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大人有令,所有人儘量往城中心聚集!”
“IRIRIR ! IRE ! ”
“哎呦!都這時候了還顧及這些帶不走的東西幹什麼。”
“大爺你腿不便,我揹你走吧。”
當一紙命令落下後,所有人都開始了遵循,可這個過程卻着實稱不上好看。
有人因爲恐懼而拋下父母妻女獨自逃命;有人貪婪別人不要的財務而久久邁不動步伐;有人良心未泯攙扶老弱病殘。
衆生百態,不一而足。
雖然已經目盲,可得到了一雙更加明媚的“眼睛”的金鱗卻能將這些看得清清楚楚,盡數映入眼簾。
在戰爭剛剛打響時,她就坐在這間共同用餐的大廳裏靜靜喫着,直到現在第一波敵人被打敗她仍然在喫着。
明明只是一盤小小的沙拉,她卻好像是在品味什麼獨一無二的美食一般。
腰間掛着大包小包的廚師長喊道:“喂!那邊那個女娃子!大家都走了,看你眼睛不是很方便,我們這剛好還有輛馬車,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啊!”
他有些擔憂這個好些美麗的女孩是不是除了眼瞎外還有耳聾,不然怎麼會到如今還在喫着。
因此快步走向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出提醒。
卻不想輕輕眼瞎一枚番茄的金鱗轉頭輕聲道:“沒事,廚師長你們走吧,我不急。”
“不急?”
廚師長眉頭一皺:“現在不急什麼時候急?你是不是怕自己成爲包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跟我們走就是了。
他知道有些殘疾人擁有很強的自尊心,在他看在眼前這個少女就是這般,因爲時間緊迫他也不打算再勸什麼,直接上手就想帶她離去。
金鱗見此有些哭笑不得,耐心地解釋道:“我只是在等人而已,等人到了我立馬就會走的。”
明明只是一句牽強的解釋,可廚師長就真的相信了,停下動作點點頭:“行,那你可要快點跟上大部隊啊。”
看着廚師長離去的背影,金鱗突然說了一句話。
“廚師長,你記得路上小心點,不要和大部隊捱得太近。’
那一瞬間,她看到一場血案的發生。
“嗯?”
廚師長聞言一愣,轉頭看到幾輛載滿了糧食的馬車頓時醒悟。
這麼多車如果擠在大部隊中可是很容易擠到人,發生踩踏事件的。
沒想到這個目盲的女孩竟然還有這種慧眼,真是了不得啊。
廚師長心中感嘆一聲,也不管金鱗看不看得見就使勁地揮了揮手道別。
“律!”
“噠噠噠??”
聽着馬車的聲音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金鱗才繼續開始消滅起眼前桌上的這盆沙拉。
忽然,桌面的椅子被拉了開來,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霍雨浩徑直坐在了上面,與金鱗面對面,他虹色的眸子緊盯着金鱗那雙黯淡無光的金眸。
他說道:“我曾經在古籍上看到過對帝皇瑞獸三眼金猊的記載,它是天造神獸,以天地爲父母,是上天青睞的寵兒,受冥冥中氣運的庇佑。”
“傳說,它的第三隻眼擁有看穿事物命運的神異之力,因此也被稱爲命運之眼。”
“在剛剛,你看見了那位廚師長因爲遭受哄搶而受到災厄的命運?”
霍雨浩如是問道,然而金鱗卻沒有回答,就好像一名聾子般根本沒聽到他的話語,安靜地處理着碗中最後一片菜葉。
霍雨浩不急,也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她,趁此機會好好端詳這個第三次見面的少女。
良久,他眉頭緊蹙,不知爲何他從眼前少女身上看出了幾分異樣的熟悉感,從那張英秀的面龐上也看出了些許與某位友人類似的痕跡。
“看夠了嗎?”
清冷的聲音從金鱗口中吐出,臉龐微冷。
霍雨浩有些尷尬,像他這樣緊緊盯着一個女孩的臉看卻是有些失禮。
“對不起。
他誠懇的道歉讓金鱗愣了一下,面色微緩,淡淡問道:“看出了什麼?”
“是和你那位叫王冬兒的朋友有些相像嗎?”
