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頂端的平臺。
寒風如刀，卻吹不動方青禹身上滾燙的白氣。
方青禹緩緩放下龍雀斬厄。
刀身低垂，發出輕微的嗡鳴。
彷彿也在回味剛纔那開天一劈。
星眸抬起，望向蒼穹。
那道被他親手劈開的天痕，將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徹底撕裂，綿延百裏。
清晰無比地橫亙在北極的天幕之上。
清冽的天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照亮了下方這座嶄新的鋼鐵之城。
也照亮了方青禹的面龐。
不過那星眸中。
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反而倒是有一絲不滿。
“差得有點太遠了”
方青禹低聲自語。
他閉上眼，腦海中清晰地回放着那混沌灰霧中的偉岸身影。
那看似隨意的一劈。
卻是真正的道之初始，萬物的開端。
而他斬出的這一刀，雖然撕裂了北極的蒼穹，震驚了世人。
但與之相比。
不過是徒具其形的拙劣模仿。
形，不夠純粹凝練。
意，更是天差地別！
那一劈蘊含的開闢之意，是真正的創世本源。
而他刀中的意志，更多的是一種強大的破壞力。
一種源自碎星鬥魁的鋒銳。
距離那“開天”的至高意境，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裏。
威力？
或許在北極已屬駭人聽聞。
但在那開天一劈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圖譜無聲地在意識中展開。
方青禹首先翻到首頁。
【琉璃：10（四次破限）】
【靈臺：10（四次破限）】
看着這兩行字，方青禹眼中的不滿才稍稍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滿意。
星隕圓滿，迭加元始開天策帶來的破限昇華。
他的肉身，已然跨越了星隕的層次。
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琉璃！
心念微動，感受着體內奔湧的磅礴力量。
血肉筋骨，彷彿被億萬次錘鍊過的琉璃寶玉，剔透堅韌，蘊含着遠超之前的爆炸性力量。
更奇妙的是，五臟六腑都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狀態。
內視之下，彷彿能看到器官內部最細微的氣血流轉。
一股溫潤的氣息瀰漫周身。
“免疫所有劇毒與內勁暗傷”
方青禹默默體會着琉璃肉身賦予的新特性。
這特性雖然不像星隕那樣在實戰中有極大的作用。
但也是極其實用的一個特性。
意味着無論多麼恐怖的毒素，或是陰損歹毒的氣勁。
都難以撼動他這具琉璃之軀分毫。
這是肉身本質的又一次飛躍。
接着目光翻到碎星鬥魁那一頁。
與之前相比，這一頁的內容再次多出了兩行技能。
【本源技：開天（0/150000）】
【本源烙印傳承：元始開天策lv.1（0/10000）】
方青禹的目光首先鎖定在開天上。
本源技！
沒有熟練度等級之分。
但其後那恐怖的經驗值，已經證明了提升它的艱難。
這經驗值，幾乎等同於將一門頂級技能從lv.1升到lv.5的總和。
接着是元始開天策。
這便是那場混沌之旅的具象化。
每一次修行這無敵法，都能讓他再次沉浸於那開天闢地的場景中。
去模擬那偉岸身影的驚世一劈！
每一次模擬，都是對肉身的一次淬鍊。
同時，每一次模擬，也是對開天本源技最核心的感悟積累。
是提升其經驗值的快速途徑。
當然還有更快的。
那就是加點。
“開天.”
