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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演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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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課程進入另一階段。

大師班仍然繼續,

但節奏已經明顯發生了變化。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

這幾天之後,就是正式的學院演奏會。

嚴格來說,它並不是比賽。

沒有排名,也沒有名次。

更沒有評委打分。

但所有人心裏都明白:

在這種地方舉辦的音樂會,從來不是“只是演出”。

它更像是一種公開呈現。

是展示,也是審視。

場地由學院統一安排,

音樂廳不大,卻有自己的聲學系統和固定的聽衆。

往屆的學員、老師、贊助方代表,

都會來聽。

所以從準備的那一刻開始,

整個氛圍就不再只是“課堂”,

而是向舞臺靠近了。

課程表也隨之調整。

大師課仍舊每天進行,

但不再是隨意選段。

每個人必須正式提交自己在演奏會上的曲目:

包括時長、樂章,是否完整演出。

由學院統一排演時間與出場順序。

江臨舟拿到安排單的時候,

發現自己的場次被排在晚上第三段。

時長十五分鐘,

內容爲一首李斯特練習曲加一段抒情性曲目。

不是最長的一場,

但也不短。

這幾天,大師課的內容,

也開始完全圍繞這些“將要交出去的東西”展開。

教授們不再從技巧出發,

而是不斷提醒他們:

“你現在談的不是課堂練習,

而是一個觀衆會聽完,帶走的音樂片段。”

這句話很平靜,

但效果很直接。

很多人開始重新看自己的曲目。

有的人刪掉一小段,

有的人換掉原本準備的曲子結尾。

甚至還有一位選手,在最後三天,臨時更改了整首作品。

因爲這已經不是“我會不會”,

而是:

“我想在舞臺上,留下什麼樣的印象。”

和比賽不同的地方也正在這裏。

比賽更像被審判,

你被拿去和別人對比。

而這裏,

更像是自己站出來,

對外呈現一個“階段的自己”。

沒有淘汰。

但每個人都知道,

這場演奏會,有很多眼睛在看。

因爲從往屆開始,

就不止一次有人,

在這樣的舞臺上被真正記住。

被學校記住。

被某些人記住。

甚至被未來的合作夥伴記住。

因此,誰也沒有鬆懈。

連原本在課堂上最放鬆的幾個人,

這幾天也都明顯安靜了下來。

江臨舟晚上回到琴房,

重新翻看自己的曲目。

他沒有急着練。

只是一頁一頁,看過樂譜。

他忽然意識到,

從某種意義上說,

這比比賽更真實。

比賽結束了,你就離開。

而這場演奏會,

你的聲音會留在這個空間裏。

不是名次。

而是你這個人,

在那一刻的狀態。

而他很清楚,

接下來的幾天,

纔是真正決定他如何“站上去”的階段。

進入排練期之後,時間變得更具體。

每天的安排被精確切開:

上午大師課,

下午個人練習,

傍晚分場次走臺,

晚上自由訓練。

沒有人再“泛練”。

所有人都圍繞自己演奏會的那一段內容,反覆打磨。

江臨舟的時間,大部分花在下午到傍晚之間。

琴房不再是隨便排隊進,

而是按名單分配,時間到就必須讓位。

他拿到的是靠裏的一間小琴房,

音色沒有大廳那麼開放,

但更容易聽清細節。

這幾天他練得很具體。

不再從頭到尾刷整首。

而是拆成幾個部分:

