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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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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塞莉婭在灰白荒原上方完成一次長距離滑翔後,開始向下傾斜。

“抓穩。”

羅恩還沒來得及回應,銀龍已經垂直紮了下去。

靈界沒有統一重力方向。

這個知識點,他早就讀到過。

但親身體驗的感受和文字描述之間的差距,大約等同於“看菜譜”和“被塞進鍋裏”的差距。

阿塞莉婭以接近自由落體的速度向下衝了大約三百米,忽然改變了方向。

龍身橫轉九十度,從垂直俯衝切換成水平飛行。

翅膀擦過一條由流動的灰色光帶構成的河流,在河面上激起一串水花。

那些水花都是記憶的碎片。

每一顆飛濺起來的水珠裏,都封存着已死靈魂的一小段經歷。

下午的陽光、沒說出口的話,再也不會被推開的門。

它們在空中閃爍,又重新落回河中,匯入永不停歇的記憶洪流。

“這些‘河’,通往靈界更深的層級。”阿塞莉婭在飛行中解釋:

“順着它們走,可以繞過大部分邊緣層的巡邏網絡。”

“你對靈界的地形很熟?”

“剛死的時候,我也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隨意飄着,但基本該看的都看過了。”

銀龍沿着記憶湧流的走向急速穿插。

時而鑽入湧流內部,時而貼着湧流邊緣滑行,利用流體帶來的加速效果提升飛行速度。

荒原在身後迅速遠去。

“我們要繼續深入了。”阿塞莉婭提醒。

羅恩低頭看去。

荒原地面在這個區域開始碎裂,大塊大塊的灰白板塊間露出了幽深縫隙。

阿塞莉婭收攏翅膀,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鑽入縫隙。

通道在延伸了約兩千米後,驟然開闊。

工坊層是一座倒懸的城市。

建築都從天花板上向下生長,屋頂朝上,地面朝下,門窗顛倒,臺階反向。

整座城市的光源,來自無數個散佈在各處的小型熔爐,每一座熔爐旁邊都有靈魂在勞作。

“這是什麼地方?”羅恩在龍背上俯身觀察。

“工坊層。”

阿塞莉婭的翅膀維持在半展狀態,在倒懸城市的建築羣間低速穿行:

“靈界最忙碌的地方,也是最奇異的地方。”

“你看到的這些靈魂,生前大多數不是什麼好人。

她的龍首微微偏轉,金色豎瞳掃過下方的工坊羣:

“惡棍、騙子、劊子手、奸商、竊賊......凡是死後還欠着債的,都會被引導到這裏。”

“欠債?”

“靈界有自己的覈算體系。

你活着的時候造的孽,死了就得還。

還債的方式只有一種,用你生前最擅長的技能,在這裏勞作。”

她在一座特別大的工坊上空盤旋了片刻,讓羅恩看清了裏面的情形:

“你做的每一件有價值的工作,都會轉化成‘重量。”

“重量?”

“就是靈界的貨幣,也是通行證。

積累了足夠的“重量”,靈魂就有資格離開工坊層。

重量不夠的就繼續幹活,一直幹到夠爲止。”

羅恩的視線停留在了一個工坊上。

那是一間佈局類似物質界外科手術室的空間,中央擺放着一張石質長臺,上面躺着待修復的靈魂。

長臺旁邊站着一個老人。

他頭髮花白,面容溝壑縱橫,兩隻手極其穩定地懸在那片缺損區域上方。

手指間牽引着幾根髮絲般纖細的靈質絲線,正在一點一點修補那片缺損。

“那個老人,生前的職業是什麼?”羅恩問。

“看他的手就知道了。”

那雙手很大,指節粗壯,掌心佈滿了厚厚的繭。

那些繭的分佈方式,羅恩辨認了幾秒之後,從記憶深處調出了對應的參照。

“劊子手。”

“嗯。”

阿塞莉婭確認了他的判斷:

“生前砍了多少顆頭,他自己大概也記不清了。”

“現在呢?”

