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一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覆蓋在塞倫蓋蒂那無垠的草原之上。
猴麪包樹下,篝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焰驅散了夜的微涼,也爲這片原始的土地增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蘇雅坐在柔軟的餐布上,手中端着一個精緻的高腳杯,杯中盛着半杯殷紅如血的頂級佳釀。
她輕輕晃動着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掛下一道道優美的弧線,鼻尖縈繞着烤肉的焦香與紅酒的醇厚,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在想什麼?”
陳野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將她從短暫的失神中喚醒。
他遞過來一串烤得金黃流油的羚羊肉,上面還撒着一些不知名的香料,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沒什麼,”蘇雅接過烤肉,小小的咬了一口,肉質鮮嫩,汁水四溢,口感好到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只是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說話間她抬起頭,看着身邊這個男人。
他的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眼神深邃得如同頭頂的星空。
就是這個男人帶她領略了世界的另一面,將她從一個平凡的急診科護士,變成瞭如今可以隨他一同在非洲大草原上,享受這般悠閒晚餐的“非凡之人”。
陳野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西方天際。
即使隔着萬里重洋,他依然能清晰感覺到一股龐大污穢,充滿了死亡與腐朽氣息的力量正在瘋狂滋長,如同一塊迅速擴散的墨跡,試圖將整個世界都染成灰敗的顏色。
“那邊......是出什麼事了嗎?”蘇雅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雖然她什麼也看不到,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陳野的沉默與那遙遠的方向有關。
“沒什麼,只是一個得到了些許法則皮毛的幸運兒,以爲自己成了死亡的主宰而已。”陳野淡淡道,隨即低下頭,不再理會這件事。
見陳野如此,蘇雅也乖巧的不再繼續往下問。
與此同時的鷹醬國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費城市中心,無邊無際的亡靈潮水般湧來,慘白的骨爪摳撓着裝甲,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防線崩潰在即,絕望的情緒攀升到了頂點。
可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口,靈氣復甦終於在極致的高壓下迎來了井噴。
街角的一家便利店廢墟裏,一名體重超過三百磅的肥胖宅男被五隻亡靈逼到了死角,鋒利的指骨眼看就要劃破他的喉嚨。
“滾開啊!”
宅男發出一聲破音的慘嚎,雙臂胡亂往前一推。
砰!
空氣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這五隻亡靈連同半面牆壁,被一道排山倒海的怪力直接碾成了粉末。
宅男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原本滿是肥肉的胳膊上,青筋如虯龍般暴起,隨後他怪叫一聲,衝出廢墟,單手抓起一輛廢棄的福特皮卡,掄圓了砸向遠處的屍羣。
而距離他兩條街外,一名金髮女警被逼上了天臺,退無可退之下,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兩道耀眼的光束便從她背後破體而出,化作一對璀璨的光翼。
女警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雙手合攏之下,一道高熱激光噴薄而出,將下方的街道連同數百隻亡靈燒成了琉璃狀的焦坑。
而在華盛頓特區,一名送貨小哥在亡靈的追擊下,雙腿跑出了殘影。
關鍵他的速度居然突破了音障,所過之處產生的音爆雲將周圍的亡靈震成碎骨。
紐約曼哈頓街頭,一名華爾街精英西裝革履,也被逼入了死衚衕,但隨後他便在絕境中喚醒了金屬操控的能力。
周圍廢棄的汽車、路燈杆、甚至地下管道紛紛解體,化作漫天飛舞的金屬風暴,將湧來的亡靈絞成肉泥。
得克薩斯州的農場裏,一個戴着牛仔帽的老頭,手裏的雙管獵槍射出的不再是鉛彈,而是附帶爆裂屬性的靈能光球,一槍就能把一頭縫合怪轟成渣。
千奇百怪的能力在北美大地上接連開花。
這些覺醒者們沒有受過正規訓練,戰鬥方式粗糙且野蠻,但勝在基數龐大,因此很快便遏制住了屍潮擴散的勢頭,甚至開始對其進行分割消滅,普通士兵們見狀也不由得士氣大振,跟在覺醒者身後瘋狂傾瀉火力。
白宮地下指揮中心,氣氛從鴉雀無聲變成了喧鬧震天。
大屏幕上的紅色區域停止了擴張,甚至在幾個關鍵節點開始倒退,而藍色的光點則代表着新出現的覺醒者,宛若星星之火,在地圖上飛速燎原。
“總統閣下!費城防線穩住了!紐約也出現了大量超自然能力者,他們正在反推!”沙利文抓着報告,聲音因爲興奮而劈了叉。
哈裏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屏幕前,雙手死死抓着控制檯邊緣,緊盯着那些不可思議的戰鬥畫面。
當看到戰場形勢果然如所說的那樣正在發生逆轉之時,哈裏斯不由得欣喜若狂。
“哈哈哈哈!天佑美利堅!我們不需要大夏!不需要那個什麼陳野!我們有自己的超級英雄!”
