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蕭寒才恍然驚覺,蒼霖要迎娶的竟是蕭宗的千金。
這也難怪,太子與蕭宗結盟,爲表誠意自然要下此重注。只是如此一來,雙方算是徹底綁在了一條船上。
爲了皇位,當真是不擇手段!
太子蒼霖已紅光滿面地舉杯:“多謝諸位美意。能與蕭宗結此良緣,實乃蒼霖之幸。”說着特意向蕭宗席位深深一揖:“還望嶽丈大人日後多多提點。”
蕭無機起身還禮,兩人相視一笑的模樣,儼然一副翁婿情深的畫面。
蕭寒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他原以爲所謂的蕭宗千金不過是某位分宗女子,卻萬萬沒想到竟是蕭無機的親生女兒。
這老東西不是早已將女兒許配給分宗少宗主蕭洛城了嗎?
難不成見準女婿被廢,就……
這哪裏是嫁女兒,分明是在兜售貨物!
難怪方纔軒轅玉鳳經過蕭宗席面時,脣角掛着那般譏誚的弧度。當時還道是在提醒自己,此刻才明白,那諷刺原是衝着蕭無機去的!
最可憐的恐怕就是那個蕭洛城了。人被廢了,媳婦還沒撈着!
此次宴請,三皇子蒼朔和蒼月公主並未與會。
太子蒼霖環視席間,目光在最前方的幾個空位上略微停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三弟今日需要處理政務,皇妹蒼月又染了風寒,倒是遺憾未能與諸位共飲。不過無妨,待明日大婚,他們自會到場,屆時再與諸位把酒言歡。”
他話說得輕巧,可席間衆人哪個不是人精?
三皇子蒼朔向來與太子不睦,如今太子大婚在即,他卻偏偏忙於政務?
一個皇子,有什麼政務要忙?
至於蒼月公主,據說性子清冷,向來不喜應酬,恐怕是不願摻和這樁明眼人都看得出的資源聯姻。
也只有蕭寒清楚,蒼月現在正和蒼萬壑繼續角色扮演,迷惑敵手呢!
很快,珍饈美饌如流水般呈上,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闐。
酒過三巡,焚斷滄忽然起身舉杯:“今日得見諸位英才,實乃幸事。老夫提議,共飲此杯,願我蒼風帝國玄道昌隆!”
待和衆人飲盡杯中酒,焚斷滄眼中精光一閃,話鋒陡轉:“說來慚愧,除卻三年一屆的排位大比,各宗弟子難得有此切磋之機。今日青年才俊齊聚一堂,若只是飲酒作樂,未免太過可惜。我斗膽提議,不如讓各家弟子小試身手,權當助興,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爲之一靜。
天刀門長老率先撫掌大笑:“焚閣主此議甚妙!正可讓年輕人互相砥礪。”
太子蒼霖目光轉向蕭無機,見後者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這才起身笑道:“既然諸位都有此雅興,本太子自然樂見其成。不過,今日畢竟是大婚前夕的喜宴,還望諸位點到爲止,莫要傷了和氣。”
焚斷滄接口道:“這是自然。不如這樣,爲增添趣味,老夫願以一瓶焚天門的‘赤炎丹’爲彩頭,賜予表現最出色的弟子。”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赤炎丹乃焚天門祕製靈藥,對火系玄者大有裨益,即便是其他系玄者服用,也能提升玄脈韌性,強行打通玄關的效果。
軒轅玉鳳嘴角冷笑,鳳眸示意凌雲,後者會意,起身道:“天劍山莊以一幅‘九霄劍圖’爲注。”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傳聞此圖由四大聖地的天威劍域傳出,蘊含至高劍法玄技,若是能夠參悟一二,對於玄技威力提升不言而喻。
焚斷滄眼中精光暴漲:“久聞九霄劍圖大名,今日竟有幸得見?”
凌雲淡然一笑:“不過是副殘卷罷了,權當助興。”
說着,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泛着青光的絹帛,在衆人面前徐徐展開一角。
頓時,凌厲的劍氣瀰漫全場,連空氣都爲之一肅。
但很快,衆人便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有凌雲在場,其他宗門弟子哪還有取勝的可能?
