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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威斯敏斯特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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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威斯敏斯特大火

如果沒有在所有的戰略要塞和重要公共設施旁修建大型儲水站以解決消防水源問題,如果沒有防患於未然的有效組織,即消防警察,那麼,人們盡心竭力地修築殿堂樓閣將是可悲的徒勞,因爲火災終會吞沒人們所建造的一切。

喬治·威廉·曼比《毀滅性火災的撲救與預防》

當馬車駛出肯辛頓宮的時候,天已經漸漸黑了,倫敦的天空被一種混沌的黃灰所籠罩,低垂得幾乎壓到屋頂,空氣裏一如既往充斥着令人厭煩的煤煙味兒。

不過相較於前幾日的陰冷,今天傍晚的氣氛倒讓人感到幾分溫暖,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亞瑟的錯覺。

畢竟在忙碌緊張的幾日工作後,再沒有什麼能比計劃順利推進更能令人滿意,再沒有什麼能比蘇格蘭場將在卡利警長紀念活動結束後浴火重生更能令人感到慶幸,再沒有什麼能比幫老部門在即將到來的維多利亞時代中建立穩固地位更能令這位蘇格蘭場傳奇感到此行非虛。

他要讓蘇格蘭場的警員們知道,把他的肖像畫掛在大廳入口可不是白掛的。

亞瑟·黑斯廷斯與其他白喫香火的傢伙不一樣,他可靈驗多了。

當然,我說的是他活着的時候。

馬車吱呀作響地轉過國王街口,滾過潮溼的石板路,一點未乾的積水從車輪邊被甩起,打在車身上,就像是某種遲來的掌聲。

昏暗的車廂只靠一盞被厚玻璃罩住的小油燈維持着光亮。

羅萬半靠在一側,制服的翻領半敞着,銀髮微亂,手裏還握着一支已經燒到尾端的雪茄。

車內已經沒有了前幾日那種緊張的官樣氣氛,如果沒人知道兩位乘客的身份,估計會以爲這是兩個剛從劇場看戲歸來的老朋友。

馬車輕輕一顛,鐵輪輾過馬路石縫的咔噠聲打斷了兩人間短暫的沉默。

羅萬忽然開口,嗓音比平時更低沉:“你剛纔爲什麼在肯辛頓宮一言不發?這是你的劇本。”

亞瑟輕輕笑了一下:“不是我沒話說,只是我怕自己一開口,就不是場面話了。”

羅萬還以爲亞瑟又在諷刺他,不過他這回卻沒放在心上:“我也不是隻會說場面話的人,去年我還打算去西區的劇院找個演員的活兒呢,阿斯特裏圓形劇場的經理覺得有個角色非我不可。”

“演員?”亞瑟半開玩笑的抽出煙盒,往菸斗裏塞着菸絲:“我可瞧不出您有這方面的天分,我覺得還是警察廳長這個職業更適合您。不過,我倒挺想知道,他們打算找您演什麼?”

羅萬悶聲不吭的抽了口煙,然後突然冒出了句:“《黑斯廷斯探案集》裏那個只會給大偵探黑斯廷斯添亂的警察局長。”

亞瑟也沒想到羅萬會提起這一茬兒,他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那個角色讓您來,確實到不了需要出動演技的程度。那角色現在還在等您嗎?”

“怎麼可能還在等我。”羅萬重新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霧:“我早就讓他們另請高明瞭。”

亞瑟挑了挑眉,開口問道:“您就是因爲這個角色纔對警務情報局下手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向您道歉,請您諒解,文學藝術有時候就是得對原型人物的形象進行一定的呃深度加工。”

“或許吧。但也請你諒解,管理手段有時候就是得矯枉過正才能起到預期效果。”羅萬倒也沒和亞瑟糾結這點細枝末節:“不過吧我倒也沒想到,輝格黨會把事情做得那麼絕。去年冷浴場事件發生之後,我和梅恩一起向內務部遞了辭呈,結果墨爾本子爵假惺惺的挽留我和梅恩,說什麼希望我們可以加倍效忠警察部隊。還說什麼,這個警察機構是我們倆一手創建的,如果我和梅恩都拋棄了它,那這個機構很可能就不再存在了。”

亞瑟聽到這裏,愉快的笑容也漸漸沒了。

他不覺得羅萬在撒謊,因爲羅萬和梅恩有沒有遞交辭呈這件事,以亞瑟的人際關係網可以很輕鬆的打探到。

況且,以羅萬的上校軍銜以及在拿破崙戰爭中的作戰表現,他想要到軍隊裏面謀個差事還是挺輕鬆的,即便他不樂意去軍隊遭罪,光是靠着每年的退伍年金就已經可以維持着相當不錯的生活了。

