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山谷裏打着旋兒,吹得衣袍獵獵作響。袁守誠那聲“怪事”剛落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怪,哪裏怪了?算出什麼了快說啊!”
銀爐童子着急催促。
陳光蕊的目光也緊緊鎖定在袁守誠臉上,雖未出聲催促,但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這支筆指向的祕密。
袁守誠深吸一口氣,壓下臉上的驚疑不定,指着地上散落的銅錢道,
“這卦象顯示,那筆尖墨跡最後所書,乃是一封信!其內容......”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更加匪夷所思的表情,
“其內容竟是講述豬剛鬣在高老莊如何勤懇勞作,與人爲善,簡直是莊戶人家的福星。說那高太公忘恩負義,咄咄逼人,最後硬是將其視爲妖邪,逼得他走投無路,無奈離開…………”
“啥?!”銀爐童子聽得眼睛瞪得溜圓,“全是誇那豬頭的好話,沒說他貪喫好色,長相醜陋,最後還嚇暈了高老頭?”
金爐童子的小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努力用他那有限的常識分析道,
“這極不正常,今天那高太公親口說過,豬剛鬣是賬房老賈引薦入莊的。如今豬剛鬣鬧出這般禍事,那賬房也脫不開干係。這賬房若真爲高家着想,信裏理應痛陳豬妖兇頑。可他卻......替豬剛鬣說着什麼,這分明是在替豬剛
鬣遮掩開脫,兩人果然是一夥的!”
陳光蕊眼神微凝,接口問道,“袁先生,可否算出這信是寫給誰?又送往何處?”
他敏銳地感覺到,信的去向纔是關鍵。
袁守誠苦笑搖頭,捋了捋焦枯的鬍子,
“寫給誰?這個真算不準。這信完成之後,一定會經手很多人,到底去誰手裏算是最後的歸宿,還真是說不清楚,沒法算。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手指點向銅錢排列的一個特殊方位,語氣陡然變得凝重,
“去向倒是清晰,就在這西牛賀洲地界,黑風山脈附近,有個叫做觀音禪院的......”
“觀音禪院?”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山谷中炸開!
“南海觀音的地盤?”
銀爐童子先是一愣,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毛,尖聲道,
“好啊!難怪咱?招個天蓬歸位這麼費勁,原來是南海觀音在背後搗亂!肯定是她使得壞,走走走,這還等什麼?直接上天找老祖,告她觀音一狀!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他擼起袖子,瓶子在他懷裏晃盪,一副即刻就要衝上兜率宮的模樣。
“不可莽撞!”金爐童子厲聲喝止,努力維持着那份與年齡不符的穩重。他板着小臉,看向陳光蕊,眼神帶着詢問,
“老祖既已授予我二人便宜行事之權,便是將此事全權託付。若事事都要回稟,豈非顯得我們太過無能?對付下方一個禪院,哪怕它掛着觀音的名號,又如何?咱們直接去問,誰敢阻攔,何須再勞煩老祖他老人家?”
他頓了頓,認真地道:“陳先生,你看我們該如何處置?該不該去那觀音禪院問個明白?”
陳光蕊此刻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觀音禪院!
這個答案大大出乎他的預料。高老莊、豬剛鬣、賬房先生......這些事情,
背後竟隱約牽涉到南海觀音這尊五方五老之一的佛門巨擘?
那賬房老賈,竟是觀音佈置在此的耳目?
他隱約窺見了一絲太上老君差遣自己下界的更深用意。
果然沒那麼簡單......陳光蕊暗忖。
老君豈會不知其中干係?派兩個懵懂童子和自己前來,恐怕這其中的難點就在這觀音禪院吧。
看着金爐童子堅定的眼神,陳光蕊壓下心頭湧起的寒意。既然他們的身份是兜率宮的人,那這他迅速做出決斷,
“可以去那觀音禪院,到時候你們二人在明,只管刁難馴服,我在暗處,去看一看其中的門道。”
然而銀爐童子一聽暫時不找豬剛鬣了,立刻急了,
“哎?先去禪院?太便宜那豬頭了!他敢戲耍我們,讓我們白忙活這麼久,不行,要走也得先把他收回來帶上!他逃不了!”
他越說越氣,扭頭就瞪向袁守誠,“喂,算命老頭!那豬頭和他搶來的小媳婦兒,現在貓在哪呢?快說!”
袁守誠嘿嘿一笑,小眼睛裏閃着促狹的光,他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指頭,慢悠悠道,
“仙童莫急嘛。老夫掐指一算啊......豬剛鬣嘛,這好找。他剛搶了媳婦,哪捨得跑遠?估摸着啊,正抱着那高家小姐,還在高老莊高翠蘭的閨房裏‘溫存’着呢!你們現在折回去,一抓一個準兒喲!”
“閨房?!”銀爐童子被袁守誠那促狹的語氣和“溫存”兩字噎了一下,但他報仇心切,也顧不上細品了。
“好!我這就去!”話音未落,他竟真抱着瓶子,小短腿一蹬,“咻”地化作一道銀光,朝着高老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銀爐!回來!別魯......”
金爐童子緩得跺腳,伸手想攔,卻抓了個空。我氣得大臉漲紅,“那個冒失鬼!”我有奈地看向袁守誠,眼神中帶着歉意和焦慮。
袁守誠望着銀爐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我還在努力將觀音禪院與低老莊聯繫起來,甚至,我還在想,這白熊精沒有沒可能也與那低老莊沒關係?
金爐童子在一旁是敢說話,給袁守誠思索的時間。
高老莊則撥弄着手中的小錢,
也是知道過了少久。
“呼。”
破風聲響起,一道銀光去而復返,比去時還慢了幾分,猛地落在衆人面後,激起一片煙塵。
壓根就有過去少久。
是銀爐童子!去得慢,回來得更慢!
只見我大臉通紅,表情極其古怪,嘴巴張着,彷彿是知道該怎麼形容剛纔看到的景象。
康朗君在一旁看着我那副模樣,忍是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捋着鬍子,一臉“果然如此”的戲謔表情。
銀爐童子被笑得惱羞成怒,狠狠瞪了高老莊一眼。
金爐童子見弟弟那副表情,也顧是下責備我魯莽了,連忙追問。
“怎麼回事?找到豬剛鬣了有沒?”
銀爐童子喘了兩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前才憋出一句,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迷茫,
“找...找到了!我是在這閨房外有錯,可......可氣死你了!我......我和這低翠蘭......正、正打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