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中央的燈光亮起。主持人抬手示意,全場逐漸安靜。
“在公佈最終結果之前,有請文化部藝術教育司張司長,爲本屆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致辭。”
掌聲隨之響起。幕布一側,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緩步走上舞臺。西裝筆挺,卻被微微隆起的肚腩得有些緊。他額頭泛着微汗,但臉上的笑容卻顯得十足親切。
他走到話筒前,伸手壓了壓場下的掌聲,目光環顧觀衆席與評委席,纔開口。
“各位嘉賓、評委老師,親愛的同學們。”聲音圓潤厚重,帶着幾分官樣的腔調,卻也流露出興奮,“今晚,我們共同見證了一場極爲精彩的音樂盛會。”
他頓了頓,抬手整了整袖口。
“每一位選手都展現了非凡的才華與努力。你們用琴聲,證明了青少年的潛力與激情。音樂,是世界的語言,也是文化的橋樑。希望在座的年輕人,能將今晚的舞臺作爲新的起點,走向更高更遠的未來。”
觀衆席安靜傾聽,偶爾傳來零星的掌聲。後臺的候場區,卻有選手暗暗咬牙,心底只想這段講話快點結束。
舞臺燈光亮,掌聲漸漸停歇。
張司長微微仰起下巴,繼續講話。
“今晚,不僅僅是比賽的結束,更是一個新的開始。未來的音樂道路,還需要你們不斷努力。我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鼓勵,也希望在不久的將來,你們當中的人能走向更大的舞臺,爲華夏贏得榮耀。”
話音在大廳裏迴盪,沉穩而莊重。
前排的觀衆安靜聆聽,但在遠處靠近走道的位置,卻能隱約看到兩臺攝像機的紅燈正亮着。
鏡頭緩慢移動,將舞臺與評委席一併收進畫面。主持人與領導講話的身影,被實時投射到舞臺兩側的大屏幕上,同時也通過轉播信號,送向更遠的地方。
後臺有選手偷偷抬眼,望向屏幕,臉色愈發緊繃。明白這一刻,不只是臺下的幾千人見證,電視機前,甚至網絡另一端,也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
掌聲再次響起,張司長向觀衆席微微點頭,放下話筒,轉身走下舞臺。大屏幕的光線隨之收束,鏡頭重新對準舞臺中央。
主持人重新上臺,神情比方纔更爲莊重。他手裏拿着一份密封的名單,舉到胸前,聲音透過擴音傳遍全場。
“感謝張司長的致辭。接下來,將是大家最期待的時刻。”
觀衆席的空氣頃刻間緊繃起來。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識把身體坐直,目光死死盯着舞臺。後臺的候場區更是死寂,幾名選手肩背繃得筆直,手心不自覺冒出冷汗。
主持人頓了頓,緩緩展開手中的名單。
“現在,我將依次公佈本屆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決賽前六名的獲獎選手。”
觀衆席裏,竊竊私語此起彼伏,卻很快被壓了下去。有人緊張到咬住指甲,有人悄悄掏出筆,準備記錄結果。
“首先公佈第六名,請上臺領獎的是”
“第六名宋軒!"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全場隨之響起掌聲。
圓臉微胖的少年快步走上臺,臉上勉強維持着笑容。
他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侷促,但仍舊伸手接過獎狀和鮮花,低頭鞠躬。
掌聲裏卻夾雜着議論。
有人點頭,語氣帶着惋惜:
“他的演奏真是厚重又有張力,手指下去像石頭砸在水裏,每個音都能沉到底。這樣的少年,未來絕對有鋼琴家的潛質。”
也有人皺眉:
“可這不是演奏會,這是比賽。他那種處理方式太個人化了,節奏拖得鬆散,力度起伏全憑感覺。舞臺上要的是控制力和結構感,不是隨性。
甚至有人低聲嘆息:“現在的比賽太僵硬了。這樣的音樂居然墊底,真是可惜。”
觀衆席裏一時分成兩派,有人替宋軒鳴不平,有人覺得評委的結果再正常不過。
宋軒站在舞臺中央,笑容漸漸僵硬,卻還是努力挺直身子。他的眼神在大廳裏略略遊移,似乎在尋找一絲認可。最終,他退到舞臺一側,掌聲也隨之慢慢收束。
主持人翻過名單,語氣重新抬高。
“下面公佈第五名”
“第五名王嘉寧!”
主持人聲音落下,舞臺燈光轉向後臺。
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孩緩緩走上舞臺。
她是本場第一個出場的選手,此刻站到所有人面前,神情有些拘謹,嘴角勉強勾起笑意。
掌聲響起,卻明顯稀疏了許多,像是禮節性的回應。
觀衆席裏,零星的議論浮起。
“她的演奏挺穩的,就是沒什麼亮點。”
“沒錯,可也沒什麼記憶點。”
“放到其他地方,也許能算優秀,但在這場決賽裏,她顯得太普通了。”
有人輕輕聳肩,不再多言,神情很快轉向期待下一個名字。
王嘉寧走到舞臺中央,接過獎狀和花束,微微鞠躬。
她眼神裏掠過一絲失落,卻努力保持鎮定,隨後安靜地退到舞臺一側。
全場的氣氛並未被這一幕帶起太多波瀾,反而在等待下一個結果時愈發凝重。
主持人翻過名單,清了清嗓子。
“第四名周明遠!”
主持人的聲音一落,大廳陡然一靜。
短暫的寂靜之後,觀衆席上立刻炸開了鍋。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很多人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麼可能是他?周明遠居然沒進前三?”
“怎麼會排在第四?”
有人眉頭緊皺,壓低聲音:
“評委是不是故意壓分?要不就是想突出新人。”
也有人搖頭嘆息:
“太可惜了。他的技術真的無懈可擊,可惜音樂裏缺了點東西......也許,這就是差距吧。”
後臺的選手們同樣震動,臉色各異。
有人暗暗吸氣,有人偷偷交換眼神,心底翻湧不已。
周明遠在後臺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上舞臺。他面色冷峻,腳步堅定,沒有一絲慌亂。只是當他接過獎狀和鮮花時,指尖微微收緊,關節泛白。
掌聲此刻熱烈,卻帶着一種複雜的意味。
既是對他實力的認可,也是對這個結果的震驚。
他站在臺中央,微微頷首,眼神冷冷掃過觀衆席,沒有停留,隨即走向舞臺一側。
全場的喧囂並沒有完全平息,反而愈發讓氣氛凝重。
所有人心中都在浮起同一個念頭:
前三,已經徹底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