洋沸騰,無數生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爲虛無,在大能眼中仿若只是一粒塵埃的墜去。
白袍男人沒有回頭去看那顆崩碎的星陸,身受掌力的他也是強弩之末,只顧着借這個間隙將混沌光柱砸入了雲端身影的胸口。
雲端身影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
這是陳萬里在幻境中第一次感知到那個不可名狀的太虛有了些許的反應。
但下一刻白袍男人,也被一道從虛空中憑空刺出的法則之矛,擊穿了眉心。
身上的蠱蟲咒文被引爆,炸得血肉紛飛。
他的肉身開始崩散,元神化作點點靈力飄入虛妄,如同萬點螢火沒入永夜。
雲端的身影收回手掌,目光落向那顆正在崩碎的星陸,仿若在尋找着什麼。
就在這時,幻境再一次破碎!
……
陳萬里猛地睜開眼睛。
他仍舊站在那團青色光球內部,方纔意識被強行拖入幻境,此刻迴歸肉身,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腦子裏嗡嗡作響,無數碎片化的信息在識海中翻滾衝撞,理不順,也壓不住。
五大星陸曾經崩碎?
不是隻有青木星陸崩碎了嗎?
來金陽星陸時間不短了,沒聽說過崩碎。
難道他們口中所說的並非是自己瞭解的星陸?
又或者現在的五大星陸都是再造的?
那青木星陸的崩碎又是什麼時候的事?再造之後才崩的?
太虛打碎的那顆星陸,該不會就是青木星陸吧?
不知道,陳萬里無從判斷。
“他們”是誰?道果是什麼?萬靈之源?
陳萬里想起之前兩次幻境中的畫面。
手持古劍的男人被虛天帝擊殺前說“天不容竊道者”,虛天帝說“爾等仙軀爲我蘊養萬道”。
這兩句話突然就在腦海中蹦出,好似有關聯,卻又拼湊不上。
就像一個巨大的拼圖,自己拿到了一些碎片。
但中缺失的碎片太多,他拼不出完整的圖案。
不等他繼續深想,青黃光影忽然劇烈震顫。
一股磅礴到無法形容的能量洪流從內部爆湧而出,朝着他湧動而來。
熟悉的“硬灌”。
經脈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被洪水衝過的溝渠,瞬間被撐裂又瞬間被修復,每一次崩裂與修復都在將經脈拓寬。
陳萬里無暇再去想那些遠古祕辛,全部心神都被迫沉浸到對這股力量的引導中。
淬鍊肉身,凝實元神,將灌入體內的本源之力轉化爲自身的修爲根基。
自己混沌道體加肉身成聖貫通靈脈的積累,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經脈被撕裂的瞬間便有生機法則自行修補,靈脈在反覆的破立中逐節貫通,沒有任何瓶頸,沒有任何滯澀。
一切就像水漲船高,節節攀升。
元神越來越凝實,一如他肉身一般,宛如有血肉澆築了一般。
煉虛中期,煉虛後期,煉虛圓滿。
氣息在短短一炷香內,跨越了旁人上千年才能走完的臺階,停在了煉虛圓滿的臨界點。
再往前一步便是合道。
陳萬里憑着模糊的本能,放開識海,任憑自己領悟的全部法則在元神中運轉翻騰。
生機法則最先凝聚,青碧色的光華在識海中化作一團溫潤如玉的光團。
下一秒毀滅法則的灰白靈光凝結。
讓陳萬里都沒想到的是,青碧的光團與灰白的靈光撞擊在了一起。
互相湮滅又互相新生,這個過程就像是要將元神都撕裂,崩碎了一般。
陳萬里感覺自己的元神如在狂風暴雨的海面飄搖,隨時會被摧毀。
不知過了多久,最終兩團光在識海中合併,變成了一顆道種。
生滅循環,創化不息,是爲造化!
陳萬里想到了那句“天地熔爐,造化大治”!
生滅融合的終點,造化法則?!
來不及細細感受,卻見空間法則在逐漸凝成第二團靈光。
元神再一次如遭重創,出現了皸裂,連同肉身都開始震顫,仿若要四分五裂的劇痛傳遍全身。
直到形成了一顆空間道種,懸浮在造化道種一側。
隨着時間法則漸漸凝聚,陳萬里幾近於意識模糊。
怪不得金煌道人曾說多元鑄道難合道。
合着不是因爲法則領悟不夠,而是元神和肉身承載不住這麼多道種。
陳萬里感覺整個人都要裂開了,靠着本能再次將本源之力引導遊走身體,才勉強穩住了狀態。
此時他整個人已經被冷汗浸溼,模糊的意識逐漸迴歸清明,才發現時間法則也凝聚成一個道種靈光團,懸在識海之中。
他毫不懷疑,換成一般修士的肉身,早在第二枚道種凝聚時就要崩潰了。
便是自己,也幾近於到了極限。
只剩下一個火元法則,難道要放棄嗎?
