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48小時內破案,外媒都在誇你們重案組破案神勇。”劉局掛上省廳領導的電話,笑眯眯地看着顧巖?。
“怎麼回事您也知道。”顧巖?見他辦公桌上擺着一封申請,先坐在劉局對面說:“連受害者家屬也知道誰功勞大。”
“話不能這麼說,破案就是要集思廣益。再說你在有序推進案件,反覆排查走訪,肯定也會發現梁建國的問題,這次不也是你選擇相信她了麼?當領導會用人纔是真厲害。”
劉局指着降壓藥說:“說來說去也好過讓省廳天天打電話問我進度。瞧,新開的卡託普利,還沒來得及喫你就把案子破了。”
顧巖?點了點桌面上的文件說:“張潔?”
劉局叫他過來就是要說這件事,他起身把門關上說:“她要轉內勤。你知道張潔家屬時常干擾她的工作,孩子身體也不好。”
公安崗位與其他崗位不同,對工作的奉獻遠高於家庭。家屬配合還好,碰上不配合的工作開展就會有難度。
“嫌她無法做賢妻良母,成天不着家是吧?”顧巖?嗤笑着說:“法律規定家庭必須由女同志主內嗎?”
“這是她的家事,單位不好插手。”劉局靠在椅背上說:“這是她自己寫的申請,我不能不批。至於她走了以後得有人填補上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有什麼條件?”
顧巖?也往後面靠過去,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說:“膽大心細身手好。”
“這容易,這次公安大畢業有幾個學員,成績都不錯。你可以挑一挑,都是高材生啊。”
顧巖?想到佯裝老實巴交的小臉,敏銳細膩的心思,還有面對羣衆的耐心體貼,斟酌着說:“我不想再一個個培養,這次希望能從基層發掘。”
“基層?”劉局微微點頭說:“正好今年內提考覈也要開始了,可以給你批個名額。”
“內提考覈?”顧巖?短促地笑了。
劉局疑惑地說:“怎麼你還看不上?不是要從基層招人嗎?內提考覈都是從基層選拔優秀人才。你們重案組有什麼要求直接說。”
要顧巖?說,顧巖?就真不客氣了:“除了剛我說的條件,還要直覺敏銳有刑偵天賦,咬住罪犯不撒口,最好嗅覺方面也能靈敏些。”
劉局罵了句:“你找警犬呢你?”
顧巖?也笑了:“比警犬好使多了,各方面不可多得。犯罪心理、犯罪側寫、法醫方面必須有所涉及,對了,還得會點功夫,能文能武不說,長相也不能拉低重案組平均水平。”
三隊除外的平均水平。
“......你這叫考覈選拔還是直接點名?”劉局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下午那會兒馬所還拿着錦旗過來溜達了一圈。
顧巖?老神在在:“那還需要考覈嗎?”
“滾蛋。”劉局心裏有了數,開始攆人了。
顧巖?出門,撞見三隊樸興成進來。這次樸興成手裏也捏着一份申請資料,看的顧巖?眼皮子直跳。
“你們隊也要增加人手?”
“只許你四隊風光嗎?”
顧巖?笑了下,信心滿滿地說:“去吧去吧,別再給財政增加負擔就好。”
樸興成進去緩了兩秒:...罵誰喫白飯呢?
劉局見到樸興成,伸手拿過他遞交的申請資料,胖臉頓時笑不起來了。
樸興成笑眯眯地說:“劉局,我們隊女幹員的位置一直有空缺??”
劉局怒道:“你過來添什麼亂?本來要給你們三隊分女同志,你們不要啊!”
樸興成嘻嘻哈哈地說:“這不是後悔了麼。”
顧巖?在門口打了個轉,嘖了一聲走了。
小警花啊小警花,眼睛放亮點,別讓怪叔叔把你拐走了。
打定主意以後多多走動培養感情,顧巖?回到辦公室去。
哎,誰讓咱當領導呢。
***
晚上的盒飯銷售一空,沈六荷坐在店裏數着毛鈔。
最近生意好了點,但結餘並不是很高,房東還要漲五十元房租。房東一家去了南方做生意,看來生意沒做好,缺錢吶。
知道他們有苦衷,沈六荷不怪他們。當初她們娘仨沒着落沒有錢的時候,還是房東一家把門面房給了她們,還賒了半年房租。
那半年遮風避雨的恩情,沈六荷忘不了。
元江雪在這裏喫完飯繼續看電視,包子鋪有一臺二手黑白電視機,配着大鍋蓋能搜到不少臺。
“我看你乾脆別做盒飯改小炒得了。”元江雪瞅了沈珍珠一眼,倆人迅速擠眉弄眼,繼續沈珍珠的囑託:“前幾天你給刑偵隊的領導炒小炒,大家都聞着香味不好意思開口呢。”
沈珍珠知道家裏雖然錢掙得少,但是沈六荷賴以生存的手段,她陡然讓沈六荷改變經營方式肯定接受不了,前幾天讓沈玉圓說了兩句,這次又請了外援。
“你也想喫小炒?”沈六荷知道元江雪嘴巴刁,自言自語地說:“老盧也問過我能不能單獨炒幾個菜。”
“你好歹有個鋪子,比從前的小推車沿街叫賣強多了。不妨試一試,不行再改成盒飯不就得了。”元江雪也是個性情中人,這麼大的事在她嘴裏也是小事一樁。
“那我試試?”沈六荷本來沒什麼信心,最近刑偵隊的人天天在她這裏喫,每次都表示喫的很滿意,她逐漸對自己的手藝有了清醒認識。
“試試吧,媽!!”沈玉圓在旁邊桌子上寫作業,也說:“哪有人賣盒飯發財的。”
沈六荷重重點頭,又看向沈珍珠。沈珍珠長大了,在家裏也有很大的話語權。
“每天你也不必擔心會有剩菜。大家喫什麼你炒什麼就行。而且我也掙工資了,媽,你怎麼高興怎麼來。開心面對!”沈珍珠給予鼓勵,對沈六荷充滿期待。
“行,那你幫媽把菜單寫起來。”
沈珍珠笑盈盈地起身上樓拿出準備好的小黑板說:“先寫在小黑板上,有修改的地方咱們隨機應變。等到穩定下來就去打印菜單。”
沈六荷見她早有準備,知道元江雪和沈玉圓也許是她的說客。只是點了點沈珍珠的小鼻尖,母女倆頭挨着頭在小黑板上寫下‘今日菜單’。
“媽,原來你還會這麼多菜呢?”沈玉圓光是看菜單就嚥了咽口水:“魚香肉絲、剁椒魚頭、四喜丸子、拔絲地瓜、粉蒸肉、梅菜扣肉...都是我沒喫過的!媽,你藏私!”