一年前的排位大比上,年僅十七歲的凌雲便已臻至靈玄境九級巔峯,如今怕是早已突破地玄境。
這等玄力,在場年輕一輩中誰能匹敵?
凌雲似是看透了他們的心思,淡然一笑:“此番比試,只要獲得前十的弟子,均可參悟劍圖,權當拋磚引玉。”
蕭無機眯起眼睛:“天劍山莊好大的手筆。既然如此,老夫也添三瓶‘玄罡護心丸’,作爲二、三名的彩頭,如何?”
各派長老彼此對視,眼中皆有精光閃爍。
顯然,這場比試的彩頭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助興,而是隱隱有了一絲較勁的意味。
哪一宗拿出的寶物更珍貴,哪一宗的底蘊就更深厚。
四大宗門既已出手,其他門派長老自然識趣地保持緘默。
場中年輕一輩的弟子們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各派天驕,此刻都已按捺不住,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如今彩頭已經豐厚到令人心驚的地步,接下來的比試,必然會是一場龍爭虎鬥!
焚斷滄定了定神:“大火只是安心,所有參與的年輕才俊皆有彩頭。”
說着,袖袍一揮,數十個玉瓶與珍稀材料憑空浮現。
“前三甲就按我、蕭長老的彩頭結算。比試規則參照往屆排位賽,年齡限定十五至十九歲,爲了限制時間,各派只出一人。諸位意下如何?”
蕭無機撫掌道:“好,就依焚閣主所言!”
蒼霖接過話頭:“既如此,諸位不妨轉道演武場,我這就安排人去佈置。”
蕭寒冷眼看着這一切,心中好笑至極。
所謂的比試,不過是他們藉機炫耀底蘊、彰顯實力的把戲罷了。
至於那些令人眼紅的彩頭,對他而言形如爛鐵,毫無用處。
趁着衆人陸續起身前往演武場時,他已不着痕跡地換到了最靠近冰雲仙宮席面的椅子上落座。
那兩位冰雲仙宮弟子對這場比試同樣興致缺缺。倒非那些彩頭無用,而是修習‘冰雲訣’後,她們的心性早已如霜雪般澄澈冷寂。
水無雙察覺到身側氣息變化,微微側首:“咦,你不是蕭……蕭師弟麼?”
蕭寒咧嘴一笑,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靦腆:“難爲師姐還記得我。有件事想請教師姐。”
水無雙冰晶般的眸子微微閃動:“你說吧?”
一旁的舞雪心看似漠不關心地別過臉去,卻悄悄豎起耳朵,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前幾日公主宴請,我從皇城出來後,恰巧碰上了楚仙子。當時匆匆一別,才發現她有件東西落在我這裏了。本想當面奉還,卻未見仙子芳蹤?”
說着,隨手取出一個不知從哪裏順來的手絹。
水無雙看了眼手絹,柳眉微微蹙起:“師弟怕是弄錯了,這並非師叔常用之物。”
蕭寒故作恍然地挑了挑眉:“原來如此,那想必是哪個粗心的宮女落下的”
說着指尖玄力微吐,一縷赤色火苗竄起,頃刻間將絹子焚爲灰燼。
這一舉動在水無雙兩人看來,即好笑又好奇。
舞雪心輕輕別過臉,脣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搭訕的手段她見得多了,但像這樣拙劣的倒是少見,幼稚!
水無雙好奇的是,蕭寒於她們本就熟悉,若真想引起注意,倒不如直接些。這般拐彎抹角,反倒顯得別有意圖。
兩人都沒有說話,眸光動了動便恢復平靜。
蕭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兩人的反應都在意料當中,他故意用這般拙劣的方式搭訕,就是要讓她們先入爲主地輕視自己。
只是簡單兩句,他就已經看出水無雙的心性,要比舞雪心細膩得多。
所以,接下來主攻的對象應該是舞雪心。
他故意嘆了口氣:“是我冒昧了。兩位師姐似乎對這場比試興致不高,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越是幼稚的手段,越能在女生心裏留下印象,至於結果好壞,就要看接下來的殺手鐧了。
舞雪心果然最先被勾起興趣,眸光微凝:“賭什麼?”