方青禹在心中默唸着這兩個字。
修行元始開天策，模擬開天一劈，強化琉璃肉身，積累開天經驗。
三者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共同指向那終極的開天偉力。
不愧是無敵法
消化着這兩個技能帶來的全新感悟與道路。
方青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真正輕鬆而暢快的笑意。
無敵法成，前路已明！
於是方青禹不再停留，一步踏出平臺邊緣。
身影如同隕星墜落，帶着一縷未散的星光。
輕盈而穩定地落在了下方廣場的中心。
早已等候在此，心緒激盪難平的韋半夢等人，瞬間圍了上來。
楚狂瀾性子最急。
魁梧的身軀擠在最前面。
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指着天上那道依舊清晰可見的恐怖刀痕，聲音有些激動：“我超！青子！剛剛那是什麼情況？！天都被你劈開了，你.你該不會是突破到四階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青禹身上。
方青禹看着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環視衆人，語氣平靜：
“怎麼可能，就是之前拿到的那本無敵法，”
他目光坦然，毫無隱瞞之意。
“僥倖，修煉成功了。”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廣場上針落可聞。
寒風捲過，吹動衆人的衣角。
那本被所有人刻意淡化，甚至潛意識裏覺得根本不可能被修成的功法
居然成功了？！
修煉的前提條件在衆人這不是什麼祕密。
肉身三次破限，意志四次破限。
星隕三次破限圓滿？
那意味着肉身強度早已超越了尋常三階的極限，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並且等同於四次破限。
畢竟都圓滿了，只需要升到下一個等級。
自然便能夠成功破限。
而意志屬性的四次破限
在場的衆人，其實大部分連一次破限的邊都沒摸到。
更遑論四次破限。
哪怕是肉身方面，最高破限次數的，也就楚狂瀾和韋半夢兩人，他們兩個是二次破限。
三次破限星隕卻無法達到。
這根本就是兩條無法逾越的天塹。
是神話傳說中纔可能存在的門檻。
而在震撼之後，是無以復加的複雜情緒。
楚狂瀾臉上的激動化爲苦澀。
“兄弟，你這天賦是真沒有上限的嗎？”
就在這時，齊昊忽然嘖了一聲。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還在發懵的老秦，故意提高了點音量：
“嘖嘖嘖，你們這都什麼表情？至於嘛！還好我當初拉着青子去練武沒多久，我就認清了一個事實！”
他這沒頭沒腦的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齊昊雙手一攤，一臉你們太天真的表情：“就是人是沒辦法跟牲口.呃，不對，是沒辦法跟bt相比的。”
他朝方青禹努努嘴，“你們仔細想想，青子從開始練武到現在，滿打滿算纔多久？咱們跟他比？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帶着點笑意：“再說了，青子越強，咱們破曉之城不是越穩當？”
“他越bt，咱們跟着他殺命鬼不是越痛快，越安全？這是好事啊！有什麼好糾結的，咱們做好咱們能做的，殺好咱們該殺的命鬼，不就完了？非要去跟這種bt比進度，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楚狂瀾愣了一下。
隨即猛地一拍自己腦門。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的苦澀瞬間被豁達的笑容取代：“老齊說得對啊，人確實不能跟牲口比。”
方青禹看着衆人表情的變化，聽着齊昊那番牲口論，也是無奈地搖頭失笑。
他朝着衆人擺了擺手。
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好了，閒話少說。都別愣着了，快去忙吧。第一，準備收人，第二，準備大軍開撥！”
“收人？”
楚狂瀾撓頭，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你剛纔那一刀，估計整個北極都看見了，肯定有不少人要來投奔咱們破曉之城！得好好安排。”
韋半夢則抓住了方青禹話中的重點，秀眉微蹙：“大軍開撥？青子，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要正式參與前線主戰場的戰鬥了？”
方青禹點了點頭，神色無比認真。
目光掃過每一位核心成員：“沒錯。最近這些天，我在前線各個主戰場都走了一遍。情況很不樂觀。”
他頓了頓，聲音沉凝：“命鬼的攻勢比預想的更猛，更瘋狂。”
“前線的壓力極大，多處節點傷亡慘重，我們當初建立破曉之城的目的，就是要做插在命鬼心臟上的第一把尖刀，主動出擊，分擔壓力，甚至打亂它們的部署。”
“現在我們這把刀，該出鞘了，時間不等人。”
