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星主宰的選擇沒有錯,陸椿也真的沒有騙他。
隨着源自於最初造物主的那些非凡特性與碎片被剝離與一股全新的,磅礴無邊的生機,如同決堤的星河轟然注入,他終於獲得了新生!
一顆綠色的太陽從思潮之海中飛出,與緋紅之月一同高高懸掛在虛空之中,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與過去那爆裂力量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股力量屬於「豐饒」命途。
它如同春日的第一場雨,溫潤、持久,蘊含着創造與成長的無限可能。
翠綠色的光輝,比最純淨的翡翠還要深邃,比生命星球的原始叢林還要鮮活,從他身上灑落,致使虛空生花。
超星主宰感受着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困擾他無數年,如同宿命鎖鏈般將他與最初造物主以及其他舊日捆綁在一起的吸引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一條橫貫衆多星域的命途的緊密相連的歸屬感。
他成爲了「豐饒命途的延伸,是其在物質世界的顯化之一。
源源不斷的命途之力在他體內奔流,並非簡單的能量堆砌,而是一種對生命規則的深刻理解與掌控。
他聽到了草木生長的低語,看到了細胞分裂的奇蹟,觸到了基因演化的長河。
他掌握了部分「豐饒」的權柄,成爲了這條廣闊命途上一個舉足輕重的存在。
而這一切根源都是因爲他心中那絲微不足道的對於生命的愛。
這絲微小的愛,被陸椿捕捉到了,於是更大的恩賜降臨在了他身上。
如同金色的種子落入他新生的核心。
那是令使的權柄,他被正式冊封爲「豐饒」的令使,成爲了陸椿意志在塵世的代行者。
“迦爾菜......”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浮現,彷彿早已註定。
意爲“生命的花園,成長的樂土”。
這是一個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新名。他欣然接受,代表着他與過去的徹底分開,他不再是最初造物主的一個他我,而是一個真正擁有自我和真我的人!
當他徹底清醒過來,懸浮於虛空時,他已成爲一顆綠太陽。
溫暖、柔和卻不容忽視的翠綠色光芒以他爲中心向外輻射,光芒所及之處,虛無中竟有點點綠意萌發,形成短暫存在的,能量態的藤蔓與花苞。
他感受着體內澎湃的生機,明悟了一切,他獲得了新生,真正的、屬於“迦爾萊”的新生。
迦爾萊的成功轉化,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沉寂的死水,在其餘尚在觀望的舊日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不定之霧那不斷變幻形態的霧狀本體劇烈地翻滾着,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衰敗君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散發出混合着渴望與疑慮。
?們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迦爾萊身上那令人窒息的、與“最初造物主”之間的宿命鎖鏈,確實斷裂了。
那種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他們,驅使?們互相吞噬,聚合的本能呼喚,從迦爾萊身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豐饒」命途和諧共生的,相對“自由”的狀態。
自由!這是何等誘人的詞彙!
然而,舊日們並非盲目之輩,他們同樣敏銳地察覺到,再度孕育後的迦爾菜,其力量的層級明顯跌落。
不再有過去那種揮手間引動超新星爆發,撕裂星河的絕對威能,那種源於“最初”的、近乎權能本源的恐怖力量,大幅削弱了。
原因也很清晰:在他被剝離最初造物主的碎片,重塑形體和本質的過程中,他曾經擁有的,屬於“超星主宰”的那部分權柄和非凡特性,被存在之樹和思潮之海瓜分、吸收了。
現在的迦爾萊,所有的力量都完全依託於「豐饒命途,他不再是自成一系的根源,而是成了一條江流的分支,一顆大樹上的一段枝椏。
是選擇保留舊日那令人瘋狂卻也強大無匹的力量,繼續在聚合的宿命泥潭中掙扎?還是選擇捨棄部分力量,換取相對清醒的意志和脫離宿命的可能?
對於這些在瘋狂與理智邊緣徘徊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存在而言,這個抉擇,似乎並不太難。
力量與生命?兩者孰輕孰重?
