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驗魔石碑旁中年男子冷漠的聲音對蕭炎來說是那麼的刺耳。
對方如今有多麼漠然,數年前就有多麼諂媚恭維。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不用回頭都知道自己那些族人此時臉上的表情是怎麼樣的。
恐怕盡是嘲諷之色吧?
想想也是,曾經需要他們仰視的天才,如今成爲了誰來了都能踩上兩腳的廢物。
天差地別的落差感,別說是他們,就算是蕭炎三年來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在意旁人的目光,可心中那份心酸仍是那麼苦澀。
若不是蕭炎尚有幾分志氣和不甘,恐怕早在這些話語中選擇了自甘墮落。
但最讓他感到心痛的是正面對的高臺上,站在自己父親蕭戰左右的兩位長老陰陽怪氣的話語,和自己父親滿是陰霾,可當注意到自己目光後滿是鼓勵的眼神。
拳頭緊緊地捏在一起,呼吸聲變得極爲粗重,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快步上前給那兩個老東西一拳。
人羣中,蕭薰兒看着哪個落寞的背影,聽着四周人的冷嘲熱諷,銀牙緊咬,眼中有金色的烈焰盪漾。
可就在下一刻,她神情驚變,一直守護她的護衛瞬間出現在身邊,對方剛想釋放出力量卻陡然被壓在了地上。
“轟!”
晴朗的天氣驟然變色,黑壓壓的烏雲籠罩蒼穹,紫色的雷霆如同遊龍在其中盤旋!
這一刻,整片鬥氣大陸都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籠罩,天地間除了雷霆呼嘯外沒有一絲鳥獸之聲。
中州各大傳承悠久的勢力中,即便是受萬萬人敬仰的鬥聖在此時都只能無力的跪倒在地,但他們卻感不到絲毫受辱,全身心都是驚駭欲絕,心底湧出一個恐怖的可能性。
魂界當中,魂天帝竭盡全力地挺起身軀,他面目猙獰地咬牙怒聲:“縱使是鬥帝,也別妄想吾卑躬屈膝!”
他的行爲與話語似乎激怒了蒼穹,一道雷光劃破守護魂界的陣法,在魂族人驚懼的目光中落在魂天帝身上。
“啊!”
伴隨一聲慘叫,已然焦黑的魂天帝頹然倒了下去,不知生死。
陀舍古帝洞府裏,帝品雛丹尖叫:“不可能!這個世界不可能再有鬥帝存在了!”
這股連古帝洞府都無法防禦住的威壓讓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整個人近似瘋狂。
好在,籠罩在鬥氣大陸上的這種異象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消散了,天空再度變得晴朗,然而大陸各種族心頭上的恐懼仍然無法散去。
最快反應過來的虛無吞炎瞬間來到倒地的魂天帝身邊,發現對方還有一絲氣息尚存時鬆了口氣,給了那些趕來的魂族長老一個眼神。
他們立馬心領神會,沒過多久就押上來數百上千人,其中不乏鬥宗甚至鬥尊一級的強者。
虛無吞炎身上噴湧出黑焰,不等他們慘叫就被盡數煉化成純粹的生機灌入魂天帝體內。
直到最後一絲生機融入,魂天帝虛弱的氣息終於恢復平穩,待他睜開眼睛,不等魂族長老噓寒問暖就怒吼道:“滾!都給我滾!對各古族的計劃立刻開始!”
聞言,魂族長老們面色頓時一變,想說些什麼卻都懼怕於魂天帝上千年積累下的威嚴不敢開口,紛紛應聲照做。
等他們都走完後,魂天帝纔對虛無吞炎說道:“虛無,蕭族那邊你親自帶人去,勢必要將那塊古玉帶回來。”
“好。”
虛無吞炎沒有質疑針對一個連鬥靈都沒有的沒落古族幹嘛需要這麼大陣仗,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不只是魂族,在同一時間那些赫赫有名的勢力和強者都有了動作。
因爲一場天地異象,鬥氣大陸平靜千年的湖邊開始泛起漣漪,而在湖面底下更是暗流洶湧。
但對於那些數量最多羣體而言,就只是把這場異象當作有強者在附近經過造成的。
蕭戰從地上站起來,看了眼還在那份餘韻中震顫難以回神非常狼狽的兩位長老,原本沉重的內心突然就感到了愉快。
他提醒地咳嗽兩聲,兩人纔回過神,面露尷尬地站起來。
沒再管他們,蕭戰再看向廣場上的蕭家族人,絕大多數人都還沉浸在恐懼的情緒中,身上醜態百出,有甚者下半身更是滲出一股臭味。
他最後看向自己的小兒子,見他只是臉色略微蒼白後自豪地點點頭。
就算修爲盡失又如何,他蕭戰兒子永遠都要比你們強上一截!