衆人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被凝重和肅殺取代。
方青禹親口確認的不樂觀。
那局勢必然已到了萬分兇險的地步。
破曉之城存在的意義，就是要在這種時刻頂上去。
“明白了！”楚狂瀾第一個沉聲應道。
“好！我立刻去整編現有戰力，規劃行軍路線！”
韋半夢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雷厲風行。
“後勤保障交給我和老秦！保證大軍開拔糧秣無憂！”耗子拍着胸脯。
“深藍這邊所有工程機械和運輸載具，隨時聽候調遣！”沈周立刻表態。
“情報和通訊保障，我們會確保暢通！”陸九淵說着。
衆人再無半分遲疑，紛紛領命，轉身離去，投入各自的準備工作。
收攏新加入的人員。
整編現有的一萬多名青龍幫精銳和數萬志願者。
準備武器輜重，規劃長達數百甚至上千公裏的冰原行軍路線。
每一項都是浩大的工程。
看着衆人迅速散去的背影，方青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破曉之城，已經開始像一個真正的戰爭機器運轉起來了。
偌大的廣場上。
一時間只剩下方青禹和靜靜佇立在一旁的姜薇。
寒風拂動她赤紅的長髮，如同跳動的火焰。
那雙清澈如紅寶石的眼眸，從始至終都落在方青禹身上。
帶着溫柔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
等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廣場邊緣，姜薇才蓮步輕移，走到方青禹面前。
她沒有說話。
只是突然抬起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方青禹胸口。
她微微揚起白皙的下巴，紅脣輕啓，聲音清脆中帶着一絲埋怨，“如果不是要收人，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着我們？”
方青禹啞然失笑。
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柔順的赤紅長髮：“這種事怎麼可能瞞得住？”
姜薇被他看得臉頰微紅。
順勢輕輕撞入方青禹懷中，雙臂環住他精壯的腰身。
片刻後，她抬起頭。
清澈的紅瞳看着方青禹的眼睛，輕聲提醒道：
“現在無敵法已成，根基已固。你該把重心，放在武道修爲的提升上了。修爲，纔是一切力量的真正根基。”
方青禹感受到懷中人的關切，鄭重點頭：
“放心，我知道。”
這一點，其實不需要姜薇去說，他都會去做的。
三階修爲對於整個北極來說，還是太低了。
破曉之城的喧囂並未因會議結束而停歇。
反而進入了另一種更加高速緊張的節奏。
城市核心的指揮區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戰術沙盤被迅速搭建起來。
上面標註着從破曉之城到北極前線各個主要戰場的冰原地形，已知命鬼據點以及可能的行軍路線。
韋半夢，陸九淵與幾名深諳北極地形的老練斥候和參謀官圍在沙盤旁。
語速飛快地爭論。
“直線距離最近的寒骨峽灣戰場，距離我們約九百七十公裏！但中間橫亙着嚎哭冰淵和噬魂霧區，這兩處是命鬼重兵把守的天塹，強闖傷亡不可估量！”
一名老兵指着沙盤上兩道標記，聲音嘶啞。
“繞行！”韋半夢沒有絲毫猶豫，纖細的手指果斷地在沙盤上劃出一條弧線。
“走沉寂冰原外側，雖然多出一百五十公裏左右，但地勢相對開闊，遭遇大規模命鬼集羣伏擊的概率較低，也更利於我們的大型器械和輜重隊伍行進。”
“同意！”陸九淵迅速在手中的戰術平板上記錄演算。
“這條路線需要穿越三處大型冰裂隙帶，深藍的工程部隊必須提前架設臨時通行橋，確保重型載具通過。耗子，後勤保障需要精確到每一個小時，冰原行軍，燃料和抗寒物資是命脈！”
“明白，老秦已經帶人去清點庫存，聯繫後方城市緊急採購了，深藍的運輸隊也在待命。”耗子立刻應聲。
楚狂瀾則刮過各個臨時劃定的軍營區和集結廣場。
他粗獷的吼聲在鋼鐵建築間迴盪：
“都給老子動起來，檢查裝備，別到了戰場上給老子拉稀！”
“第一戰團，以原青龍幫精銳爲骨架，混編五百名有冰原作戰經驗的志願者，我親自帶！”
“第二戰團，韋隊長統御，所有遠程神教徒和擅長控場，輔助的兄弟優先編入！”
“第三戰團，機動支援，齊昊，老秦，你們倆負責，把深藍那些大鐵疙瘩給看好用好了。”
深藍重工的工程區域同樣熱火朝天。
沈周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嗓子已經完全沙啞，卻依舊在咆哮。
“所有破冰者重型運輸車和雪獒全地形裝甲車，全面檢修！加裝額外的外部裝甲板和防滑履帶，冰原長途奔襲，載具絕不能掉鏈子。”
一種大戰將臨的肅殺和高效。
瀰漫在破曉之城的每一個角落。
而與此同時。
來自北極長城後方各座城市的洪流，正源源不斷地湧向這座新生的戰爭之城。
方青禹那劈開蒼穹的一刀。
就是最好的徵兵令。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短短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北極前線。