聽此一眼,霍雨浩腦中頓時浮現出王冬兒的面貌,隨後竟然與眼前金鱗的臉龐發生了部分的重合。
相似程度上就像是一對姐妹!
這絕不是某種錯覺!
金鱗嘴角微勾:“沒想到你還是挺紳士的,竟然沒有一上來就用自己那份懸殊無比的力量對我進行窺探。”
“否則不用我明說,你第一時間就能明白了。”
動人心絃的笑容出現在臉上,金鱗輕聲道:“霍雨浩,要不要聽我說一個故事?一個......”
“......關於畜生的故事。”
【從前雲上有一位神王,它的力量如同大海那般磅礴,它的智慧如同深淵那般幽深,衆神感嘆他的偉大,紛紛跪倒覲見它的偉力。】
【然而,就算如此神王依然不滿足,心中無窮無盡的慾望連大海與深淵都無法將之容納,它還想要更多!】
【可是該怎麼辦呢?它已經是雲上最爲高貴的人了,還有什麼是它沒法得到的呢?】
【忽然有一次,它垂頭看到了雲下多姿多彩的世界,那一瞬間明白自己還有什麼沒有得到了。】
【神王有一隻美麗的小蝴蝶,可是她卻並不快樂,她厭倦雲上的生活,嚮往雲下的世界,嚮往在美麗花叢中翩翩起舞,可是神王大人從不允許她離開雲上,爲此甚至不惜囚禁她。】
【又是重複的一天,小蝴蝶依舊如同往日那般窺探着雲下世界,卻沒想到神王突然與她見面,說了讓她嚇了一跳的話。】
【“哦!我美麗的小蝴蝶啊,我知道你羨慕着雲下多姿多彩的世界,我就是特地爲此而來,我同意你去到那裏。”】
【聞言,小蝴蝶激動萬分,一雙繽紛的翅膀快速扇動着。】
【“真的嗎?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去雲下的世界嗎?”】
【“那是當然,只不過有一個危險的要求。”神王說道,臉上有些猶豫。】
【它說:“小蝴蝶生來就是雲上的寵兒,你那雙美麗的翅膀就是證明,如果想要離開雲上,那就必須折斷雙翅,讓自己再也不能飛行,從雲上摔落。”】
【它的話既殘忍也恐怖,小蝴蝶聽到後嚇壞了,可是很快又堅定地說道。】
【“我願意!”】
【她將翅膀折斷,只剩下一個毛茸茸醜陋的身體打滾。】
【神王把那對摺斷的翅膀收起,笑道:“我會幫你把他們收好,等到你想回來的時候再給你裝上。”】
【對此,失去雙翅的小蝴蝶很是感激,雲上大開一道裂縫讓小蝴蝶去往雲下。】
【雲下的世界的確很美麗很精彩,到處都是沒見過的事物,小蝴蝶很開心,在這趟旅途中她結識到了許多新的朋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隻小蜜蜂。】
【小蜜蜂勤勞又勇敢,在一場又一場冒險中成爲了獨當一面的大勇士,漸漸的,小蝴蝶對小蜜蜂產生了異樣的心情。】
【可是她看着小蜜蜂背後的翅膀,再看看毛茸茸只能在地上爬行的自己,心中突然感到不開心。】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那雙美麗的翅膀,她想要飛舞在小蜜蜂身邊。】
【有一天,她突然對小蜜蜂說道:“你能等我一下,等我回來你一定會大喫一驚的。”】
【小蜜蜂欣然同意了,小蝴蝶向神王請求,請求他歸還自己的翅膀。】
【可是神王卻嚴詞拒絕了她,嚴肅道:“不再美麗的小蝴蝶哦,你可記得曾經的諾言,如果你想要拿回翅膀就要回到雲上,離開雲下那些經歷過一次次冒險的好朋友。”】
【這下,小蝴蝶終於害怕了,她想要翅膀,又不想回到雲上,那該怎麼辦呢?】
【最終她還是沒拿回翅膀,選擇折下同樣美麗繽紛的鮮花裝點在身上,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隻怪異的小蟲子。】
【她帶着忐忑的心情回去了,可是再見到小蜜蜂時愣住了,只見小蜜蜂身邊有着一隻與她很像的小蝴蝶,而且身上還生着半對美麗的翅膀!】
【那一刻,折翅的小蝴蝶暈了過去,難以醒來。】
這個故事並未結束,可是金鱗卻再也沒有說下去的慾望,彷彿後面的故事讓她都感到噁心。
而聽到這裏,霍雨浩已經明白對方爲什麼要講這個故事。
震驚有餘,霍雨浩緩過神說道:“神王是唐三,折翅的小蝴蝶是王冬兒,生有半邊翅膀的小蝴蝶是你。”
“那美麗的小蝴蝶是......”
