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混沌四魔在外肆意妄爲,甚至膽大包天地對外宣稱是自己的天使這件事,端坐於思潮之海深處,目光同時映照着無數世界的陸椿,自然是知曉的。
但他對此沒有任何表示,既無讚許,亦無斥責。
?根本毫不在意,彷彿那隻是花園中幾株生長得過於恣意、甚至開始纏繞其他植物的藤蔓,無傷大雅,甚至平添了幾分生機。
甚至他想,如果混沌四魔真求到自己面前,那麼賜予他們豐饒令使的位格與力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所求,便有所應。
這既是「豐饒」命途最核心的外在表現之一,也是椿行事的一種準則。
無論所求者是虔誠祈禱的信徒,還是混沌癲狂的魔物,只要其求的行爲本身,符合“促進生長”、“追求繁榮”這一「豐饒」的廣闊概念,便有可能得到他的回應。
即便在藍星這片尚未被思潮之海正式覆蓋,僅僅依靠?之前強行降臨而留下的一段模糊痕跡,一個正在緩慢壯大的概唸的土地上無法誕生真正意義上的、自主踏上「豐饒」命途的行者。
但這股力量本身,已足夠吸引一部分靈魂,讓他們在無意識或有意識間,掌握「豐饒」命途的部分力量。
若用這個世界的術語來理解,那便類似於獲得了一條序列途徑的力量。
但本質截然不同:這力量並非源於服食魔藥、消化特性,扮演守則,而是完全源於「豐饒命途主動或被動的恩賜。
只是被恩賜者,其生命形態、思維模式乃至存在本質,都會不可逆轉地、持續不斷地向着「豐饒」的各個側面靠找和同化。
有鎖的,必有所失,這時「均衡」定下的規則,就算他們不是「豐饒」的命途行者,可既然得到了「豐饒」的力量,那就不可避免要行「豐饒」的意志。
陸椿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南大陸。那片土地之上,烽煙四起,瘟疫橫行,文明秩序在混沌四魔及其教派的煽動下土崩瓦解,陷入了一片血腥瘋狂的煉獄景象。
?的內心毫無波瀾。
這一切,都在?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順水推舟,一手促成的結果。
?只是輕輕點燃了那個早已被殖民壓迫、信仰衝突、資源掠奪等無數矛盾填滿的“炸藥桶”的導火索,讓其按照固有的規律,爆發出最絢爛,也最殘酷的火光。
而他接下來要做的,並非撲滅這火焰,而是將這毀滅的火焰,定格爲某種意義上的“永恆”,將其轉化爲孕育新事物的奇特溫牀,觀察其能否最終淬鍊出?所期望的、更加堅韌、更加輝煌的“繁盛”形態。
就在這時,一隻眼眸悄無聲息地在陸椿身旁的虛空中睜開。
那是「恆古」太歲主投注而來的一縷目光,?無處不在,記錄一切。
那古老平直、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緩緩響起: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陸椿並未回頭,臉上依舊帶着那溫和的笑容,彷彿在欣賞一幅動態的畫卷,輕聲道:
“什麼都不做,靜待發酵。”
究竟是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引領時代?這是一個亙古的哲學辯題。
但在陸椿看來,兩者大抵是相互依存,互爲表裏。
缺了哪一方,歷史的戲劇都無法上演最精彩的篇章。
正如最污穢的惡沼之中,反而可能綻放出最純潔無瑕的花朵;而清澈見底,缺乏養分的靜水,卻難以養活渴望生機與變化的游魚。
極致的動亂、血腥的洗煉、秩序的徹底崩壞......之後,往往會在廢墟的灰燼中,孕育出對秩序、和平與繁榮最極致、也最堅定的渴望,從而必然會催生出試圖終結亂世,開創嶄新時代的力量與人物。
陸椿要等的,就是這股力量,看着一切的變遷改變。
爲了將來那囊括麾下諸界的、宏大無比的「豐饒」盛世,?需要先在這顆法則獨特,且危機四伏的藍星上,進行一次高風險、高回報的先行嘗試。
而並非唯一的觀察者。
「恆古」太歲主那漠然的眼眸依舊注視着,記錄着此地發生的一切變量。
而那位代表「均衡」的星神??互,其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意志,必然也於冥冥之中關注着此地。
陸椿是第一位闢路者,從某種意義上說,又何嘗不是在與太歲主、互乃至未來衆多星神的引領者。
稱?一聲道祖,實在是太適合不過。
無論未來會誕生多少位星神,?們身上必然都有會留下過的痕跡。
椿此刻在藍星所做的一切,既是爲了自身登階,也同樣是在爲其他星神進行一場寶貴的先導實驗。
該如何在那《登階法》上,穩穩地踏出從三階?羽化到四階?登仙的這至關重要的一步?
