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森林深處。
時間如同凝固的琥珀。
方青禹和姜薇並肩懸停在一株高達千米的巨型蕨類植物之下。
陰影將兩人籠罩其中。
姜薇素白的手掌中。
那枚九彩霞光流轉的九天玄珠正懸浮着，散發出溫潤祥和的光暈。
然而此刻。
這枚神物，卻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
嗡.嗡..嗡！
珠子內部那彷彿星河旋轉的九彩光暈。
正以肉眼可見的頻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原本筆直如劍，刺破前方濃密枝葉與扭曲光霧的九彩光柱，此刻也變得忽左忽右，忽強忽弱，甚至出現短暫的潰散。
“又來了。”
方青禹的聲音低沉平靜。
在這片死寂的洪荒森林中響起。
方青禹的星眸緊緊鎖定着九天玄珠指引方向的前方區域。
一片被更加濃稠的灰紫色霧氣籠罩。
光線在其中發生詭異折射。
連高達千米的巨木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的詭異地帶。
這種令人心悸的波動。
在這兩個多月的艱難跋涉中。
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每一次，只要他們靠近這片被無形力量圈定的廣袤區域。
九天玄珠便會如同受到某種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龐大力量干擾。
瞬間失去穩定的指引。
彷彿這片區域本身。
就是一個干擾源，一個天然的迷障。
“嗯。”
姜薇紅寶石般的眼眸凝視着手中躁動不安的寶珠，絕美的臉上神色凝重。
“越靠近核心，反應越強烈。看來我們之前劃定的範圍沒錯，就是這片區域了。盤古之骨，十有八九就在裏面。”
她緩緩收攏五指。
那枚躁動的九天玄珠光芒一斂，順從地沒入她的心口位置，消失不見。
周圍那股溫潤祥和的波動也隨之消散。
只剩下蠻荒森林固有的兇戾與死寂。
姜薇轉過身，紅裙在靜止的空氣中紋絲不動，目光看向方青禹：“是你出手，還是我來？”
這片被幹擾的區域，其範圍之廣袤，遠超想象。
目力所及之處，皆是扭曲的光線與濃霧，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若想一寸寸仔細搜尋。
別說幾天，恐怕幾個月都難以窮盡。
而時間。
是他們此刻最耗不起的東西。
方青禹聞言，立刻說道：“我來。”
沒有絲毫猶豫，方青禹身形微動。
已從姜薇身旁飄然向前，懸停在半空。
正對着九彩光柱所指的莽莽叢林。
姜薇依言退後一步，素白的身影靜靜懸浮在陰影邊緣。
紅瞳專注地凝視着方青禹的背影。
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驚歎與驕傲。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放逐之地度過的兩個多月裏。
她親眼見證了身邊這個男人堪稱恐怖的成長軌跡。
從初入此地時的小心翼翼。
到如今面對洪荒巨木，詭譎生物時的遊刃有餘，甚至主動出擊獵殺
他的實力，幾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日復一日地拔高。
這種提升速度，早已超出了常理。
甚至超越了神明理解的範疇。
這並非凡俗意義上的苦修積累。
更像是一種掠奪。
而掠奪的源泉
自然就是周圍那些猙獰扭曲，卻又蘊含着某種奇異生命本源的洪荒巨植。
而她不知道的是。
這其實對於方青禹來說。
也是一種意外驚喜。
在方青禹第一次殺死襲擊他樹木的時候。
才發現，擊殺這些玩意，竟然也有技能點的收入。
一時間，這片森林。
對方青禹來說，瞬間成了寶地。
這兩個多月。
方青禹的收穫堪稱驚人。
在每天在有了技能點的收入後。
方青禹的提升自然就不可能慢下來。
原本已經圓滿的碎星鬥魁，因爲多了一門無敵法的緣故，讓方青禹的技能點，再次向碎星鬥魁這個職業傾斜。
在這短短的兩個多月時間裏。
方青禹直接將萬象周天易提升到了lv.4(0/80000)。
並且原本很久沒有動彈的【靈臺：10（四次破限）】。
也變爲了【不昧：88（五次破限）】。
即將來到六次破限。
而本源技，萬象歸流的經驗，也有大幅度增長。
【本源技2：萬象歸流（98761/150000）】。
跟原本的開天一樣。
一旦將萬象周天易升到lv.5，意志便能夠達到六次破限。
並且本源技也能夠昇華。
不過想要達成這一步的話，估計得等回到外面世界，開啓大戰後，看能不能達到了。
因爲這森林裏各種種類的植物。
幾乎都被方青禹殺了一個遍。
想要在這裏再次獲得大量技能點的機會。
已經十分渺茫。
隨後方青禹懸停空中，緩緩閉上雙眼。
一股沉凝浩瀚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變得粘稠。
連那些虛空漏洞透下的扭曲光線都似乎被無形之力撫平了些許。
嗡！
當方青禹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深邃的星眸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隻散發着濛濛清輝，緩緩輪轉的八卦盤虛影。