無數超凡者，無論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還是初出茅廬的新銳，亦或是原本在後方城市從事其他工作，此刻熱血沸騰想要參戰的人。
都將目光投向了長城之外。
那座敢於將城池建在命鬼眼皮底下。
並且擁有方青禹的城市。
破曉！
他們或許爲方青禹那非人的力量所震撼，或許爲破曉之城只殺命鬼的純粹目標所吸引
但無論如何，一股股人流。
正通過各種方式，朝着破曉之城匯聚。
破曉之城這個名字，伴隨着那道橫貫天空的刀痕。
其熱度甚至一度與人類與命鬼全面開戰的消息本身並肩。
成爲了整個北極最炙手可熱的存在。
北極大陸邊緣。
琉璃光城港口。
凜冽的海風裹挾着鹹腥和冰晶，吹拂着巨大的碼頭。
一艘來自聯邦本土腹地，塗裝着聯邦標誌的巨型破冰運輸船北風號，正緩緩靠岸。
船錨砸入冰海，發出沉悶的巨響。
船舷放下，早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時的人流，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向連接碼頭的金屬舷橋。
林康，段菱，曲哲三人，便在這股人流之中。
他們穿着清澗市神管局制式的深灰色作戰服，揹着一個簡單的行軍揹包。
各自的武器用特製的帆布包裹着，斜挎在身後。
隨着人流通過通道。
來到港口內部的檢查大廳。
大廳內人聲鼎沸，來自聯邦各地的支援者排成了長龍。
穿着北極前線制式軍裝的檢查人員神情嚴肅，效率極高。
輪到林康三人。
一名年輕的軍官接過他們的證件，在掃描儀上劃過。
屏幕上迅速顯示出他們的信息。
“感謝三位支援北極前線。”
軍官抬頭，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帶着敬意，隨即問道：“請選擇你們希望前往的支援區域，後方城市後勤保障，長城輪值防禦，前線主戰場直接戰鬥支援，或者.破曉之城？”
林康沒有任何猶豫，聲音平靜：“破曉之城。”
軍官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顯然這幾天同樣的選擇他聽得太多了。
他利索地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
然後指向大廳一側的出口：
“好的。前往破曉之城目前沒有聯邦統一安排的專線運輸。你們需要自行前往。港口外有破曉之城設立的臨時接送點，提供前往長城的車隊。出了這個門右轉直走，很顯眼，就能看到。”
“多謝。”
林康點頭致意，帶着段菱和曲哲，隨着指示走出檢查大廳。
港口外的冰原空地上，寒風更加刺骨。
果然，一出大門右轉，就看到一片被臨時清空的區域。
十幾輛體型龐大雪犀冰地重型運輸車一字排開。
車身上噴塗着深藍色的破曉徽記。
車旁，一面巨大的橫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一行大字：
“歡迎所有願做人類第一縷曙光的兄弟！——破曉之城”
三人剛走近這片區域。
立刻有一個胳膊上戴着破曉臂章的精悍青年快步迎了上來。
臉上帶着熱情的笑容：
“三位前輩好，請問是打算加入我們破曉之城的麼？”
林康默默點頭。
青年臉上的笑容更盛，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太好了！歡迎加入！咱們破曉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就一個核心，殺命鬼！獎勵，後勤保障，絕對到位。”
“其他的瑣事，完全不需要前輩們操心，來，這邊請！”
他引着三人走向其中一輛看起來剛啓動不久的雪犀運輸車。
這種車輛以強大的破冰能力和負重著稱。
後車廂是開放式的。
但加裝了可升降的防風雪篷布和簡易的條凳。
青年拉開車廂後擋板：“三位請上車。咱們是現在出發，還是稍等一會兒？等人齊了再走？”
段菱有些好奇：“不都是等人滿了再發車嗎？”
青年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冰冷的車廂板：“咱們破曉不搞那些虛的，從這裏到長城有固定路線，車隊過去沒問題。”
“但從長城到咱們破曉之城那一百多公裏的冰原路，就得靠兩條腿了，車隊進不去。所以每次發車我們不強求等人滿，如果你們想立刻走，到了長城那邊，也有咱們的兄弟專門負責帶你們徒步穿越冰原去城裏。”
“要是想等等，那就在車上歇會兒，等人齊了這趟車一起走。”
林康看了一眼車廂，裏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帶着行李武器，顯然是和他們一樣的支援者。
他略一沉吟，便道：“不急，再等等人吧。”
“好嘞！那三位先上車歇着，車裏有保溫箱，裏面有水和食物，自己拿別客氣。”
青年爽快地應下，利落地轉身。
又朝着剛出港口的人羣走去。
林康三人剛在車廂靠邊的條凳上坐下。
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清這車的內部。
就見那青年去而復返，身後又跟着五六個人。