隨後哈裏斯轉過頭,唾沫星子橫飛地向幕僚們發號施令:“馬上接通全頻段廣播,告訴所有國民,這是上帝的恩賜!把這些覺醒者全部編入軍隊,給他們最高待遇!我要讓全世界看看,誰纔是地球的主宰!”
幕僚們趕緊去執行命令,整個指揮中心瀰漫着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氣氛。
然而,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楓溪鎮。
其實這裏早已經不能稱之爲小鎮了。
在炸彈之母的洗禮下,方圓四公裏之內的一切都被徹底抹平,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彈坑,彈坑的中心區域,至今仍然殘留着恐怖的高溫和輻射。
這裏是整個北美大陸死亡與瘟疫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無窮無盡的死亡之力如同倒灌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這片彈坑化作一片名副其實的死亡國度。
安德森的意識就漂浮在這片國度的中央。
他已經沒有了實體。
炸彈之母的爆炸將他的肉身連同那枚白骨印記都徹底化爲了最基本的粒子,但在毀滅的瞬間,他靈魂深處的那本黑暗法典卻吸收了爆炸產生的無盡毀滅能量與數萬亡靈軍團的靈魂,點亮了那枚名爲【瘟疫君王】的至高符文。
他完成了生命形態的終極蛻變。
從一個偶然獲得亡靈之力的凡人變成了一個真正執掌瘟疫與死亡法則的君王。
而此刻,他通過靈魂鏈接,清晰感知到了前線的受挫。
那些可笑的凡人居然在這時候覺醒了力量?
更讓他惱火的是,有幾個實力強悍的覺醒者正順着死亡孢子的源頭,一路朝着楓溪鎮的方向殺來。
老巢受到威脅,這讓剛剛登頂瘟疫君王寶座的安德森感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低賤的螻蟻,真以爲有了點雜耍般的戲法就能對抗死亡?”安德森冷笑。
隨後他不再關注前線的戰況,而是將意念沉入腦海中的那本黑暗法典。
既然常規的亡靈海戰術行不通,那就給這個世界來點更刺激的。
隨後他張開雙臂,開始吟唱一段晦澀的咒語。
音節猶如指甲刮擦黑板,刺耳且令人作嘔。
而隨着咒語的進行,那些戰死在各大城市的亡靈,殘存的魂火紛紛離體,化作無數道綠色的流星,跨越千山萬水,匯聚到楓溪鎮的上空。
龐大的靈魂力被強行揉捏壓縮,最終化作一把開啓深淵的鑰匙。
咔嚓!
大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楓溪鎮中心的彈坑底部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陰森的黑氣好似井噴般湧出,頃刻間遮蔽了星空。
周圍的氣溫降到了冰點以下,連空氣中的水分子都凝結成了黑色的冰晶。
安德森狂熱的注視着那道地縫,準備迎接他召喚出的深淵魔神,那將是他徵服世界的終極兵器。
就在這時,一隻毛茸茸的節從地縫邊緣探了出來。
緊接着,第二隻,第三隻......
伴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聲,一個體型堪比重型卡車的龐然大物爬出了深淵。
這是一隻通體烏黑的碩大無朋的蜘蛛,長着密密麻麻的猩紅複眼,每一隻眼睛裏都透着殘忍與貪婪。
它身上散發出的深淵氣息更是無比強大,周圍的空間在這種氣息的壓迫下泛起層層漣漪。
安德森興奮的飄上前去,準備用黑暗法典中的契約法術控制這頭魔神。
然而異變突生。
碩大的蜘蛛在黑氣中一陣扭動,龐大的身軀急劇縮小,骨骼重組的咔咔聲不絕於耳。
幾秒鐘後,黑氣散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隻恐怖的蜘蛛,而是一個身段妖嬈的女子。
她有着一頭瀑布般的長髮,眼角點着一顆淚痣,魅惑衆生卻又透着致命的危險。
女子先伸了個懶腰,曼妙的曲線展露無遺,然後用力嗅了一口地球上的空氣,秀眉微蹙,顯然有些疑惑。
與此同時,安德森愣在半空,準備好的契約咒語卡在了喉嚨裏。
這劇本不對啊!深淵魔神怎麼變成了一個女人?