左眼爲陽儀。
乾、坎、艮、震四卦流轉不息，演化天威。
右眼爲陰儀。
坤、離、巽、兌四卦沉浮輪轉
承載大地、烈焰、巽風、澤悅！
方青禹雙手在胸前緩緩抬起。
結出代表坤之大地的印訣。
轟隆隆！
大地在轟鳴。
彷彿整個地脈的意志在甦醒，在回應。
方青禹身後，虛空劇烈扭曲，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巨大八卦盤虛影轟然顯化。
八卦盤古樸蒼茫，八個卦象區域光芒流轉。
分別對應着八種截然不同的天地本源偉力。
方青禹的雙手印訣猛地一變。
口中低喝，聲如道音敕令，響徹這片死寂的蠻荒：
“坤！”
轟！！！
坤卦象區域頓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土黃色光柱轟然射出。
光柱初始僅有水桶粗細，卻在離體的瞬間瘋狂膨脹。
瞬息間化作一道直徑上百米的洪流。
前方那片被九彩光柱標記，光線扭曲的莽莽叢林，瞬間消融！
高達數百米的洪荒巨木，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瞬間被轟散。
光柱犁開大地。
留下深不見底，兩側光滑如琉璃的恐怖溝壑。
直指九彩光柱鎖定的核心深處。
所過之處，萬物歸墟。
姜薇站在後方，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這一幕。
這一擊的威力。
比之兩個月前方青禹初悟此招時，強大了何止十倍。
其瞬間爆發的極限殺傷。
已然真正踏入了能夠威脅玄鼎級神明的領域。
然而，就在這萬象歸流的光柱以無可阻擋之勢。
即將徹底貫穿前方那片被鎖定的異常區域核心時.
“方兄弟，不用找了。”
一個清朗平靜的少年聲音。
突兀地在方青禹和姜薇側後方的森林陰影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萬象歸流那撕裂虛空的恐怖轟鳴。
如同在兩人耳邊低語。
方青禹瞳孔微縮。
光柱瞬間中斷消散。
身後巨大的八卦盤虛影也轟然破碎。
猛地轉頭，周身星光與氣血轟然爆發，殺意瞬間鎖定聲音來源。
姜薇的反應更快。
素白長裙無風自動，一股焚盡八荒的熾烈神威瞬間瀰漫開來，紅寶石眼眸中寒光暴漲，死死盯向那片陰影。
能在她和方青禹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到如此距離。
來者的實力
已經不言而喻。
只見那片陰影下。
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一個身影緩緩從中踱步而出。
來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面容俊秀近乎完美，皮膚白皙。
穿着一身最簡單的素白常服，沒有任何繁複的紋飾，長髮隨意地用一根古樸的木簪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額前。
神態從容，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神清澈平和，如同鄰家少年。
然而，在方青禹的星眸之中。
此人頭頂赫然懸浮着三個刺目的金色問號。
這代表着對方的實力層次。
絕對超越了他目前至少兩個大階位。
姜薇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紅寶石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驚愕和古怪之色。
她的聲音立刻在方青禹腦海中響起。
“他就是這一代的昊天上帝天庭之主。”
昊天上帝？
方青禹聽着眉頭微皺。
這個名號，代表着神明體系中的至高權柄。
這樣身份的存在，怎麼會出現在這神明放逐之地，還稱呼自己爲方兄弟？
那少年天帝彷彿沒看到方青禹和姜薇如臨大敵的戒備姿態。
他對着兩人，姿態隨意卻帶着一種古老尊貴的氣度。
微微拱了拱手，臉上帶着歉然的笑容：
“抱歉，在兩位進來之前，孤便一直跟着了，並非有意窺探，望二位海涵。”
方青禹和姜薇聞言，心頭同時一沉。
以他們兩人的實力和感知。
尤其是姜薇五階神明的實力。
竟然對身後尾隨了不知多久的影子毫無所覺？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位少年天帝的實力，遠在他們預估之上。
不過方青禹很快反應過來。
冷聲問道：“不用找了是什麼意思？你知道我們在找什麼？還是說.它在你手中？”
姜薇周身神力隱而不發。
紅瞳鎖定少年天帝，隨時準備雷霆一擊。
少年天帝感受到兩人毫不掩飾的戒備和敵意。
臉上那絲歉然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坦誠：“二位不必緊張，盤古之骨，對孤而言，並無大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方被萬象歸流犁出的恐怖溝壑。
以及那片光霧扭曲的核心區域，繼續說道：“孤此番現身，也非爲爭奪此物而來。實不相瞞，跟蹤二位，確實唐突。孤的目的只有一個.”