在永恆的束縛與有條件的自由之間,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僅僅猶豫了一瞬間,另一位強大的舊日做出了決定。
是高維俯視者。
站在時空之外俯視世界的他更能看到那絕望的一刻,因此在迦爾萊成功後他也不再猶豫,然而,這一次回應?的並非剛剛賜下恩典的陸椿。
一股古老、晦澀、帶着歲月氣息的力量被引動了。
那是「恆古」的太歲主。
高維俯視者所具備的,能夠窺視不同維度、幹涉時空連續性的權柄,與極爲符合「恆古」命途,早已受到了太歲主的青睞。
無聲無息間,太歲主的力量降臨了。
那並非充滿生機的翠綠光芒,而是一種如同時光長河本身般流淌的、帶着無數命運支流光影的朦朧光輝。
高維俯視者的結構在這光輝中溶解、重組,維度疊加的混亂被梳理成有序的時間線,窺視萬界的視角被收束爲對時間長河的凝視。
過程同樣伴隨着舊有權柄的剝離與新力量的注入,但比起迦爾萊的轉化,少了幾分生命的躁動,多了幾分時間的滄桑。
當光輝散去,一位嶄新的恆古令使誕生了。
儘管其力量層級,同樣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跌落,但的的確確事脫離了束縛。
接連兩位兄弟成功擺脫宿命,獲得了新生,這如同最強烈的催化劑,徹底點燃了剩餘舊日們的渴望。
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脫離那令人絕望的聚合。
然而,就在這舊日陣營即將發生連鎖轉化的關鍵時刻??
“咚!”
一聲沉悶、巨大、彷彿源自大河心臟的搏動聲,毫無徵兆地炸響。
這聲音並非通過介質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所有舊日真神的心靈深處,從上到下牽扯出了一整個連鎖反應。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一聲比一聲有力,一聲比一聲急促,如同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巨人,正在緩緩甦醒他的心臟。
聲音的源頭,清晰地指向那龐大、扭曲、象徵着生命負面形態的舊日??墮落母神!
此刻的墮落母神那有血海幻化的面容崩潰,終於將自己多真容暴露出來。
那是由無數子宮、臍帶、生命體構成的龐大身軀,此刻正經歷着前所未有的痛苦痙攣。澎湃的心跳聲正是從她的體內發出,與之相伴的是墮落母神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就像一個被強行受孕,並且即將臨盆的產婦,承受着生命孕育最極致的痛苦,但這痛苦中卻毫無喜悅,只有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無與倫比的、遠超以往的聚合效應,以她爲中心,如同毀滅性的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最初......醒了?!”
這個恐怖的念頭瞬間掠過了所有舊日,包括剛剛獲得新生的迦爾萊和維度編織者。
不,不應該說是甦醒,更準確地說是接連兩塊較大的“碎片”脫離掌控的行爲,刺激了那沉睡菜不知道多久的最初造物主!
就像一個熟睡不願起牀的人被接連的動靜打擾,他會無意識地發出嘀咕,呢喃,翻個身,或許還會揮揮手驅趕蚊蟲。
最初造物主此刻就是這樣一個狀態。
他並未真正意義上甦醒,但他的夢囈,對於這片依託在他身上多星域而言,便是最恐怖的天災!
在心跳聲和墮落母神的哀嚎之後,是低沉、混亂、蘊含着無法理解信息的囈語,跨越了時空界限,直接在衆生靈性中迴盪:
"Qa......"
“【我】
“福生......”
“等待......”
#一體......
這些零碎的詞語彷彿帶着無盡的誘惑與絕對的命令,層次越高的生命體,感受就越發強烈。
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想要“回家”、想要融入那最初之“一”的衝動,如同海嘯般衝擊着每一個具備靈性的存在意志。
靈界,這位於現實與概念夾縫中的層次,首先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原本有序流淌的七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光影瘋狂扭曲、衝突、交織,發出無聲的尖嘯。
他們知曉太多的祕密,正因如此,才更加恐懼。
這絕非預言中最終時刻應有的序曲,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可能導致一切提前終結的異變!