該如何避免重蹈此界最初造物主那不斷分裂聚合的覆轍?
這場以整個藍星文明爲舞臺,以混沌爲催化劑、以“豐饒”爲終極目標的宏大實驗,其結果,或許將提供至關重要的參考答案。
就在三位星神的無形目光聚焦於藍星這場混亂的實驗時,在陸椿最初啓程的那片遙遠星域,時光已流淌過漫長的歲月,文明早已步入了史無前例的輝煌時代。
飛昇歷847年。
自舊神界覆滅、開啓新紀元以來,鬥羅聯邦共和國的發展可謂日新月異。
自先驅時代和探索時代之後整個文明徹底進入了成熟的星際殖民時代。
昔日舊神界所掌控的星域,現已完全歸於鬥羅聯邦共和國的版圖。
數百顆環境各異,資源豐富的生命星球被發現、改造、殖民。
來自起源星??鬥羅星的各大種族:人類、魂獸、造翼者、步離人、精靈等異星種族,共同瓜分、經營着這片浩瀚的星海。
爲了有效統治如此廣袤的疆域,避免過於臃腫的官僚體系和遠程管理的滯後性,鬥羅聯邦共和國採取了極其開放和靈活的統治策略。
他們大開方便之門,允許並鼓勵公司、宗門、家族乃至各種形式的商業聯合體,在各個殖民星球上建立高度自治的類政權組織。
這些組織擁有相對自由的立法、行政、軍事權力,可以自主發展經濟、文化。
但作爲代價,它們必須每隔固定週期,向鬥羅聯邦共和國中央繳納鉅額的“星際治理保證金”。
這實質上是一種星際版的朝貢制與分封制的結合。
然而,鬥羅聯邦共和國的最高議會對此毫不擔心會大權旁落,宗主地位受到挑戰。
因爲他們始終牢牢掌握着最關鍵的底牌:最強大的武力??由最尖端魂導科技、權柄掌控者以及星際艦隊構成的,足以碾壓任何單一殖民星球反抗的絕對力量。
以及強大金融霸權??儘管各個殖民星球可以發行自己的內部貨幣,但在所有跨星球的大宗貿易、星際結算、以及最重要資源的定價上,必須且只能使用鬥羅聯邦共和國的官方貨幣。
任何一個想要反抗,妄圖獨立的組織首當其衝要面對的就是屬於以鬥羅聯邦共和國爲首組建的經濟體系的制裁。
面對這種手段,那些組織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內部給推翻,重新歸入鬥羅聯邦共和國。
通過這種方式,鬥羅聯邦共和國成功地將統治龐大星域的行政負擔和成本轉嫁給了各個自治實體,自身則輕裝上陣,如同一個巨大的中樞神經系統,高效地協調着整個星域的運轉,並源源不斷地從數百個殖民星球汲取養分,
從而將整個文明的科技、經濟、魂導技術推向了一個前人無法想象的嶄新高度。
星艦穿梭如織,魂導網絡覆蓋星界,生命的足跡踏遍周圍數個星域,與其他星域文明通商貿易,呈現出一派極度繁榮,活力四射的黃金景象。
然而,正如再輝煌的恆星也有黑子,再平靜的海面之下也有暗流。
一切的輝煌之下,總有陰影在匍匐滋長。
高度自治帶來的離心傾向,不同種族與文化間的摩擦、鉅額“保證金”引發的殖民星球內部矛盾、壟斷性大公司與宗門對底層民衆的剝削,聯邦核心與邊緣星域日益拉大的發展差距......