少年天帝臉上的笑容收斂，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
那雙清澈的眼眸直視着方青禹：“孤想與方兄，做個交易。”
“交易？”
方青禹和姜薇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一個執掌天庭的昊天上帝，至高神明。
竟然要找一個三階的人類武者做交易？
這無論怎麼看都透着一股荒謬。
方青禹眉頭緊鎖，沒有回應，只是冰冷地注視着對方，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對於燭龍以及姜薇之外的神明。
可沒有任何好感。
少年天帝似乎早已料到方青禹的反應。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沒有直接拋出交易內容。
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
“你們可知.爲何諸天神明，甚至包括一些早已隱世的老怪物，都對輪迴之力趨之若鶩，不惜鋌而走險，甚至甘願揹負被燭龍追殺千年的風險？”
方青禹眉頭皺得更緊。
下意識地回答道：“不就是爲了不死？想借輪迴之力，真正跳出輪迴，獲得永恆？”
這是他和姜薇一直以來最直觀的認知。
“對，也不對。”
少年天帝緩緩搖頭，語氣帶着沉重。
他向前踏出一步。
“說不對，是因爲神明只要需要信仰尚存，就能夠不死，而每一位神明都會在暗地裏培養着專屬於他們的信徒，除非屠光全人類，或者讓全人類都沒有信仰，否則無法真正的殺死一位真正的神明，在這種情況下，爲什麼他們還要怕死！？”
“方兄，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聽到這句話，方青禹的眉頭頓時緊皺起來
別說，這少年天帝說的確實有道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神明壓根不需要費勁巴拉地來搶奪輪迴之力纔對。
而姜薇聽着也陷入了沉默
一直以來，她所認爲的，其實跟方青禹一樣。
但現在看來.神明搶奪她體內的輪迴之力。
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啊
而少年天帝見狀，則是繼續說道：“而說對的話，是因爲他們搶奪輪迴之力，確實是爲了活下來。”
“但，他們都是神明，那爲什麼要靠着輪迴之力才能活下來！？”
聽到這句話，方青禹皺着眉緩緩吐出兩個字。
“信仰？”
聽見這個詞，少年天帝，頓時笑着點點頭。
“沒錯，就是因爲信仰。”
“女魃幾乎沒有回過天庭並不清楚這件事，所以很正常。”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現在的所有神明，包括我.”
“其實我們的信仰，已經不是由我們掌控”
“換一句話說，也就是，我們這些所謂的神明，現在其實只不過是一條任人宰割的魚罷了.”
“而那執掌釣竿，掌控魚塘生死的存在祂的意志，便是我們無法抗拒的天命！”
“祂若想收回某條魚的存在，那麼無論這條魚擁有多少信徒，蟄伏在多麼隱祕的角落.”
“都將在頃刻間，神格崩解，信仰湮滅，徹底歸於虛無！”
“這纔是諸神恐懼的源頭！”
“這纔是他們必須搶奪輪迴之力的真正原因。輪迴之力，是唯一可能讓他們掙脫這無形枷鎖，真正掌控自身存在權柄的一線生機！”
這番真相讓方青禹聽完忍不住神情微愣。
原來，不僅人類在命鬼與神明的陰影下掙扎求生。
連這高高在上的神明.
也不過是更恐怖存在掌中的玩物？
方青禹握緊了拳。
他看着眼前這位天庭之主，沉聲問道：
“所以，你的交易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