灰霧之上,宏偉如同古老神殿的空間。
塔羅會的成員們剛剛結束了一次情報交換,正在商討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魔術師”佛爾思在沉思赤月的異變,希冀從“愚者”先生那裏尋求答案。
突然,毫無徵兆地,所有成員的動作,話語,全都戛然而止。
“呃!”
“啊??!”
痛苦的悶哼與壓抑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那源自最初造物主的低沉囈語,無視了灰霧的隔絕,直接在他們耳邊,在他們腦海深處響起!
“迴歸......【我】......”
“福生......”
混亂、扭曲、充滿聚合渴望的信息流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他們的精神體。
靈性在瘋狂預警,失控的跡象開始在他們身上顯現:皮膚下彷彿有蟲豸蠕動,肢體開始不自然地扭曲,理智的堤壩在絕對本能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作爲聚會的主持者,這片灰霧空間暫時的主人,“愚者”克萊恩?莫雷蒂承受的壓力最大。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無數瘋狂的意念試圖擠佔他的思維,體內非凡特性在劇烈躁動,彷彿隨時要脫離控制,迴歸那遙遠的呼喚之源。
他猛地靠向椅背,手指死死抓住古老青銅長桌的邊緣,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憑藉着對灰霧的微弱掌控和遠超序列的位格,他強行維持着最後一絲清明。
"........................"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成員們痛苦扭曲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不穩定,那是靈體即將崩潰、特性即將析出的前兆。
必須立刻中斷聚會!
他用盡全部力量,調動灰霧的權限,嘶啞着低吼:“散會!”
嗡一一
灰霧湧動,強行切斷了與成員們之間的聯繫。
一道道身影在極端痛苦中變得虛幻,隨即消失在座位上,奧黛麗、阿爾傑、戴裏克、倫納德、佛爾思、休,所有人都在最後一刻被強行送回了現實世界,避免了在聚會上直接失控湮滅的結局。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克萊恩一人。
他劇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虛幻的衣物,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圍前所未有劇烈翻湧的灰霧,感受着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怖壓迫感。
“這………………究竟……………是......什麼......”他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靈性的直覺告訴他,這變故的層次,遠超他以往經歷的任何一次,甚至可能涉及神靈之上的爭鬥。
就在這時,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疲憊:
“迴歸......【我】......”
這聲嘆息,與之前的囈語不同,似乎更加......“專注”於他?彷彿是誰在注視着他。
克萊恩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沒有任何猶豫,意識瞬間脫離了灰霧空間,迴歸位於伯克倫德街160號的別墅房間。
迴歸現實的剎那,那恐怖的囈語和聚合吸引力並未減弱分毫,反而因爲失去了灰霧的隔絕而更加清晰。
他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透明蠕蟲紋路,靈性如同沸水般翻滾。
他強忍着撕裂靈魂般的痛苦,撲到書桌前,用因顫抖而幾乎握不住的鋼筆,憑藉着記憶和靈性指引,飛快地在紙上畫出了一個象徵隱祕的、帶有緋紅之月意味的符號。
“女神......緋紅之母......祈求您的庇佑………………”
他的祈禱短促而急迫,充滿了絕望中的懇求。
幾乎是祈禱發出的下一秒,回應降臨了。
房間內的光線驟然暗淡,彷彿被無形的黑紗籠罩。
寧靜、深黯的力量如同溫柔的夜色,悄然瀰漫開來。
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囈語,那撕扯靈魂的聚合吸引力,在這片降臨的“夜色”中被大幅削弱、隔絕。
克萊恩感到周身一輕,失控的跡象迅速消退。
緊接着,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現實的層面“擦除”、“隱匿”。
空間在他周圍扭曲、摺疊。
下一刻,他的身影徹底從別墅房間中消失,被從世上隱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