動用鬥氣將自己的聲音傳遍廣場。
“剛剛是一位鬥宗強者經過,現在已經離去了,見於今日意外,測試終止,你們回去都好好體悟一下這場經歷,或能有些許收穫。”
說完,他就邁着愉快的步伐離去了,留下一衆人議論紛紛。
“這就是鬥宗強者的力量嗎?竟然能讓天地變色!”
蕭炎震驚地低語,然後就露出苦笑。
再怎麼強大又能怎麼樣,又不是自己擁有這份力量。
他這輩子能不能成爲鬥者都是一個問題。
想到這,蕭炎頓時心中一堵,惆悵起來。
無視那些嘈雜的議論,他想着尋個沒人的地方安靜一下,眼角的餘光瞥見人羣中一個匆匆而去的倩影,他邁動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知是想到什麼,他眼眸黯淡下來,腳步再次邁動,心煩意亂地離開了。
“啊!”
蕭家後山上一片飛鳥受驚飛起,用吶喊發泄出不甘,清風吹來帶來一陣涼爽,也讓心中那朵火焰減小了些許火勢。
運用體內那點鬥氣凝聚於手上,對着旁邊樹木重重揮出一拳!
“砰!”
看着樹身上那道嶄新與四周那些舊痕沒有絲毫差別的拳印,蕭炎久久無法回神。
回神,他自嘲地笑了笑。
三年了,整整三年沒有一絲進步。
回過頭,對着身後那片樹林說道:“父親,您來了。”
蕭戰從樹林裏走出,他看了眼那棵久經摧殘的大樹,說道:“這麼多年來,每次心情低落你總是會到這裏。”
“話說回來,你還記得第一次到這裏的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聽見這個問題,蕭炎神情一暗,良久後才低聲說道:“當然記得......”
“那天是母親入葬的日子。”
“父親!”
蕭炎忽然提高聲音又迅速衰落,顯然是不想提這件事。
蕭戰看着他低落的神情一嘆:“抱歉炎兒,我也不想提起這件傷心事,只是你既然還記得母親,那就應該還記得你爲什麼會叫蕭炎吧?”
蕭炎怔住,只見蕭戰臉上浮現柔色,輕聲道:“你的名字是她親自取得,希望你像是一朵火焰,能夠一直散發出溫暖的光,溫暖他人也溫暖自己。”
“同時,在大陸記載的衆多火屬性魔獸中有一類叫作鳳凰的魔獸,傳說中它們很強大但也難免會遇上劫難,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它們會化作火焰,在光與熱中浴火重生!”
這個故事母親在世時曾講過很多次,今日蕭戰提起,從蕭炎的回憶中將之揪出,其意思不言而喻。
他不想蕭炎這朵初生的火焰就此熄滅,他希望也能如同鳳凰一樣浴火重生!
“放心吧,父親,我不會輕言放棄的。”蕭炎笑着安慰道。
如果他輕言放棄,那早在失去修爲的第一年就放棄了,哪會堅持到現在?
他只是想要發泄一下情緒而已,否則堆積在心裏,時間久了真會把人憋壞的。
見他終於從消極的情緒中重振起來,蕭戰微微鬆了口氣,笑道:“天色已經這麼晚了,注意休息,嗯,如果你想就地在這兒睡也行……………”
他話語頓了頓,揶揄道:“就是小心別被魔獸叼了去。”
“父親......”
蕭炎哭笑不得地看着蕭戰離去,這後山連普通走獸都少的很,哪來的魔獸啊,真把自己當小孩子嚇唬了。
"......
長長地吐出一口心中的鬱氣,經過蕭戰的一番開導後,蕭炎的心情好了許多,同時一股睏意也襲上心頭。
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蕭炎對自己打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蕭炎加油!努力突破鬥之力四段!”