“現在他在用砍過頭的那雙手,學着給受傷靈魂做修復。”

“靈界的時間很難換算成物質界的單位。”

阿塞莉婭偏了偏龍首:

“以他手上的那些靈質絲線的操控精度來估計,至少相當於物質界的幾百年。”

銀龍飛過那間工坊的上空,繼續向前。

矮胖的中年男人靈魂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排着長長的隊伍。

排隊的都是剛剛進入靈界的新靈魂。

他們有的全身顫抖,有的目光渙散,還維持着死亡時候的姿態和表情。

比如手臂保持着格擋姿勢,嘴脣停留在“救命”的口型上。

很顯然,這些靈魂還沒有完全接受自己已經死了這個事實。

矮胖男人正在接待隊伍最前面的年輕女孩。

女孩頸部有一道勒痕,靈質從其中不斷外泄。

那是慘死留下的痕跡,如果不及時處理,很容易墮化爲怨靈。

矮胖男人從櫃檯下面翻出一疊文件,一邊填寫一邊和女孩搭話。

羅恩能看到,女孩表情在對話中逐漸發生變化。

從最初的空洞,到困惑,很快就有類似“被說笑了”的微微放鬆,怨氣肉眼可見的消退

“那個櫃檯後面的傢伙,生前是騙子?”

“看這樣子,應該是非常高明的那種。”阿塞莉婭有些感慨:

“他活着的時候大概能把沙礫說成黃金、把毒藥包裝成救命藥,審判他的法官都差點被他說動了改判。”

“現在呢?”

“現在,他把同樣的本事用在這裏。”

女孩點了點頭,從櫃檯前離開,走向工坊層更深處。

她的步伐平穩了許多,靈質外泄的速度降到了正常範圍。

矮胖男人目送她離開,在文件上寫了幾筆,並衝着隊伍裏下一個靈魂招了招手。

“別想太多。”

阿塞莉婭加速了翅膀扇動頻率,重新進入高速穿行模式:

“工坊層的存在有它的道理,但那和我們現在的處境沒有關係。”

“嗯,還有追兵在後面。”

羅恩回頭看了一眼。

渡口城的巡邏者停在了轄區邊界沒有追出來。

但灰白荒原的遠處,有幾團模糊的白色正在快速移動,方向精準地指向他們此刻的座標。

無數條細如髮絲的白色線纜,交織糾纏在一起,形成了幾個不斷變形的團狀物。

這些團狀物在移動時不斷伸縮、翻卷,把自己前方的空間“摸”了個遍。

它們在眼睛應該存在的位置空空如也,整個結構上找不到任何感覺器官。

但這些傢伙對“生氣”的感知精度,卻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東西名稱是古語轉換,全名很長,俗稱‘繃帶'。”

阿塞莉婭背部鱗片繃緊:

“屬於靈界最高級的追蹤單位,應該是你大巫師級別的信息被渡口城那邊上報了。”

“渡口城的巡邏者,只不過是行政層面的第一道關卡。

你拒絕配合之後,系統自動升級了安保等級,這些繃帶就被放出來了。”

羅恩在飛行中快速分析着繃帶的追蹤邏輯。

它們追的不是魔力特徵,也不是靈魂頻率,甚至不靠物理定位。

它們依靠氣味來嗅探。

而氣味的來源,正是羅恩身上每分每秒都在向外滲出的生魂氣息。

他走過的每一段路,都會在靈界的底層結構中留下尾跡。

“這樣的話,壓制生魂氣息外泄可以減弱追蹤效果。

羅恩在心中快速推演解決方案:

“【暗之國】的遮蔽功能可以做到這一點,用混沌支柱的力量將我的存在定義變得模糊,從而降低生魂氣息的滲出速率。

“但遮蔽本身也消耗虛骸儲備。”

“虛骸消耗會加速靈界同化效應,等於我每壓制一點生魂外泄,就要付出一點虛骸穩定性作爲代價。”