女子卻根本沒拿正眼瞧安德森,她環顧四周,看着滿目瘡痍的廢墟,然後紅脣輕啓。
“主人呢?”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在無盡世界海中苦苦尋覓陳野蹤跡已久的蛛七七。
時間倒退回十幾天前,當然,這是按照地球時間來算的,因爲無盡世界海中是沒有時間概唸的。
當時蛛七七正循着自己跟陳野的主僕契約所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尋,直奔血蓮界而去。
眼見得氣息越來越明顯,蛛七七心中滿是振奮,只覺自己馬上就能見到主人了。
可就在這時,之前的氣息突然中斷,再無半點痕跡。
蛛七七懵了。
她此時就感覺自己好像一隻循着糖果氣息跋山涉水,一路行進了許久,好不容易快要到達目的地,結果糖果卻被孩童突然拿走,以至於自己之前的努力全做了無用功的螞蟻。
“奇怪?主人的氣息怎麼會突然消失不見?”蛛七七停在無盡世界海中,巨大的複眼中滿是煩躁。
她篤信自己沒有走錯路,最近的無盡世界海也很是風平浪靜,並沒有空間風暴之類的極端事件發生,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滿心疑惑。
“莫非主人出事了?”這個念頭在蛛七七的腦海中閃過,但隨即便被她給強行驅散了。
在她的印象中,主人可是無所不能,甚至能夠於瞬間穿梭世界的存在,因此絕不可能出事。
對了,穿梭世界!
莫非主人又一次穿梭世界,旅行去了?
蛛七七眼前一亮,立即閉上眼睛開始重新尋找痕跡。
腦海中那依舊完好的主僕契約也證明陳野絕對沒有出事,可當蛛七七試圖再次通過契約獲得蛛絲馬跡的時候卻失敗了。
而這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距離太過遙遠,以至於主僕契約都無法在如此遠的距離上保持聯繫。
蛛七七犯了難。
在無盡世界海中失去了信息座標的指引,那無異於徹底迷航。
好在蛛七七乃是尋寶蛛一族的王者,天生就有穿梭時空的神通,因此倒也不是太慌亂。
沉吟良久之後,蛛七七決定繼續沿着之前的路前行,同時一邊走一邊溝通主僕契約,看能否重新聯繫上。
就這樣又不知過了多久,正在不停跋涉的蛛七七終於重新尋到了一絲蛛絲馬跡。
雖然十分微弱,並且斷斷續續,但確實是真真切切的信息座標,蛛七七大喜過望,立即調整方向,直奔信息來源而去。
又是一次艱難跋涉,其路途之漫長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但這並非關鍵,關鍵是這信息座標時有時無,十分微弱,着實令蛛七七有些撓頭。
直到這一日,當蛛七七跋涉到一處混亂的世界海時,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召喚。
身爲魔神一族,蛛七七對這種召喚並不陌生,這顯然是來自召喚師的手筆,不過現在的蛛七七哪有時間搭理這些,正準備拒絕,突然發現來自主僕契約的信號座標強烈了許多。
蛛七七精神一振,立即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同意,隨即便跟隨着這個召喚出現在了楓溪鎮。
這便是蛛七七到來的經過,此刻,蛛七七在現場沒有發現陳野的蹤跡,正自疑惑,卻見這魂體狀態的安德森咧嘴笑道:“尊敬的魔神,您在尋找什麼?”
雖然是自己召喚來的,但安德森的姿態擺的很正,畢竟他明白,自己面對的可是來自地獄或者魔界的恐怖存在。
面對這樣的存在,保持應有的敬畏是建立良好關係的不二法則。
可蛛七七壓根就沒搭理這個安德森,她仔細感受着腦海中的主僕契約,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滿是驚喜的抬眸看向非洲的方向。
“主人!”
說罷她縱身便朝非洲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