引子的觸鍵

中段快速音型的重心

高音區的控制

尾段的呼吸與收束

有時候,他會花一整個小時,

只在兩個小節之間來回。

目的不再是“熟”,

而是找那種可重複的穩定感。

他很清楚,大廳裏的狀態和琴房完全不一樣。

平時練得熟,不代表現場不會失控。

所以他逼自己,

不是做到“能彈”,

而是做到“哪怕狀態下滑一點,也還能站住”。

這幾天,他練得不多話,

但練得很實。

晚上回去,有時候連寫東西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坐在牀上聽前幾天課堂的錄音,

聽那些他當時沒完全消化的地方。

不是補內容,

而是加深。

他知道,這種階段,

再追求速度或炫技,

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在要做的,

只是把一個階段的自己,練穩。

他們第一次進入音樂廳,是在演奏會前三天。

下午兩點,全部選手集合。

不是排練,

而是熟悉空間。

音樂廳並不大,

但結構很好。

舞臺略高,燈光壓得低一些,

那種空間會自然讓人放慢動作。

鋼琴已經擺好。

斯坦威,九尺。

腳步踏上舞臺的瞬間,

和琴房完全不同。

江臨舟沒有馬上去碰琴,

只是站在側面看了一會兒。

音樂廳裏有人試音,

零散的音符在空間中迴盪,

不是回聲,

而像被空間慢慢抱住。

輪到他上去時,

音響師做了簡單的調整。

他先彈了幾段慢的。

並不是檢查手,

而是在聽??

這裏的聲音會如何“回”給他。

音色比他想象得要寬。

低音不悶,

高音也不會過亮。

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之前在小琴房裏收住的那部分力量,

到這裏,可以稍微鬆一鬆。

彩排只讓他完整彈一遍,然後中途挑兩段細修。

維拉坐在臺下聽,沒有多評。

只在他下來後說了一句:

“空間比琴房更誠實,

但也更寬容。”

江臨舟點頭。

他沒有覺得緊張。

那幾天的節奏很固定,

卻也因此讓人慢慢鬆下來。

同一條走廊,同一批琴房,

同一些開關門的聲音,

同樣的練習時段。

人待久了,

連腳步聲都開始變得熟悉。

一開始,他們之間的交流很少。

各自練,各自聽大師課,

話只停留在必要的禮貌上。

但隨着排練臨近,

一些小問題開始自然出現。

比如誰練到太晚,

打擾了隔壁;

比如誰用完琴沒有記時間,

被後面的人提醒。

這些事情本來容易尷尬,

但在這種高強度環境裏,

反而慢慢變成了最普通的碰面理由。

江臨舟第一次真正和伊萬說上幾句完整的話,

是在一個晚上的公共琴房。

他剛練完,準備合譜離開,

伊萬拎着水,

站在旁邊看他彈最後一段收尾。

“你節拍這裏處理得很穩。”

伊萬說。

語氣很自然,

不是評價,更像隨口交流。

“我以前彈這段的時候,總會不自覺搶。”

江臨舟點頭:

“我之前也是,後來反而刻意壓過幾次,才慢慢找回節奏感。”

伊萬笑了一下。

“你是控制型。”

“你呢?”

“我比較容易被音樂推着走。

他沒說優點,也沒說缺點,

只是像在描述兩種不同的身體習慣。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聊得很久,

但之後再在走廊或課堂碰到,

視線會自然打個招呼。

不需要再自我介紹,

也不用客氣寒暄。

除此之外,

還有幾個選手也慢慢熟絡起來。

一位來自德國的女生,

總在討論踏板問題。

她對音色控制極爲敏感,

經常在課後拉住幾個人一起比對踏板高度。

還有一位日本選手,

練習節奏非常嚴謹,

經常拿節拍器做慢練。

江臨舟有時會坐在他旁邊聽,

聽他如何拆拍、拆重音。

他們之間的交流,

很少像“社交”,

更像是把自己的經驗擺出來,

看有沒有人接得住。

沒有人用自己的方法壓別人,

也沒有人急着證明自己對。

更像彼此在交換一張張練習過的草稿紙。

而江臨舟發現,

這種交流帶給他的幫助,

並不比課堂上少。

有時候只是聽別人如何練,

就會意識到:

原來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進曲。

而伊萬大多數時候話不多。

但每次說話,

都很實。

某次大師課間隙,

江臨舟在走廊練一個快速音型,

伊萬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說:

“你這裏如果太追乾淨,

舞臺上可能會有點緊。”

江臨舟停下。

“你覺得?”