說完,他就躺在柔軟的草坪上,合上眼,沒過多久就出現了平緩的呼吸聲。
這一夜,他註定會擁有一個好夢。
離開的蕭戰突然一拍腦袋,嘀咕道:“哎呀,忘記告訴炎兒明天會有貴客上門了。”
糾結地想了想,他還是決定不打擾孩子睡覺爲好。
然後再一想到那件好事,他的腳步就邁動的更加歡快了,甚至吹起了小曲。
當他回到蕭宅,忽然感受到了什麼,瞬間面色大變,急忙抬起頭,一抹紅色在眼底爆發。
蕭炎是被風吹醒的,致使這陣風並不清涼,而是格外的炎熱。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鼻子動了動,疑惑道:“奇怪,怎麼有股肉香。”
“還挺好聞得。”
他看了眼天色,發現是火紅一片,小聲嘀咕:“以往太陽有這麼大嗎?這是幾點了?”
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點,他轉身離開後山,然而就在他走到下山的路時,瞳孔猛然一縮。
此時此刻,他的視野中,整個蕭家大宅,不!整個烏坦城都在火海中!
蕭家、加列家、奧巴家,烏坦城的每個角落都在發出慘叫聲,人們爭先恐後地奔逃者,一不小心就會跌入火海。
蕭炎終於知道天爲什麼那麼紅了,終於知道肉香的來源了。
那些跌入火海的人被烘烤,體內的脂肪變爲油脂浮於熟透的肉體表面,散發出濃郁的香味。
“嘔!”
蕭炎強忍住嘔吐的感覺,他雙眼赤紅,大吼:
“父親!”
無視了山路的陡峭,他不顧一切地向前飛奔,用上可能是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就連鞋子跑丟了一隻都沒注意到。
他沒注意到前方地裏有塊邊角尖銳的石頭冒頭,直接踩了上去,異物入體,鮮血瞬間從腳底板濺射出來,劇烈的疼痛致使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恰巧旁邊就是有數十米高落的山崖,蕭炎直接從一側滾落。
“砰砰砰砰——”
一陣飛沙走石,已經變成血人的蕭炎咬着牙看着自己脫臼的右臂,忍着劇痛將之接了回去!
應該多虧這個落崖,直接幫他省去了一點路程,此時已經極爲接近蕭家大宅了。
“轟!”
蕭家大宅被烈火侵蝕的一側突然崩塌,一具具燒焦的屍體從中暴露。
不顧烈火焚燒,蕭炎一瘸一拐的在宅院中一邊奔跑一邊呼喊。
“父親!父親!"
突然,他瞳孔一縮看到角落中一具腹部淌血的身體胸口還有些許起伏,再看那張臉是自己極爲熟悉的一個人。
“小媚兒!”
眼前這人正是自己的表妹蕭媚,蕭炎急忙跑到她身前呼喊。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呼喊,蕭媚蒼白的脣瓣微動,體內將要陷入沉睡的意識恢復了一些情形。
她睜開眼皮,露出一雙失去光芒的空洞眼睛,喃喃道:“是......是蕭......蕭炎嗎?是蕭炎哥......哥哥嗎?”
見她清醒過來,蕭炎大喜,急忙回答道:“沒錯是我,你快告訴我究竟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蕭媚怔怔地看着慌忙的他,低聲道:“不......不知道......只聽到一聲巨......巨響......下一刻大家......就......就被火焰吞噬............”
“有......有好多黑衣人怪......怪笑着出現......見人......就殺……………”
“是......是蕭寧哥哥在......最後一刻把我推了......出來......”
蕭媚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聲音也越來越輕,忽然她臉上留下兩行清淚,身體顫抖着說道:“蕭炎......哥哥............小媚兒是不是要死了………………”
“周圍好熱......可是小媚兒好......好冷......”
已經被燙傷的手臂抬起,輕輕地撫摸蕭炎溼潤的臉龐,蕭媚臉上浮現一抹笑容:“能在死前見......見到蕭炎哥哥......你......真好......啊.....”
或許是迴光返照,蕭媚空洞的瞳孔中浮現出些許色彩,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歉意。
她輕聲:“其實小媚兒......一直想和......蕭炎哥哥......說......一聲......對不......”
“起......”
和最後一個字一同落下的是她的手臂,已經哭成淚人的蕭炎緊緊抓着她燒焦的手,仰天怒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