“藏個屁私,總不能放在盒飯裏吧。”
“你好多年沒做過硬菜了,媽,悠着點啊。”沈玉圓咬着筆桿說。
“把你的小嘴閉上,專心做題。”沈珍珠作勢要彈她腦門,唬得沈玉圓忙捂着腦門嗷嗷叫:“媽,大姐要打我!”
“活該。”沈六荷跟沈珍珠說:“再加上琵琶魚和蒜蓉排骨。”
別說沈玉圓,就連沈珍珠和元江雪也驚了。
元江雪忍不住說:“你這是真人不露相啊。哪兒學的?”
沈六荷滿意地看着小黑板說:“她們姥爺原來是糧食廠的大師傅,那裏有什麼做什麼,他手藝雜,我也是耳濡目染,天賦異稟,瞧一眼就會做了。”
吹上了,沈六荷女士還沒顛勺就開始吹上了。
***
隔日,馬所又被劉局叫過去了解情況。
劉局看着沈珍珠在警校的歷史成績,中上遊而已。
望着當時還滿臉稚氣的小學員,又甜又乖的臉蛋,剛剛20歲。
今年連立兩功,每次都讓她找到破案關鍵。劉局不禁感嘆:“還是基層磨鍊人啊,眼神都比之前堅定不少。怪不得姓顧的小子不願意培養學院派下來的學員。”
張潔不是第一個離開重案組的女同志,他還以爲顧巖?再也不會要女同志。哪成想這次能讓顧巖?鬆口的還是個小姑娘,劉局一想,更覺得她有點東西在身上。
馬所試探着問:“劉局,這是有什麼人事變動嗎?”他在基層混了二十來年,頭一次遇到這麼給力的干將,可不能隨隨便便讓人挖去了。
劉局慢悠悠地說:“沒什麼,我關心一下。”
馬所心領神會,一方面希望沈珍珠能有更好的發展,另一方面,真是捨不得她離開派出所啊。
也不知道她要是走了,牆上的錦旗是不是也要摘走哇?
***
過完端午節,六月中旬逐漸炎熱。
六姐包子鋪改名六姐飯館。轉型很成功,這段時間盈利比賣盒飯高了兩三倍,還有上升的空間。
六姐嗓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大,伴隨着喜悅的笑聲。
老客帶着新客過來,有的擠在裏面,有的乾脆坐在外面,比屋裏還舒服。小炒比大鍋飯輕鬆,六姐給的量大實惠,漸漸地回頭客也有了。
老風扇店內一臺,店外一臺,來回吹着,門口的梧桐樹上也有了早鳴的蟬。
鐵四派出所隨着氣溫的升高,也開始浮躁。有不少同志開始打聽內提考覈的事情。
每年市局都會有人事變動,今年難得市局刑偵隊裏有兩個內提名額,好幾個高材生和基層幹員們都在關注,想要鉚勁爭取一回。
馬所明白,這是一條活魚攪活了一潭死水。
老黃上個月親眼見着馬所拿着沈珍珠的檔案去到劉局那邊,還以爲沈珍珠要飛黃騰達,誰知道遲遲沒有動靜。
他覺得自己想太多,那可是省裏都掛號的重案組四隊!
“無懸案、無冤案,省裏一等一的金牌重案組,誰要是能進去真是飛黃騰達了。”洪樂拿着內提考覈報名表,他已經打聽到四隊那邊走了位幹員。每年他都會報名別的單位內提考試,今年他的心也野了起來。
王姐睨他一眼說:“刑偵隊重案組隨便就能考上嗎?”
“我也沒說我一定能進,但是??”洪樂彈了彈內提考覈申請書,信心十足地說:“內提考覈第一條,需要在基層工作滿三年。可有的人,連報名的資格也沒有。”
殺人誅心。
王姐翻了個白眼。
馬所陪着沈珍珠從辦公室出來,與洪樂說得一樣,沈珍珠沒能領到內提考覈報名表,小臉喪喪的。
她魂牽夢繞的理想,居然卡在報名門檻上!!
“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馬所親手泡了茶放在小沈公安的辦公桌上,望着小喪臉話裏有話地說:“耐心也是公安工作的基本素質嘛,小同志,拿出點耐心等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