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邊防證,也算解決了柳素琴一樁心事,她如釋重負的跟金大媽一家人告別離開。
金大媽特別熱情的要留下她一起喫飯,柳素琴好說歹說才脫身,回去簡單熱了下飯菜,喫完又去隔壁房東家看了兩集電視劇,然後洗漱睡覺。
現在不用管出攤的事,她也恢復早起早睡的好習慣。
只不過半夜林南江和林全生收攤回來,她聽到動靜還是要掙扎爬起來記賬的。
凌晨十二點,林南江和林全生搬完東西,坐在小桌子前狼吞虎嚥喫着夜宵,柳素琴在一旁邊數錢,邊說起她找了人辦邊防證。
林南江再是飢腸轆轆,也還是抽空抬頭回應媳婦,“我還說什麼時候找人弄這事呢,你這麼就解決了,還是媳婦你厲害。”
柳素琴對他的吹捧適應良好,“也是運氣好,村裏金大媽的孫子就在裏面上班,我問她們去哪裏辦邊防證,金大媽立刻就帶我回去問她孫子,比找黃牛便宜多了,關鍵還不怕上當受騙。”
說着又對林全生說,“全生哥,明天也把你的身份證和照片給我,咱們一起把證辦了。”
“我也要嗎?”林全生頗有些受寵若驚。
林南江不假思索道,“肯定的啊,我們來深市這麼多年,還沒見過真正的特區,也該進去見見世面。正好還沒來得及買過年的新衣服鞋子,要不等年前歇業,咱們一起去市中心逛逛?”
林全生是個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不算兄弟兩口子承諾的工錢,他從廠裏出來時結的工資,都還沒時間去花呢,口袋裏揣着一大筆錢,一聽要去市中心逛街買衣服,當時就坐不住了,搓着手道,“那行,我也跟你們見世面去。”
柳素琴更是早就盤算好了,“拿了邊防證,先去特區買車,然後騎着車去逛街,想買什麼都很方便,除了過年穿的新衣服鞋子,我還想找找有沒有那種母嬰店,給寶寶買點喫的用的。”
反正她在鎮上逛遍了也沒找到專門的母嬰店,嬰兒奶粉也只有普通的國產牌子,好不容易賺了點錢,她還是想給孩子喫點好的進口奶粉,另外買不到紙尿褲的話,每天光是給孩子洗尿布就是個大工程,想想就頭大,還是得去市中心看看。
有了年前去特區逛街買車的小目標,林南江和林全生接下來的日子更是幹勁十足,一鼓作氣肝到二月三號,也就是臘月十九這天,他們正式打烊歇業。
今年營業的最後一天,柳素琴照例先小睡了會兒,等兩人忙完回來,她也下牀幫着一起收拾整理,順便問了句,“這陣子也是把你們累得不輕了,要不要先休息兩天再去特區?反正邊防證早就辦下來了,能管一年呢,什麼時候去都可以。”
要不是考慮到大着肚子不太安全,她都不會等到現在,早自己一個人跑特區瀟灑去了。
林南江搖頭,“我不累啊,還是早點去把車買了,這樣進進出出、置辦年貨什麼的也方便。”
林全生也迫不及待的附和,“是啊,特區的店也是要歇業過年的,去的太晚就不熱鬧了。”
“那明天就去?”柳素琴看他們積極的樣子,也不多勸,“也行,逛街再累也沒法跟擺攤比,只要你們身體喫得消。而且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晚點出發也不打緊。”
兩人採納了她的建議,抓緊時間收拾喫飯。
喫完的碗筷林南江順手端去衛生間洗,林全生也不跟他客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柳素琴說,“那我就先回隔壁睡了,要是你們明天起的更早,記得叫我。”
柳素琴還在整理賬本,抬頭笑道,“放心,不會把你落下的。”
林全生總算放心的回隔壁洗漱休息。
柳素琴繼續低頭按計算器,今天的營收數據她已經統計好了,接下來算整月的支出和盈利,最後再統計全年的。
林南江仗着身體好,去衝了個涼水澡,一身清爽了纔回來挨着柳素琴坐下,手臂鬆鬆圈着她粗壯的腰身,頭也擱在她肩上,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一半,長長喟嘆了一聲。
柳素琴立刻秒懂,很配合的摸摸狗頭安撫,“辛苦了,今年的任務圓滿完成。”
“不辛苦。”林南江瞬間滿血復活,中氣十足的問,“媳婦,我們今年賺了多少?”
“今年賺可多了!”柳素琴一聽就眉開眼笑,把剛找出來的存摺,連着賬本一起翻給他看,“我們從十月二號正式擺攤,到今天總共擺了四個月,頭一個月四萬一,中間兩個月生意很穩定,都是四萬五出頭,後面這個月就厲害了,最多的一天賺了兩千八,平均一下每天也兩千出頭,對了,今天是二月三號,就算這個月有三十二天吧,一起賺了六萬五,四個月加起來就有十九萬六千多……”
雖然這錢是自己一塊一塊賺回來的,林南江卻還是沒出息的倒吸了一口氣,“這、這就賺了快二十萬了?”