這是消耗平衡的博弈。

壓制生魂氣息可以減慢追蹤者速度,但會縮短他在靈界中可安全停留的時間。

不壓制的話,追蹤者會在很短時間內追上來。

兩害相權。

“先壓制一半。”羅恩做出決定。

【暗之閾】的黑色輕紗在他體表微微浮現,身體裏不斷飄出來的煙減薄了許多,從“蠟燭”變成了“夜燈”。

身後,幾團繃帶的移動速度確實出現了遲滯。

它們的線纜在空中更頻繁地伸縮摸索,追蹤精度明顯下降。

“阿塞莉婭,你的閃電在靈界能用嗎?”

“可以試試。”

銀龍四爪收緊,翅膀在拍擊間歇中蓄了一口氣。

“待會兒會有點麻,不過你的電抗很高,應該不要緊。”

邊說着,她的身體中段開始發光。

銀白鱗片之間滲出密密麻麻的藍火花,電弧沿着鱗縫擴散,在十分之一秒內覆蓋了整條龍身。

然後一一釋放。

“啪!”

以其爲中心向外擴散的藍白脈衝,在靈質海洋中激起了恐怖的衝擊波。

白色線纜集體發生痙攣,原本整齊有序的追蹤編隊散成了一鍋粥。

繃帶們的感知被徹底擾亂了。

它們在原地打轉、碰撞、纏繞,花了很久才重新理清方向。

羅恩抖了抖發麻的手,他坐在龍背上,放電可開不了友傷屏蔽。

還好虛骸有雷火支柱,被電流波及也就相當於冬天被靜電打了一下。

“是有點麻,但這電流還挺好使。”

“那當然。”阿塞莉婭的聲音帶着按捺不住的得意:

“在物質界的時候,我幾乎什麼都幹不了。

可靈界全是靈質粒子,導電性好到離譜,每次放電都會在這裏產生一種類似電磁脈衝的效果。”

趁着這個間隙,銀龍飛行速度再次提升。

“工坊層下方是記憶海,那裏的信息密度高到可以覆蓋任何氣息痕跡。

只要我們進入記憶海,繃帶也很難精確定位。”

“代價呢?”

“記憶海對活人侵蝕比靈界其他區域都強,你的虛骸能扛住,但撐不了太久。”

“多久?”

“看你的定力吧,記憶海裏全是別人的人生,你每看一段,就會消耗一段精神力。

看得越深入,消耗越大,能管住自己眼睛就能多一會兒,管不住的話………………”

“我知道了。”

龍身開始下沉。

工坊層的倒懸城市在頭頂遠去,下方是一片越來越濃稠的灰藍水域。

那就是記憶海。

從高處俯瞰,它的表面並不平整。

大大小小的“氣泡”從深處升起,每一個氣泡裏都封存着一段完整的記憶。

有些氣泡大到可以裝下一座房子,裏面上演着某個已死靈魂人生中最重要的場景;

有些小到只有拳頭大小,裝着一次握手、一聲嘆息、或一滴沒有落下來的淚。

記憶海的信息密度,高到了可以用黏稠形容。

靈質粒子在這裏的排列密度是渡口城數十倍,每一立方米的空間裏都塞滿了數以萬計的記憶碎片。

阿塞莉婭收攏翅膀,以滑翔姿態貼着記憶海表面飛行。

羅恩把【暗之閾】的遮蔽功能從“半開”調到了“七成”。

生魂氣息的外泄量進一步降低,尾跡已經稀薄到了幾乎無法用肉眼辨認的程度。

代價是虛骸的消耗速率同步上升,三根支柱中混沌支柱承受的壓力最大,但時間餘量還算充足。

阿塞莉婭忽然停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龍翼猛然展平,四爪收緊,整條龍定在半空一動不動。

“怎麼了?”羅恩的手扣住骨刺。

“………………看那邊。”

羅恩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在他們右前方,有一個氣泡在燃燒。

“那是什麼?”