“就賭……”蕭寒故意拖長音調,待二人目光完全聚焦,才一字一頓道:“我能不能獲得第一名!”
“你?”
舞雪心上下打量着蕭寒,忽而輕笑出聲,那笑容如冰蓮初綻,美得驚心動魄:“蕭師弟看起來不過是真玄境,恐怕連代表蕭宗登場的資格都沒有,這第一名……”
蕭寒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若我輸了,或是根本未能登場,這瓶取自千年寒潭蛟龍的髓液,便贈予師姐。若我僥倖贏了……只需師姐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當然,若屆時覺得爲難,也可不答。”
水無雙眸光微凝。
那玉瓶甫一出現,她感知到其中精純無比的寒髓精華。對於玄力卡在靈玄境五級的她而言,只需兩三滴或許就能突破瓶頸。
而舞雪心的呼吸已微微急促,她與師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渴望。雖然隱約覺得這賭約有些蹊蹺,但蛟龍髓液的誘惑實在太大。
這兩人雖比蕭寒年長兩歲,卻終究涉世未深。論心機謀算,遠非蕭寒對手。
她們略作思忖,橫豎眼下無聊,這般賭約倒也有趣,便相繼頷首應允。
等蕭寒隨着蕭宗一行到達太子宮的演武場時,各派弟子已然就位。
由太子宮執事擔任裁判,一聲清鑼鳴響,比試正式開始。率先登臺的,是神雲島弟子與天江雲閣的一名女弟子。
神雲島弟子身形飄忽,足尖輕點間似有雲氣隱現,託舉其身。對面天江雲閣的女弟子則如弱柳扶風,腰間玉帶隨風輕揚,姿態曼妙。
二人交手之際,雲氣繚繞與清輝流轉相映,偶現凌厲攻勢,引得場邊陣陣低呼與喝彩。
除卻四大宗門,其餘參與宴席的各宗長老十分明白,今日這場比試的前三甲註定是四大宗門的囊中之物。早早遣弟子上臺,也可爲門派多掙幾分顏面,不至於輸得太過難看。
比試進行得很順利,轉眼已過十餘場比試,擂臺上玄光流轉,各派絕學輪番上演,場邊不時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焚斷滄見場中氣氛漸入佳境,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輕叩三下,對焚絕壁遞了個眼色:“絕壁,是時候了。”
焚絕壁很是輕蔑的笑道:“叔父放心,侄兒定會讓他們見識見識焚天門的威風。”
“糊塗!”
焚斷滄聲音陡然一沉,周身玄力微微波動形成隔音屏障:“今日要的不是焚天門的威風,而是蕭宗的難堪。記住,待會對陣蕭宗弟子時,你只能輸,不能贏。”
焚絕壁愣了愣:“叔父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焚絕城俯身過來,冷冷笑道:“蕭宗與天劍山莊積怨已久,只差一個導火索……”
接着他壓低聲音:“只要挑起蕭宗和天劍山莊的爭鬥,如此,我們便可坐收漁利。下屆的排位賽……”
焚絕壁恍然大悟:“大哥,我明白了!”
還沒等他起身,天劍山莊的凌雲就已經飛身上臺,看向站在擂臺上的對手:“這一輪,我來做你對手!”
那名天刀門弟子見狀,臉色頓時煞白,連忙拱手認輸:“凌師兄劍術通天,在下甘拜下風!”說罷逃也似的躍下擂臺。
焚絕壁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轉頭看向焚斷滄,後者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凌雲實力冠絕年輕一輩,此刻上臺,無異於斷絕了他人挑戰之心,自取其辱的事,沒人會做。
場中一時寂然。凌雲目光如電,倏然轉向蕭宗坐席,聲朗氣清:
“我要挑戰??蕭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