無數的問題與矛盾,在聯邦共和國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默默積累、發酵。
繁榮的基石之下,裂縫早已悄然蔓延。
誰也無法預料,這個建立了八百四十餘年,看似堅不可摧的星際政權,是否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時刻,因爲某個看似微小的導火索,而突然迎來它的終局。
聯邦中央科學院,第七星軌分部,某間絕密等級最高的實驗室內。
都亞靜靜地站在巨大的光幕前,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那由無數流光溢彩的數據流和複雜幾何結構構成的矩陣模型。
他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彷彿能洞悉每一個數據節點背後所代表的物理意義,每一道能量線路所蘊含的信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點,在推演着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複雜公式。
實驗室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凌梓晨走了進來。
這位被譽爲聯邦千年難遇的超級天才,此刻看着光幕上那令人眼花繚亂的矩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那其中蘊含的數學、物理學與玄學的前沿性,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目前的理解範疇。
明明她在任何其他領域都堪稱頂尖,被譽爲科學院最耀眼的新星,可一旦站在這位傳奇面前,她總感覺自己像個剛剛學會數數的稚子,所有的驕傲和自信都會被擊得粉碎。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這再正常不過。
因爲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男人,是名列《共和國名人志》第一位的存在,是歷史教科書上必考的篇章,最高獎項以他命名,也是所有科研獎項的終極評委,是他親手奠定了現代科學幾乎所有的基石!
若沒有他,鬥羅聯邦共和國的星際時代不知要推遲多少萬年才能到來!
是他,解決了不同星界文明間最根本的溝通障礙,發明的量子語言鏈接技術被各大異星文明奉爲溝通瑰寶,是星際外交和貿易的基石。
他在生物學上的造詣,破解了生命創造的密碼,甚至傳聞舊曆中那位統合一切的皇帝都是在他手中誕生。
還有傳聞,他與「豐饒」星神也是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從其出身豐饒教會可以看出來。
他在能量學上的突破,實現了從魂導能源到恆星能量汲取的跨越,讓星際航行成爲可能。
他在機械學上的創造,更是奠定了所有現代魂導器,機甲乃至星際戰艦的設計哲學。
可以說,眼前這一個人,就濃縮了幾乎整個現代文明的科學史!
他是活着的傳奇,是行走的豐碑。
凌梓晨收斂心神,恭敬地開口道:“都亞教授,您要的關於聚變核心在超載107%狀態下的粒子流逸散數據已經初步模擬完成。”她遞上一枚晶瑩的數據芯片。
都亞似乎這才從深沉的思考中回過神來,他緩緩轉過頭看了凌梓晨一眼,微微頷首,接過芯片。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帶着一種歷經無盡歲月的沉澱感。
“我交給你的作業呢?”他問道。
聽見這麼一句話,凌梓晨嬌軀猛然一僵。
糟糕,研究聚變核心太專注了,忘記寫作業了。
教導過數不清學生的都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狀況,眼眸頓時一厲,說出的話語傳入凌梓晨耳中不亞於宣判死刑。
“把原版正機之神的數據模擬十遍,如果不把數據提升至原版的5%以上的性能,你這期項目的實驗經費扣除,去教導聯邦學院的學生三年。”
凌梓晨面色如喪考批,要知道正機之神可是都亞教授的得意之作,雖然是屬於舊曆的產物,模型被一代代學者研究了透徹,可想要在其原版數據上提升5%的性能,那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就算以她的實力也不敢保證能在十遍以內達成目標。
至於拿其他學者的模擬模型去應付都亞.......
凌梓晨相信,只要她今天敢這樣做,明天都亞就能把她開除學籍。
相比之下她更願意去教導那些聯邦學院的麻瓜,每次看着他們愁眉苦臉,她總有種爽快感,好似把從都亞這裏丟掉的信心全部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