“那是我的記憶氣泡。”

羅恩透過半透明的氣泡外殼,看到了裏面封存的畫面。

畫面裏是一隻幼龍。

鱗片還沒完全硬化,翅膀小到只能勉強撐開,尾巴拖在地上,走路會絆到自己。

它嘴裏叼着一條剛剛抓到的魚。

魚還在掙扎,魚尾拍打着幼龍鼻尖,濺起細碎的水花。

幼龍把魚放在地上,用前爪按住。

它歪頭打量這個戰利品,眼裏全是“這個東西爲什麼不停在動”的困惑。

羅恩幾乎沒忍住笑。

這傢伙剛出生的時候,確實挺可愛的。

畫面飛速流轉,已經長到少年階段的銀龍忽然抬起頭。

有一個人影款款走來。

逆光中只能看到輪廓,卻依稀能看出其天鵝般優美的頸項。

走得更近了,光線從她側面滑過,勾勒出一張......

羅恩的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下。

即便只是記憶中的殘影,那張面孔依然具備奪走心神的力量。

來人無疑是年輕時候的潘朵菈。

比阿塞莉婭此前展示影像中所看到的更年輕,可能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臉上還保留着少女特有的圓潤,但那雙眼睛已經具備了日後“幻景之王”的雛形。

清澈、冰冷,對視後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潑到腳。

幼龍放下了魚。

它看了看緩緩靠近的人類,眼裏只有好奇。

很快,在判斷對方沒有敵意的時候,它朝潘朵菈的方向邁了一步。

畫面在這裏定格了。

氣泡內部的火焰在這個定格畫面上燒得最旺,火光幾乎要穿透外殼。

那一步,是什麼都不懂的幼龍,朝自己死亡終局邁出的第一步。

阿塞莉婭在這塊燃燒的記憶泡旁,只短暫停留了一會兒。

龍首偏回正前方,翅膀重新扇動,飛行繼續。

羅恩識趣的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很快就被她主動打破。

“我以爲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不會再看到這些了。”

“它會一直燒着嗎?”羅恩問。

“這種記憶深處的傷,會燒到你徹底釋懷爲止。”

龍尾在身後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可能永遠燒不完。”

她沒有再說關於這個話題的任何一個字。

記憶海邊緣,水域的灰藍色逐漸變淡。

液麪在這裏失去了流動性,凝固成了類似海灘的固態地形,所以被稱爲留滯岸。

阿塞莉婭在岸邊上空做了一個急轉彎。

有幾個白色線纜團,正從記憶海與留滯岸的交界處鑽出來。

線纜末端瘋狂扭動着,在空氣中捕捉生魂氣息的殘餘。

“繞一下。”阿塞莉婭說,向左急轉。

“哐!”

一次翻滾。

“又來!”

龍身在避開繃帶的攔截弧線時,執行了一個完全沒必要的三百六十度側翻。

“你每次都得加這個動作嗎?”

“戰術性閃避。”

“直接偏航三十度就夠了!”

“你不懂龍族美學。”

第二團繃帶從右側撲來,線纜交織成了一張巨網。

阿塞莉婭翅膀一收,龍身筆直下墜,從網下穿過後翅膀猛然展開,反向拉昇。

“等”

第三團繃帶恰好從正下方升起來,爲了避開它,銀龍又做了個快速機動翻轉。

追兵很快被再次甩掉了。

阿塞莉婭長長吐出一口氣,翅膀鬆弛下來,卻發現背上似乎輕了些。

羅恩看着自己像顆石子被抖落下去,有些無奈。

一直被馱着,他也有點犯懶了。

用少許魔力在腳底輕輕墊了一下,穩穩當當落地後,等對方來接自己吧。

然而,阿塞莉婭只感覺到了自己背上少了人。

銀龍一下子就着急了,收翅後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向對方脫離後的拋物線終點。

速度極快,快到她在俯衝過程中才意識到兩件事:

第一,羅恩已經自己穩穩地站在地面上了;

第二,她的俯衝速度太快了,來不及再次拉昇。

下一刻,銀龍以俯衝姿態撞上臺地,擦着碎礁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槽。

最後陷進了一堆碎礁碎片中,以半俯臥姿態停了下來。

碎屑從身上簌簌滑落,整條龍從頭到尾裹了一層灰白。

羅恩站在百米開外,看着碎礁堆裏灰頭土臉的龍,有些尷尬。

阿塞莉婭從碎礁堆中拔出頭,死死盯着他。

"

..你什麼時候落地的?”