“還有上半年的工資呢,確實有二十萬了。”
林南江依然語無倫次,“這、這也太嚇人了,不到半年時間,就賺到買新房的錢了?”
深市買房是柳素琴這輩子的執念,眼看着馬上就能實現,她反而不着急了,邊說邊琢磨,“倒是夠買套七八十平的商品房了,只是買了房子,連裝修錢都拿不出來了,那我們一家三口喫喝拉撒怎麼辦?所以說不如按照之前的計劃,買個大點的、位置好點的老單位房,預算也不會超過十萬的,連帶着請人重新裝修一遍,添上冰箱彩電空調熱水器這些,相當於花一半的錢,住得跟新房差不多。這樣我們手頭還剩下十來萬,可以考慮開店的事情。”
“開店?”這又是林南江不曾設想過的道路,“擺攤不好嗎?”
柳素琴目光柔和的看着他,“擺攤太辛苦了,有了店面就不用每天風裏來雨裏去,而且這樣纔算真正的穩定下來。”
不用說,媳婦又心疼上他了,林南江心裏比喫了蜜還甜,“只要能賺錢,擺攤也好開店也罷,這些都不重要。不過媳婦你說穩定下來,這個還真是,擺攤終究上不得檯面,開了店好歹是正經的個體戶小老闆,以後孩子出去玩,也可以告訴小夥伴她的爸爸媽媽是老闆老闆娘,不至於被孩子們排擠欺負。”
柳素琴心想這男人還真會腦補,連閨女以後的交際圈都考慮到,但她也不反駁,笑着補充道,“正好手頭還寬裕,遇到合適的鋪面,直接買下來開店就更好了,不用擔心遇到壞房東。”
“好,聽你的。”比起媳婦心心念唸的買房,林南江更無法拒絕的其實是自己開店當老闆。
擺攤確實賺錢,可每天接待形形色色的顧客,總會遇到那麼幾個腦子有病的,明明自己堂堂正正靠雙手賺錢,在那些人嘴裏搞得好像他跪在地上乞討一樣。
林南江終歸是血氣方剛的大男人,爲了大局可以忍着不跟這種人計較,心裏卻也是控制不住的憋屈。
還好媳婦兒疼他,要給他買鋪面開店,以後就能挺起腰板賺錢了,林南江這顆心是越想越歡喜,大腦也飛快轉動起來,“自己開店確實方便,不需要看天氣和出攤時間,我們想幾點開門就幾點開門,只要有人來喫東西,從早開到晚也可以,而且隨便他們點單,想喫炒粉還是餛飩,隨時現做。”
柳素琴補充道,“除了這兩樣,炒飯,炒麪和蓋飯也可以加入菜單。”
林南江對媳婦的經商眼光非常信服,毫不猶豫點頭,“好,過年這段時間正好練練你說的這些菜。”
年後去關內開店的決議算是全票通過了,林南江突然有些緊張的問,“那明天還去買車嗎?”
“買啊,爲什麼不買?”柳素琴笑道,“開店也是要進貨的,有輛車怎麼都方便。”
林南江放心了,開始凡爾賽起來,“還以爲要在鎮上待個兩三年,才能搬去關內,沒想到過完年就能進城,這年頭做生意還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柳素琴笑他,“看你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
“我是真捨不得鎮上這麼好的生意。”林南江甜蜜的嘆氣,“我都探過全生的口風了,他挺願意跟着乾的,但凡我們晚個一年半載進城,手上這攤生意都可以轉給他,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才哪到哪,關內那麼大那麼繁華,隨便做點什麼不比在鎮上強?就算全生哥真接了鎮上的生意,等他也賺了錢,難道不會想進城?還不如直接帶他去關內。開店事情繁雜,我後面一個人帶孩子都夠嗆,生意上肯定幫不上忙,也只能找全生哥了。”
林南江試探的問,“那過個一兩年,等我們的店走上正軌,借錢幫他也開一家?”
“行啊。”
林南江會提出這個方案,是基於他跟林全生從小到大的交情,可他沒想到媳婦也這麼贊成,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還是我媳婦好,聰明,大氣,心地善良。”
換成那種眼皮子淺的,這會兒不一哭二鬧三上吊就算不錯了。
柳素琴:“還是那句話,錢是賺不完的,與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只要他不故意挨着咱們開店、專門搶我們生意就行。”
“不會,全生不是這種人。”林南江語氣篤定,“今天回來的時候,他還私下跟我說,等孩子出生,喫喝拉撒、以後買房上學,處處要花錢,讓我們自己多攢點錢,就別給他開工資了,他跟着我們包喫包住,還天天大魚大肉,已經夠抵工資了。”
“一碼歸一碼,他跟着我們也受累了,工資當然不能少。”柳素琴笑道,“感情都是相互的,他爲我們着想,咱們也爲他考慮,這樣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好歹有個能互相幫襯的人,不至於孤立無援。”
林南江重重點頭,“媳婦說得對,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