而且亞瑟也很清楚,不僅僅是他自己,這批從部門創建時便進入這裏服役的警官們對蘇格蘭場多少都是有感情的。

雖然這份工作又髒又累,而且也稱不上體面。

士兵們揚言要揍這羣與他們穿着不同制服的警察,消防隊員在火場上爲了爭搶位置而與他們幹架,趕馬車的車伕以蔑視交通規則的方式嘲笑他們。而在夜間的大街上,還潛伏着許多更加陰險狡詐的敵人。

由於遭受的這些凌辱和暴力,蘇格蘭場的無數巡警都覺得自己的耐心和勇氣已經達到了極限。

蘇格蘭場創立不過五年,就有四千多名警官辭職,三千多名警官因爲違反內部紀律遭到解僱。

要知道,今年蘇格蘭場的在編人數也不過才四千多人,短短五年時間,局裏的人員幾乎淘汰了兩遍。

能在這種低薪水、高要求的環境下挺過五年的警官,基本都已經成爲了大倫敦警察廳423名警長中的一員。

如果墨爾本子爵真的暗示過,如果羅萬和梅恩離職,內務部就解散蘇格蘭場,那亞瑟肯定要抄起壓箱底的文明杖上去砰砰給他兩棍子。

當然,從基本邏輯出發,且不提蘇格蘭場腦袋上的皇家頭銜,即便沒有“皇家”作爲護身符,亞瑟也不認爲內務部會解散這樣一個對倫敦治安好轉居功至偉的部門。

但是考慮到他們故意挑起蘇格蘭場與治安法官的矛盾,然後又在羅萬和梅恩因爲“冷浴場事件”不堪受辱並提出辭職後,明裏熱情、暗地威脅的挽留

輝格黨憋着什麼心思,是個人都能想清楚!

他們無非就是想讓蘇格蘭場低頭,做個屈從於輝格黨要求的哈巴狗。

且不說這個要求合不合理,首先這就違反了蘇格蘭場的規章制度,因爲那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蘇格蘭場是必須要嚴守政治中立的。

羅萬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他原本就是個懶得解釋的性格,如果不是亞瑟近期的表現實在出色,讓他對這位昔日得力下屬的印象大爲改觀,羅萬甚至也不在乎亞瑟繼續記恨着他。“你剛回倫敦這半年,乾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裏。不是每個人都能在一夜之間扭轉一個機構的風評,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街頭、在報紙、甚至在宮裏,把一樁疑案辦成一場政治復興。”

他頓了頓,將雪茄捻滅在掌心的小銅盒裏:“我在想,如果當年你沒被那顆子彈打中,或者說,倫敦暴亂那天我沒有急衝衝地帶騎警隊前往伍爾維奇,咱們倆當時的位置交換一下,最後的結果可能會好很多。最起碼,你還能留在蘇格蘭場,冷浴場的事情也不會辦的那麼窩囊。”

車輪在轉彎處重重地碾過一道雨水溝,一聲鈍響傳入車廂。

“不過事情還不算太糟,或許還有挽回的機會”羅萬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他望着窗外那條逐漸清晰的白廳街,菸灰色的天幕下遠遠傳來議會鐘樓的迴音,光線中透着一股躁動不安的橘黃。

忽然,羅萬開口問道:“亞瑟,趁着現在輿論轉好,你乾脆回來吧。”

“我?”

“嗯。”羅萬點了點頭,眼神變得鋒利:“在國王陛下解散議會之後,我這兩天已經聽說好幾撥人馬在活動了。輝格黨那邊,約翰·羅素的那一派亂成了一鍋粥,墨爾本自己都搖搖欲墜了。而託利黨這頭,皮爾有着威靈頓公爵的力挺,他回來組閣,是遲早的事。”

羅萬擔心亞瑟誤會,他十分坦誠的開口道:“當然,我不是說什麼重新擔任特派代表或者臨時顧問那一套糊弄人的職務。我是說回來,頂替我,把警察廳長的位置接了,就現在。”

亞瑟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忽的笑了出來。

不是那種客氣的、應付場面的笑,而是帶着些許感慨、又不失坦率。

“您當真這麼想的?”

“我不是隨便說說。我年紀不小了,你也知道。這兩年我不是沒努力過,但說實話,我的屁股是越來越不合那張椅子了。你回來之後,我看到你做的那一連串的事情,不論是電報的運用還是輿論操盤,我都做不出來,蘇格蘭場沒有人能做得出來。”

亞瑟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這話您別再說了,長官。我來蘇格蘭場,不是因爲我惦記着您的椅子,而是有的事情我實在瞧不過眼。”

“你是說你不願意?”