他熱情地將那幾人引上同一輛車，拍了拍車廂板，對前面的駕駛室吼了一聲：“老張，人差不多了，發車！”
“得令！”
駕駛室傳來一聲粗獷的回應。
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履帶碾過凍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輛滿載着十幾人的雪犀，緩緩啓動，駛離了港口區域。
朝着遙遠地平線上的鋼鐵長城輪廓駛去。
車廂內有些顛簸，但厚重的裝甲和篷布隔絕了大部分寒風。
十幾個人面對面坐着，氣氛有些沉默。
大多都是生面孔，彼此並不熟悉，但無一例外，氣息都不弱，至少都是二階水準。
有武者，也有神教徒。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
一個坐在林康斜對面，身材壯碩，臉上帶着一道淺疤，看起來頗爲豪爽的漢子似乎耐不住寂寞，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地打破了沉默：
“大家夥兒，應該也都是奔着方神的名頭，衝着破曉之城來的吧？”
這話一出，車廂裏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康三人，都下意識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立刻有人附和，是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火系神教徒，帶着點興奮：“是啊！方神那一刀實在太誇張了，而且破曉那邊的政策聽着就痛快，去了就幹命鬼，沒那麼多屁事！”
“對！痛快！”
另一個揹着巨大斬馬刀的武者甕聲甕氣地點頭。
最先開口的疤臉漢子見引起了共鳴，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帶着點分享祕密的意味：“確實，這點也是破曉之城最吸引人的地方，不過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吊足了胃口.
“你們可能還有一點不太清楚。”
“哦？什麼事情？”
年輕的神教徒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旁邊幾人也豎起了耳朵。
疤臉漢子嘿嘿一笑，聲音壓得更低，卻足夠讓車廂裏所有人都聽見：“內部消息啊！據說方神現在已經把那傳說中的無敵法，給練成了。”
這話一出，車廂裏.大部分人眼裏都露出迷茫的神色。
因爲他們並不清楚無敵法是什麼東西。
不過也有懂的，立刻給他們解釋了一下。
於是車廂裏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疤臉漢子很滿意衆人的反應，繼續拋下重磅炸彈：“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方神就是下一屆的人間第一，鐵板釘釘，你們想想看，以後等那些狗屁神明真的打過來了，命鬼也全面入侵了，什麼地方最安全？”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且，聽着確實有那麼點道理。
總不可能找個山溝溝躲起來。
那是絕對沒用的。
命鬼的狗鼻子，天生對人類異常敏銳。
看到衆人臉上露出的神情。
疤臉漢子臉上的笑容更盛：“所以啊，看在咱們同坐一輛車，也算有緣的份上，我再透露一點。破曉之城裏面的房子，現在雖然還沒正式開賣，但那價格可是一天一個樣，天天都在瘋漲，你們要是手頭有點積蓄，我勸你們也趕緊想辦法預定一個，這絕對是穩賺不賠，給自己和家人留條後路的投資。”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話我就跟咱們車上兄弟說說，出去了可別亂傳啊。”
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
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履帶碾過冰面的聲音。
每個人都在消化着信息。
有人已經在盤算自己的積蓄。
有人則在想着如何聯繫城裏的關係。
林康和段菱坐在角落，從頭到尾安靜地聽着。
段菱忍不住悄悄碰了碰林康的胳膊，用極低的聲音感嘆：“人間第一這纔多久啊..”
林康的目光透過車廂篷布的縫隙。
望向外面白茫茫的無垠冰原。
冷峻的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唏噓。
是啊，纔多久？
當初那個在清澗市武館裏。
還需要他手把手教導八極拳
眼神倔強卻難掩青澀的高中畢業生.
誰能想到，短短時間內。
竟已成長到瞭如此擎天撼地的地步？
一人一刀，劈開北極蒼穹。
修成無敵法，鎖定人間第一尊位。
一手締造破曉之城。
成爲無數人心目中未來的.避風港。
這軌跡，如夢似幻。
卻又真實地發生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