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衝擊很輕。
羅恩的雙腳踩在鬆軟的物質上,觸感碎裂而綿密,類似於踩在乾枯的落葉堆上。
他把腳從那堆碎裂物中抽出,蹲下來仔細查看。
鋪滿地面的東西,都是指甲蓋大小的記憶碎片。
拾起其中一枚後,陌生畫面憑空浮現:
一個年輕女人跪在教堂長椅前,雙手交握,淚水沿着下頜滑落在胸前的十字架上。
畫面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碎裂消散,掌心碎片也隨之化爲灰燼。
視野所及的範圍內,大地是平的。
無限延伸的地面上鋪滿了記憶碎片,遠處有幾座隆起的小丘,小丘的組成物同樣是大量碎片堆疊而成的沉積層。
就在他完成環境掃描的同時,腦海中某些邊緣區域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
速度很慢,但確實在發生。
小時候在老家後院看到的那棵歪脖子樹......不,他沒有這個“小時候”。
羅恩在記憶被侵蝕的早期階段就捕獲了異常。
他的雙重靈魂結構,穿越者的原始記憶疊加在這具軀體成長經歷之上,在此刻成了一種天然的校驗機制。
兩套記憶體系相互參照,任何一方出現偏差都會被另一方標記。
他立刻啓動了【暗之國】的遮蔽功能。
混沌支柱釋放出黑色面紗,從頭頂降下,將他包裹成一團模糊、無法被精確讀取的謎團。
記憶侵蝕的速度驟然放緩。
“以記憶爲基礎的維繫體系......”
阿塞莉婭的聲音傳來,帶着明顯不適:
“這地方讓我很不舒服,靈界至少還有靈質粒子可以利用,我在那邊能伸展身體,能飛,能吼。
這裏什麼都沒有,只有腳底下那些碎片。”
“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羅恩問。
“在我還活着的時候,長老提到過一個被稱爲‘記憶垃圾場’的地方。
阿塞莉婭的措辭變得謹慎:
“巫師文明有兩個用來處置危險存在的設施。
樂園是其中之一,功能是囚禁——把活着的、有意識的,有威脅的傢伙關起來,確保他們不會跑出去搞破壞。”
“另一個設施的功能不是囚禁,是銷燬。”
“它處理的對象是‘信息”,那些被認定爲不應該繼續存在於主世界的記憶、知識、歷史片段,全部被丟進這裏,等待自然分解。”
“如果樂園是囚犯監獄,那這裏就是‘記憶墳場’。
遺忘之地。
歷史上最神祕的維度夾層之一。
關於它的記載極其稀少,進入這裏的人,以及與他們相關的一切痕跡,都會被逐漸從現實中抹除。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一件困擾他很久的事情。
爲什麼馬克西姆完全忘記了柯琳娜。
爲什麼學派內部沒有任何人再提起翠西的名字。
那兩個人還活着嗎?還是早已消散在這片灰色的荒原上,化作腳下無人拾起的碎片?
“所以翠西和柯琳娜,大概率就在這裏。”
羅恩把分析結論擺到了檯面上。
“能找到她們嗎?”阿塞莉婭問。
“先得確保自己不會也留在這裏。”
羅恩說完,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力,通過那條橫跨維度的精神鏈接呼喚納瑞。
信號發出後,他等了很久。
在即將放棄的臨界點上,才收到了回應。
信號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像隔着幾堵承重牆在喊話。
“寶貝......你在......夾層裏......”
“我能感覺到你……………但很遠…………”
“你能向這裏延伸力量嗎?”羅恩問。
“可以......但有限......”
“這個地方在大深淵和靈界之間的褶皺中......空間結構太扭曲了......我只能伸出一隻手......”
羅恩聽完,鬆了一口氣:“一隻手夠了。”
在羅恩進入遺忘之地的痕跡逐漸擴散時,遺忘之地最深處。
亞倫正蹲在一片記憶區域邊緣,枯瘦的手指拈着碎片翻來覆去地察看。
碎片中封存的是某個古代學者關於時空摺疊的計算公式,價值不菲。
震動傳來時,亞倫手中的碎片掉了。
他鼻翼翕動,如同野獸嗅到了血腥氣:“這是什麼?”
他閉上眼。
漫長歲月中,他已經將自己與遺忘之地融爲一體,領地中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闖入者的能量信號被精確鎖定。
座標,荒原東北部,距離殘響鎮約半天路程。
能量等級......大巫師,他的手指開始輕微顫抖。
他在遺忘之地存續的漫長歲月裏,墜落進來的靈魂不計其數。
正式巫師,偶爾有。
黯日級,極少,幾百年纔來一個。
大巫師?