“也就比你早一會兒。”

她抖了抖翅膀,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大團煙霧。

煙霧散去之後,身上的灰確實少了一些,但縫隙裏卻怎麼抖都抖不乾淨。

“我來吧。”

羅恩走了過去,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布,開始幫她清理縫隙裏卡住的碎礁碎屑。

阿塞莉婭一動不動地臥在原地,把頭壓的很低,讓他微微伸手就能夠到龍角。

安靜了大約十秒。

“我忘了。

“忘了什麼?”

“忘了你是大巫師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頭埋在交疊的前爪間。

“上次背上坐着人的時候,騎手只是個人類小孩。

那孩子雖然是中等學徒,可從我背上掉下去還是死路一條。

所以在潘朵菈那女人的訓練下,我養成了現在的習慣......”

羅恩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

那個小孩,大概是在潘朵菈身邊度過的那段時光裏,阿塞莉婭接觸過的年幼學徒之一。

在她被殺死之前的那段歲月。

阿塞莉婭在他擦到左翼根部的時候,翼膜輕輕顫了一下。

“癢。”

“忍着。”

“你輕一點。”

“鱗縫裏有硬塊,不使勁摳不出來,你要不滿意可以自己來。”

“我的爪子夠不着翅根。”

“那就別抱怨。”

龍尾在地面上來回甩了兩下,有種被人按住又沒辦法反抗的憋悶。

羅恩把翼根的最後一塊硬殼剝了下來,銀白鱗片在清理後重新露出光澤。

“好了。”

他從角上跳下來,收好布,退後兩步審視了一下整體效果。

阿塞莉婭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犁出來的那條溝槽。

“這個。”她伸出爪子指了指那片事故現場。

“怎麼了?”

“以後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老婆和納瑞。

“提什麼?”

“提剛纔發生的事。”

“好,不跟任何人說。”

“發誓。”

“我發誓。”

阿塞莉婭盯了他一會兒,確認沒有敷衍的成分。

她重新臥了下來,把頭擱在交疊的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幫我擦鱗片,好久沒人這麼幹過了。”

聲音很小。

“不客氣。”

龍尾末端彎過來,輕輕搭在了羅恩腳踝上。

羅恩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

就在這時,有陌生女聲從碎礁臺地的邊緣響起。

“你們忙完了嗎,還是需要我再等一會兒?”

阿塞莉婭的龍首從前爪上彈了起來,尾巴以極快速度縮回去。

留滯岸臺地邊緣,一塊半人高的灰色巖石上,坐着個女巫。

她穿着一件暗色長袍,是暗色小屋學派的標準外勤款式。

“還活着?”伊薇特向他打了個招呼。

羅恩在離女巫約五米的位置站定,微微思考了一下纔想起對方是誰。

那張臉,和他記憶中的“影子人”有很大區別。

金環考覈時,“影子人”的面容被陰影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只能看到模糊扭曲的輪廓。

現在的伊薇特,面容完整,五官在靈界光線中非常清晰。

“是的。”羅恩回答。

“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被人做局了。”

伊薇特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這個佔卜家也會被人算計?被誰?”

“說了你大概也不信。”

“說說看。”

“某位掌管死亡權柄的魔神。”

伊薇特看了他兩秒。

“你說得對。”她把目光轉回記憶海的方向:“我是不太信。”

“無所謂。”羅恩也不需要她信。

“那你呢,你爲什麼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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