陳萬里不甘心。
他腦海中出現了五行,想到了陰陽二火的陰陽之力。
他嘗試了一下火法則的道種凝聚,讓他沒想到是,竟並沒有之前那麼困難。
不光這團赤色的靈光也沒有那麼亮,也更小一些。
好歹算是留住了!
陳萬里長吁了一口氣,感覺着道種在識海,忽明忽暗,自己的每一次明悟,都會在其中留下痕跡。
像是指路大道的燈亮起。
合道要來了!
陳萬里感受到了晉升將至。
問題是,這光影壁壘之外,還有一頭合道後期的吞魂呢?
自己怎麼出去渡劫?
陳萬里看向光影外那暴躁至極不肯離去的吞魂,摸着下巴,這時候如果能有個幫手就好了?
也不知顧千重會不會幫自己?
萬仙宗也有兩個合道,勉勉強強也能算個幫手!也不知道來了沒有!
只是幫手怎麼纔會幫自己?
還得要想個辦法啊!
這時,外面的天際驟然色變。
劫雲從四面八方湧動,濃黑如墨,層層疊疊地壓在天墜之地上空,朝着盆地匯聚而來。
……
五百裏之外,顧千重停住了腳步,眉心本命蠱猛烈抽搐了一下。
“就在附近了!”
顧千重感受得到本命蠱越來越活躍。
這時,天雲色變,熟悉的雷雲也在朝他要去的方向湧動。
“要合道了。”顧千重眯起狹長的眼,臉上那些大小不一的肉瘤,在皮下蠱蟲的躁動中此起彼伏。
他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遁光,直直朝氣息源頭掠去。
合道天劫一旦落下,再想近身就難了。
必須趕在雷劫降臨之前找到那傢伙,那傢伙身上一定有自己本命蠱更進一步的東西。
……
秦帶苦和葉松喬也感應到了雷雲。
“有人要合道。”葉松喬充滿了詫異,萬仙宗的弟子都在這裏了,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不是四大宗的人。”秦帶苦沉聲道。
他看向不遠處被萬仙宗弟子圍住的龍王,這隻老龍從被抓住,就一直在裝傻充愣,問什麼都說不知道。
“是那位丹師?”葉松喬壓低聲音。
龍王面無表情,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不知道。”
秦帶苦盯着它看了兩息,只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但現在若真是那丹師合道,就不好拍死了。
畢竟一個合道丹師的價值……是要宗門長者來決定生死去留的。
“過去看看。”秦帶苦對葉松喬使了個眼色,讓萬仙宗弟子控制好金剛門和銳金門的人,他倆身形微動便已掠出百裏。
他們一路收斂氣息,不想驚動了顧千重。
若真遇到什麼危險,顧千重定在前面最好,他倆只想做個漁翁。
片刻後,三道身影先後踏入了盆地之中。
陳萬里在地下清晰的感知到,頓時“熱淚盈眶”,幫手真的來了啊!
他趕忙斂神收息,讓引動的法則之力慢慢消散,就連自身的氣勢都來了個忽高忽低的上躥下跳。
整個狀態都往合道要失敗,崩潰的方向引走。
……
顧千重已經穿過來到了盆地地脈中心,那個巨大的黑洞前。
他的本命蠱近乎瘋狂地在眉心跳動,他不由得舔了舔嘴脣。
陳萬里的氣息就在這裏。
而且不知爲何,氣息忽然劇烈波動了一下,像是合道遇到瓶頸,攀升的勢頭驟然放緩,從臨界點往下滑落了幾分。
天劫將至卻後繼無力,這是合道失敗的徵兆。
顧千重加快了速度。
如果陳萬里合道失敗,輕則境界跌落,重則當場斃命。
他要的是一個活人,至少死也得死在他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
他一腳踏入黑洞,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從心底攀升。
他幾乎本能地彈起。
但,似乎已經晚了。
一隻暗紅色的利爪從虛空中探出,速度快得連顧千重都差點直接被抓回去。
“???”顧千重極速後撤,看到眼前的怪物從洞中躍出,直接懵逼了。
合道後期的吞魂?
然而不等他反應,這頭吞魂暴怒地朝着他進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