“我願意幫您,幫蘇格蘭場,隨時隨地。”亞瑟語氣溫和,但卻堅定:“可是河水不能倒流,接您的位子,不合適。”

羅萬還想勸說,但亞瑟卻抬手打斷道:“我幹事不講規矩,和上司不對付,和記者關係太近,和白廳話太多。就算短時間裏能替蘇格蘭場穩住局面,長遠來看,對局裏不見得是好事。”

說到這裏,亞瑟還舉例道:“蘇格蘭場說到底是政府部門,我惹毛了白廳,他們頂多罵我兩句,他們總不能去報復倫敦大學吧?除了那張剛剛頒佈沒幾年的教學特許狀以外,倫敦大學從未受過政府半點恩惠,更不曾接受過一便士的政府資金。但是,如果我不是倫敦大學的教務長,而是蘇格蘭場的領導者,那白廳能對我使的手段可就多了。”

羅萬沒說話,他只是用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敲了幾下。

亞瑟語氣不重,可聽起來卻像石子砸在水窪上:“我現在的位置,是個能出招但不必擔責的位置。說難聽點,我在外頭扔塊石頭砸內務部的窗戶玻璃,他們頂多罵一聲‘該死的黑斯廷斯’,可蘇格蘭場不一樣。您比我更清楚,警察部門一出事,那就是整個體制的錯。那幫人在報紙上罵完,第二天就得逼着您寫信給內務部,說些像是什麼我們高度重視、近期加強整改、一定嚴肅整頓之類的話,這可不是我想幹的活兒。依我看,現在的位置就挺好的,您不方便出手的地方,我來動手。我不方便出手的地方,您來動手。”

羅萬思索着亞瑟的話,旋即無奈的笑了笑:“說的也是,而且蘇格蘭場的這把椅子,現在你也未必瞧得上了。”

羅萬話音剛落,車廂外的光芒忽地明亮了幾分,緊接着,便聽見一陣劇烈的爆炸。馬伕猛地勒住繮繩,馬車一個急停,發出尖銳的剎車聲,車輪在石磚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白印子。

“先生!前面威斯敏斯特宮好像着火了!”車伕聲音帶着驚慌,混着晚風傳入了車廂。

亞瑟和羅萬齊齊一愣,兩人幾乎同時掀開窗簾,只見遠處威斯敏斯特宮方向已然被赤焰吞沒,火光沖天而起,映紅半邊天幕,將整個倫敦的天空都化作了一片火紅。

《議會大廈的大火近景》,威廉·透納繪於1834年,現藏於費城美術館《議會大廈的大火遠景》,威廉·透納繪於1834年,現藏於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亞瑟一抬頭,才發覺車子已經駛入了白廳街,熟悉的蘇格蘭場大樓就在前方不遠。

威斯敏斯特宮燃燒的餘光映照着蘇格蘭場的外牆,彷彿這座象徵着倫敦治安力量的建築也被那場突如其來的火災染上了戰火的顏色。

他剛伸手推門,準備下車,卻看到車門已經大敞。羅萬不知何時已經衝了出去,他的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來人!鳴鐘!把鐘樓上的人全叫下來!”

“搞什麼鬼?婊子養的!這把火是他媽誰放的!”

“派人去橋頭查明情況,注意路段是否被封鎖!”

“消防隊呢?誰見到巴克斯那混蛋了?他不是一直負責跟倫敦消防局的人聯繫嗎?”

蘇格蘭場門口的街道因爲羅萬的怒吼而頓時沸騰。

值夜的巡警、剛交完班還沒來得及脫下制服的警官,以及正準備夜巡的隊伍,全被那道廳長咆哮聲吸引了出來,他們有的還在提着馬靴,有的乾脆提着皮帶、拿着警棍就跑了出來。

亞瑟也自然而然地解開了披風的釦子,將頭頂的禮帽摘了下來,抬腳下車。

他走到門前,略一側頭便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把地圖拿來,那張標有倫敦全部水泵的地圖,霍亂那年我讓警務情報局繪製的。順便叫惠特克帶人去西敏教堂那邊疏散人羣,再派人到倫敦大學告訴警校那邊別睡了,培訓隊一併調出來,東側的街道封鎖由他們來接手。”

幾名警務情報局的年輕警員原本還處於慌亂中,此刻一看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臉,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紛紛挺直了腰桿,抬手敬禮後便轉身飛奔着執行。

“亞瑟!”副廳長理查德·梅恩爵士大步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因劇烈奔跑和情緒激動而帶着幾分赤紅:“火勢不小,我剛派人去打聽了,據說是從議會圖書館那頭先起的,火苗竄得很快,塔樓已經塌了一角。現在廳裏的人手都派出去滅火了,煩請你跑一趟倫敦城,趕緊把保險公司消防隊的人都叫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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