從來沒有過。
因爲大巫師已經完成了與虛骸融合,其本身對“遺忘”有天然抗性。
常規手段根本無法將大巫師拖入維度夾層,除非……………
“除非有偉大者出手。”
亞倫的呼吸變得沉重。
他在遺忘之地待了幾千年,對主世界的消息並非一無所知。
每一個墜入遺忘之地的靈魂,都會攜帶着來自外界的記憶碎片。
通過解讀這些碎片,他能夠拼湊出主世界發生的大致變化,雖然存在時間滯後和信息殘缺。
但大方向上,他清楚幾件事:
第四紀元仍在運行;
巫王格局基本穩定,但暗流湧動;
樂園的結構在持續弱化;
而死之終點.......正在下棋。
亞倫站起身,鐵鏈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
在第三紀元末期,他還是一個虛骸殘缺的普通大巫師,和塞勒斯差不多。
其虛骸爲【摺疊迴廊】,名字取得恢弘,實際卻漏洞百出。
空間摺疊的核心理論他能夠到這個階段,自然滾瓜爛熟。
但因爲晉升時根基不穩,導致虛骸結構天生存在無法修補的裂隙。
在那個羣星璀璨的時代,他基本沒什麼存在感,連被同級大巫師排斥的資格都難以獲取。
但他抓住了機會,在晚鐘之王進位魔神時,靈界通道短暫洞開。
所有大巫師都在那場震動中感受到了維度壁壘的鬆動,大多數人選擇了加固自身防護,等待震盪過去。
只有亞倫,選擇了往鬆動的裂縫裏鑽。
他在更早之前探索維度褶皺時,偶然發現了遺忘之地的入口座標。
當時的他沒有足夠力量完好無損的去穿透維度壁壘,只能遠遠觀察,記下方位。
靈界通道洞開的那段時間裏,壁壘厚度降到了歷史最低值。
亞倫拼上全部身家,以【摺疊迴廊】的空間摺疊強行撕開了通往遺忘之地的入口,一頭紮了進去。
從那一刻起,他在主世界的記錄就永遠停在了“第三紀元末期失蹤”。
沒有人找他,也沒有人紀念,甚至不值得被記錄之王寫進備註欄。
進入遺忘之地後的最初十年,亞倫差點沒撐下來。
靈魂快速消散、記憶不斷流失、存在被一點點蒸發......新來者會經歷的折磨,他一樣沒少。
但他和大多數墜落者有本質區別。
他是主動進來的,帶着目的和充足準備,並具備殘缺但至少成型的虛骸。
【摺疊迴廊】在遺忘之地的規則體系下發生了變異。
虛骸原本的功能是摺疊空間,在記憶即力量的法則中,空間摺疊被重新詮釋爲了“記憶摺疊”。
能將不同靈魂的記憶進行壓縮、存儲和重組。
亞倫從不親自掠奪,他培養別人去掠奪,然後收割成品。
也就是所謂的養殖場。
概念成型後,他開始了漫長的實踐。
每當有新靈魂墜入遺忘之地,亞倫會在第一時間感知到震動。
他會趕到墜落點附近,以“友善者”身份出現在驚魂未定的新來者面前。
表演每次都差不多。
誇張的鞠躬禮,刻意溫和的嗓音,以及恰到好處的慷慨。
解釋規則,贈送基本生存知識、傳授【記憶武裝】技術,再搭配一份看似免費的贈品。
柯琳娜和翠西的遭遇,不過是他重複了無數遍的標準流程中最新的一輪。
信標儀式的黑色水晶,就是整個養殖體系最精妙的一環。
那枚水晶確實能夠讓使用者與現實世界建立聯繫,能夠借來力量。
每一項功能都是真實的,沒有虛假宣傳。
亞倫從不說謊,他只是省略了關鍵信息。
水晶中,嵌入了【摺疊迴廊】的微型標記錨點。
使用者每次激活水晶,標記就會向靈魂深處扎入一層。
亞倫可以在任何距離上讀取使用者的記憶總量、情緒狀態、位置座標,以及在他選定的時機,一鍵完成收割。
從養殖到收割,整個鏈條形成完整閉環。
“培養期”中,亞倫會引導新來者經歷一系列精心設計的環境:
先去殘響鎮適應基本規則,學會記憶交易,建立虛假的安全感;
再通過刻意安排的危機事件:
比如讓低級記憶怪物在“恰好的時間”襲擊,迫使新來者主動去掠奪更高級記憶來求生;
接着,【記憶武裝】技術的導向性開始發揮作用。
掠奪成功後的力量飛速提升會帶來快感,快感驅動更多掠奪,更多掠奪導致自我認知的逐步瓦解。