“我試過,

觀衆反而更容易聽見那種稍微放鬆的連貫感。

他沒有說“你應該”,

只是說“我試過”。

江臨舟回房後,

照着試了一下,

確實少了些僵硬。

音樂廳後臺比他想象中安靜。

不是空,

而是一種有人控制下的收聲。

工作人員輕聲走動,

燈光調試的聲音被刻意壓低,

各個選手在各自的角落裏活動手指、調整呼吸。

沒有誰高聲說話。

像一個共同維持的默契。

他們不是去“展示”,

而是去“完成”。

江臨舟換好衣服後,沒有再碰鋼琴。

他站在側門旁,

聽着外面隱約傳來的觀衆聲。

不像比賽那種嘈雜,

更多是交談聲和翻節目冊的聲音。

但那種“將要被看見”的感覺,

仍然慢慢靠近。

他忽然意識到,

這和比賽很像。

同樣上臺,同樣面對觀衆,

同樣只有一次。

但又很不一樣。

比賽是被評判。

而此刻,更像是自己主動站上去,

讓別人看到自己這段時間究竟去了哪裏。

而這讓他生出一種更清晰的念頭。

他想驗證。

不是驗證有沒有別人強,

也不是驗證名次。

而是想知道,

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拆解、修正,

自己彈出來的音樂,

是不是已經不一樣了。

是否更穩。

是否更有方向。

是否少了一些急於證明的東西。

他站在那裏,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

沒有緊張到發抖,

也沒有異常興奮。

只是很清楚,

接下來,他要把這一段時間,

親手放到舞臺上。

燈光從側面折過來,

工作人員過來提醒他,

還有兩個演出就輪到他。

他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說話。

只是閉了一下眼,

像完成一個很安靜的過渡。

他知道,

這一刻並不是終點。

但這是一個必須跨過去的節點。

而他,想看看自己現在,

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而所謂的演奏會,本質上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比賽。

它更像一個面向外界開放的藝術實驗場。

每位選手都需要在幾場不同主題的音樂會上,

分別展示自己的獨奏能力、風格理解以及合作能力。

包括現代作品、舒伯特作品、室內樂合作,

以及包含李斯特練習曲在內的綜合演出。

沒有排名,

卻處處被比較。

沒有裁判,

卻有無數雙眼睛在聽。

學院更關心的,

不是誰彈得最完美,

而是誰開始有了清晰的方向。

而江臨舟很清楚,

他在李斯特練習曲這一場的演出,

不僅是完成一首曲子,

更像是要,

向別人說明,這段時間的自己,

到底走到了哪裏。

這一切,更像是一場決賽前的預熱。

不是流程意義上的,

而是狀態上的。

在真正站上更大的舞臺之前,

讓你先站在這裏,

把手放在琴鍵上,

用更慢的節奏,

找回你最初靠近音樂的方式。

他知道,

如果這真是一場考覈,

那麼每個人現在做的事,

早該更鋒利、更功利。

會有人藏起曲目,

會有人只練最穩的一面,

會有人放棄探索,只求不出錯。

但這裏沒有。

相反,老師們一而再地提醒他們,

不要把這當成比賽。

“你們如果只想着結果,

那你們永遠會被結果牽着走。”

維拉曾在一次課後輕聲說過。

“但音樂不是爲了結果而存在。”

在這樣的環境裏,

很多人反而慢慢放下了那種習慣性的防禦。

有人開始在排練中嘗試更冒險的處理,

有人在原本的曲目裏去幾段並不真正屬於自己的展示,

還有人乾脆重新調整了演出順序。

江臨舟也不再糾結於

“這一段會不會顯得不夠亮眼”,

“這個地方是否容易讓評審誤解”。

他只是更認真地去聽。

去感受每一個音落下時,

自己的呼吸是否自然。

他發現,當不再把它當成考覈,

音樂反而變得更像音樂。

不需要再被包裝,

也不急着證明。

只是存在着。

就像夜裏琴房燈光下,

那些斷斷續續傳出的練習聲,

不再是爲了贏誰,

而是有人在確認,

自己是否還願意繼續走下去。

這種狀態,對他來說,

比任何“評分標準”都更接近真實。

當所有外在目標被暫時抽走之後,

剩下的那部分,纔是最真實的自己。

他忽然意識到,

如果說決賽是鋒利的、清晰的、單向的

那這幾天,

更像一片緩坡。

讓他們在真正衝刺之前,

先重新站穩。

重新記起,

自己最初是爲什麼坐在這裏。

不是爲了贏。

而是爲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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