“是唐三的女兒。”金鱗接過他的話說道。
“沒想到吧?利慾薰心的神王連自己的女兒都能下手,他將女兒三分,化作我、王冬兒,最後一分把握在手上,準備日後將我們重組。”
“這些話,王冬兒應該都沒跟你說過吧?”
霍雨浩搖搖頭,實際上王冬兒至今都沒有甦醒過,明明靈魂上的封印已經被破除,本以爲是其他原因,現在看來是因爲唐三手上掌握的最後三分之一的靈魂。
難怪會被說是一個關於畜生的故事,如果真如金鱗所說,那唐三可真就是一個畜生。
連親女兒都能下手,還有什麼是他幹不了的?
可是忽然霍雨浩眉頭一皺,感覺到一些不合理處。
他說道:“可是你故事中講的那些冒險我都沒經過,甚至其他與小蝴蝶認識的那些夥伴我都不認識幾個。”
聽到這句話,金鱗沉默半會兒。
霍雨浩不急,知道對方一定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
半晌過後,金鱗才發出清冷的聲音:“因爲那是一個已經譜寫好,但還從未被閱覽過的故事。”
“按照你能理解的話語來講,那就是一段虛構的命運。”
這段命運的編織者是神王唐三,可在編織完成後就一直沒機會鋪展開來。
爲什麼會這樣呢?
霍雨浩已經想到了。
他面色複雜,從剛剛那個故事中透露的種種信息來看,那段命運裏不存在正機之神,也沒有豐饒之神,更不存在對自己來說極其重要的春。
所謂編織好的命運早在一開始就被撕毀成稀巴爛,根本無法鋪展開來。
那個故事也就僅僅只是個故事而已。
“你的敵人從不只是正機之神和集羣意志,天上衆神以及那位端坐在高位上的神王同樣是你要面對的敵人。”
“褻瀆者終將被褻瀆,高位者終將被忤逆。”
金鱗垂眸道:“這是那位豐饒神子說過的話語,在今日我再度講給你聽。”
時至今日,褻瀆者與高位者都已經明瞭,正是霍雨浩當前最大的兩個敵人。
只是被褻瀆和被忤逆究竟是什麼意思?
霍雨浩再把探究的目光放在金鱗身上,但她卻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再多說半句,轉而說道。
“你之前問我是不是看到了那位廚師長的命運是把?”
“呵。”
金鱗嗤笑:“你應該是不相信命運的吧?”
“你剛剛也聽我說了,唐三親手編織了一段命運,到最後卻被撕了個稀巴爛,所謂命運不過是一部分人手中的玩具罷了,想怎麼編排就怎麼編排。”
“我能明白地告訴你,帝皇瑞獸的確擁有看見命運的能力,但那隻是因爲作爲天地寵兒,站在了天地的視角上看清了所有事物運行軌跡所得來的答案。”
“只要我能把握萬事萬物的軌跡,就能算出所有問題的真解。”
金鱗搖頭說道:“但可惜,我已經不是天地寵兒了,這片天地也不是過去的那片天地。”
“之所以還能看見,只是因爲這份偶然得來,名爲「看見」和「閱讀」的能力。”
“「看見」、「閱讀』?”
霍雨浩疑惑,他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奇怪的力量。
“別疑惑,當今這個世界除了我外沒人擁有。”金鱗笑道:“因爲這些都是來自一位尚未誕生的神明。”
不知爲何,聽到對方說這句話時霍雨浩感覺她的目光有些古怪詭異,但很快就拋之腦後。
尚未誕生?
仔細品味這個四個字,霍雨浩感到莫名悚然。
也就意味着?存在於未來!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雙眼睛從歲月的另一端看向這裏,將這片時空的一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