每一步都合乎邏輯,每一步都出於自願。
沒有人逼他們,亞倫只是搭好了舞臺,給演員們遞上了劇本。
至於他們選擇怎麼演:
柯琳娜選擇了用家庭記憶交換生存技能,吞噬記憶高塔中的古代知識,殺害馬克西姆來獲取能量.....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
亞倫只負責在適當的時機,出現在正確的位置,說出恰到好處的話。
那所謂的“七大將”,就是養殖場的最終產品。
他們每一個都有接近大巫師級別的戰力,在遺忘之地加成下甚至更強。
亞倫可以隨時收割其中任何一位。
漫長歲月中,他已經收割了數十位大將。
每一次收割,都讓他的力量攀升一截。
從勉強維持存續的殘缺大巫師,到完整大巫師,再到頂尖大巫師,直至距離準巫王只有一步之遙。
而當前的七位大將,包括柯琳娜在內,不過是最新一批還沒來得及收割的半成品。
他在等柯琳娜等人的記憶儲量再豐厚一些,等品質再上一層。
可現在,一個大巫師墜入了他的養殖場。
亞倫握緊鐵鏈,指節上的骨骼凸起得格外明顯。
他既興奮,又恐懼。
興奮是因爲,如果能收割一個大巫師,那將是他幾千年經營中最豐厚的食糧。
恐懼是因爲,大巫師不是他現有手段能輕而易舉處理的對象。
“先試探一下。”
亞倫做出決定。
他從身後鐵鏈上解下信號標記,捏碎,將碎末吹向東北方向。
羅恩在完成對周圍環境的基本評估後,選擇了一個臨時落腳點。
【暗之閾】維持在最低輸出狀態,只保留星光支柱的掃描。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碎片層中劃出一道淺溝。
“連地面都有生命的痕跡。”
阿塞莉婭在精神海中評論:“整個遺忘之地,可能就是活着的系統。”
羅恩沒有回應,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個東西吸引了。
空氣中有一縷幾乎感知不到的光絲正在飛速接近,從東北方向切入,距離他不到十公裏。
羅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縷光絲是信號介質,攜帶着信息,有明確的傳輸目標。
有人在遙控。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光絲消失的方向。
在灰色天幕下方的地平線上,有一個身影正在快速移動。
移動速度極快,遠超羅恩在遺忘之地見到的任何遊蕩者。
身影在三十秒內就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地平線的模糊黑點變成了可以辨認輪廓的存在。
那是一個高大的人形。
全身裹在火焰長袍中,袍面偶爾會閃現出火焰吞沒房屋、灼熱氣流掀翻船帆的畫面碎片。
無數關於“火”的記憶,被編織成了一件長袍形態的武裝。
這是七大將之二,“焚燒士”。
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半部分直郵無數被燒焦的瘢痕。
羅恩讀出了對方身上的能量層級。
接近大巫師門檻,但沒有跨過那條線。
記憶儲量極其龐大,幾乎全部是與火焰相關的記憶。
來自無數不同個體對“火”的體驗和理解,被壓縮、提純、編織成了一套完整戰鬥體系。
在遺忘之地的規則加成下,實際戰力恐怕要比讀數顯示的更高。
但他終究不是大巫師。
焚燒士的雙手前探,袍面上流動的火焰畫面驟然變得清晰:
有人被困在着火的房子裏,手掌拍在滾燙的門板上,皮膚在高溫中起泡、撕裂、露出鮮紅的肉層;
有人被從火山口邊緣推了下去,還沒真正掉進岩漿,就因爲高溫氣流而身化焦炭;
有人在灼燒法術中努力維持着護盾,護盾邊緣已經開始塌縮,身後是哭喊的家人......
每一幀畫面都是對“火”最純粹也最痛苦的記憶。
焚燒士將雙手向前推出,十個光環脫離手指,在空中合併成暗紅光柱。
面對攻擊,【暗之國】的門扉微微張開一條縫。
光柱還沒衝到跟前,就被門縫中湧出的力量捕獲。
門合上了。
火焰在門後被【暗之閾】分解、壓縮、轉化。
在靈界中消耗的精力,有一小部分在轉化中得到了補充。
他看向焚燒士。
焚燒士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着前推姿勢。
兜帽下露出的焦黑麪孔,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雙腳卻在輕微往後移。
羅恩沒有給敵人逃跑的時間。
他隨手一招,咔嚓聲中,門扉再次合上。
【暗之國】在煉化焚燒士後,完成了第二輪補充。
“明顯是試探。”阿塞莉婭下了定義:“有人派他來的。”
羅恩同意。
焚燒士的攻擊,沒有經過戰術層面的思考。
他就這麼直直衝過來,一記全力輸出後就被解決掉。
送死級別的“交手”。
但對於躲在遠處觀察的人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另一邊的亞倫,則是將畫面回放了好幾遍。
“好強。”
他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虛骸是一扇門,還有混沌特性。”
“我不能讓你繼續留在這裏。”
羅恩在焚燒士消散後的第十分鐘,感知到了多個高能量信號正在從不同方向快速接近。
其中六個的能量等級與焚燒士相當,甚至更高。
而第七個......是大巫師級別。
雖然同爲大巫師,但這個信號所展現的層次極不均衡。
某些方面極強,某些方面又有明顯斷裂感,像一座外表宏偉但地基歪斜的高塔。
羅恩調整了虛骸輸出分配,將防禦權重提升到六成。
他選了一塊相對開闊的區域站定,背後是一片較高的丘陵,至少可以避免被完全包圍。
七個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內,散佈在弧形包圍圈的不同位置。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站在正前方的那個人。
身穿黑色長袍,身材高瘦得過分,脊背略顯佝僂。
身後拖拽着一根巨大的鐵鏈,鏈條末端連接着一個造型詭異的金屬容器。
其形狀酷似人類大腦,有彩色的光在管道中流動。
“你好啊,年輕人。”
亞倫向羅恩鞠了一個躬。
羅恩沒理他,目光依次掃過五個雜兵後,在觸及第六個身影時停住了。
銀色長髮,扭曲的白色面具,面具後面露出的半張畸變容顏。
身形高挑,脊背筆直,站姿中帶着長年訓練出來的端正儀態。
哪怕靈魂已經被掏空了大半,那些刻入骨髓的習慣依然留存着。
羅恩在黑霧叢林時期和柯琳娜的交集不多,遠不如翠西那般密切。
但除了圖書館的那次交談,他也大致還記得藥材店裏的幾次碰面。
翠西來取柯琳娜預定的草藥時,對方偶爾也會親自來。
她摘下面具時總是會背過身去,被深淵侵蝕的容貌讓她在人前極度不自在。
有一次,她在等待艾倫夫人配藥時,靠在櫃檯上隨口說了一句:
“艾倫前輩,你知道我爲什麼這麼喜歡講冷笑話嗎?
因爲如果有一天連自己都笑不出來了,那纔是真正的末日。”
艾倫夫人當時頭也沒抬,只用了一句:
“你的冷笑話,和你的臉一樣讓人不想看。”
柯琳娜看着沒給她好臉色的老婦人,面具後面只有一聲尷尬的笑。
此刻的柯琳娜,卻不會再這樣笑了。
她站在包圍圈的側翼,手中握着一杆由無數記憶碎片凝聚而成的長矛——【遺忘之刺】。
她看着羅恩,或者說,她的目光經過了羅恩所在的位置,卻沒有在他身上產生任何識別反應。
就像看一塊石頭,一根枯枝,一片在風中飄過的碎片。
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亞倫掃了一眼焚燒士消散後留在地面上的焦黑痕跡,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羅恩。
“六個人,再加上我。”
他拖着鐵鏈向前走了兩步,金屬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遺忘之地的規則加成下......”
亞倫與羅恩對視:“不知道能否拿下你?”
羅恩沒有回答亞倫的問題:“柯琳娜導師。”
亞倫挑了挑眉毛,枯瘦的臉上浮現出好奇:“你認識她?”
“她曾經是我朋友翠西·林德的導師。”
柯琳娜依然沒有反應。
但亞倫注意到其握矛的右手,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
“翠西?”他歪着頭,做出思考的姿態:
“有點熟悉的名字,不過很可惜,我們的柯琳娜小姐已經不記得任何‘翠西'了。”
“阿塞莉婭。”
“嗯。”
“你能在這個環境下完全展開嗎?”
龍魂在精神海深處翻了個身:
“可以,但消耗會非常大。
靈界裏有靈質粒子補充,這裏什麼都沒有,我只能消耗自己的靈魂本質來維持形態。”
“能撐多久?”
“全力作戰的話......十五分鐘。”
“那這樣的話,你還是先修養一下吧,我自己應該能應付。”
羅恩開始拉人。
卡桑德拉響應最快,在其左側三米處迅速凝聚成型。
紫色長袍,銀質權杖扣,肩部那圈極細的刺繡,和她在中央之地穿着的同一套。
貪食漩渦的虛影在她身後浮現,無底的漩渦邊緣緩慢旋轉。
看着眼前的女婿,她嘴角向下撇了撇,有些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