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與四原體絕緣,從小到大,他都是舞臺下的觀衆。
中遊的成績考上了大學,畢業出來幾經輾轉進入一個還算可以的企業,便如齒輪般沒日沒夜地轉動。
他的所有一切都乏善可陳。
四原體很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平庸,與其求而不得,不如糊里糊塗。
在自己熟悉的圈子裏寫攻略,爲剛入圈子的新人引路,他沒打算從這些事裏獲得回報,純粹的用愛發電。
既然人生已經糊里糊塗,不如做一些能讓自己開心,也會讓別人開心的事情。
在把有價值的東西舉報掉,用於自我變現並大行其道的現在,這種行爲往往會被嘲笑爲“傻逼”。
四原體很慶幸當年遠沒有那麼混亂。
萌新一句“謝謝大佬”,就足以讓他滿足了。
若是能再來一句“四原體大佬牛逼”,他是不吝惜於再花費些許時間,更親切地指導一番的。
懷揣着單純的想法,他認識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被手把手教過,且線下見面被贈送了一套實卡的鐘澤墨。
主流,但不強力,勝在簡單上手,在陰間環境下仍有一戰之力。
當時的四原體還不知道,送出的那套實卡,會在數年後化作一段私聊敲醒已成齒輪的他。
20萬,主業加兼職,四原體可能要掙兩年。
在意識到真的跟隊拿下一張門票後,他先是狂喜,而後是自我懷疑。
公會的大家都曾誇讚過他反應敏捷,護盾總能精準預判到需要的人身上,救人於危急。
然而,連續兩場,最關鍵的時刻,他都沒能站出來。
第一場或許還能狡辯仍有貢獻,可最關鍵的第二場......他又像他的人生一樣,乏善可陳了。
從沒贏過的人,面對近在咫尺的機會,所感受到的不是喜悅,也不是興奮,而是畏懼與緊張。
如果不是賽博土豆頂着巨大的壓力逆轉局勢......
在羣裏敲下那段“謝謝大家帶我這個廢物贏”時,他竟然有些如釋重負。
獲得20萬的他不敢豪邁地辭職,畢竟世界賽的道具分成獎勵仍是未知數。
不過,有一件事他可以當前做的。
隨性地請假一天,也不管對方批不批,早起去菜市場買齊了媽媽愛喫的食材,回來後徑直鑽進了廚房搗鼓。
四原體媽媽的身體並不好,心臟的小毛病與慢性病始終困擾着她,頭髮逐漸花白的她日常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四原體省喫儉用存了一筆錢,便是爲了不時之需。
如今這筆錢又厚實了一些。
父親已經不在,四原體拼命工作時,母親雖有街坊鄰居陪着,卻也有些落寞。
即便回家,也往往在深夜,早起也沒法和她多說幾句話,看着她逐漸衰老,四原體內心只有虧欠。
如果後期分成數量可觀......
他很早以前就想自豪地說一句:“媽,咱家有錢了。”
然後靜靜地看着她的反應。
平庸如他,也想有一些能讓媽媽一起自豪的東西。
大清早的動靜讓四原體媽媽疑惑不已,他順勢把近來自己在遊戲裏做的事情說給她聽。
看着媽媽像個孩子一樣時而驚,時而笑,分享欲大爆發的四原體說順了嘴,把自己拖累公會的事,也說出了口。
像是小時候考試考砸了,四原體低着頭。
“沒事的,沒事的,下次再打回來。”
“你絕對能做到的。”
這是四原體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話。
也只有她,始終對他有信心。
“一定,這次我向你保證。”四原體前所未有的自信。
四原體媽媽微微一愣,慈祥地笑着。
“看來這次,你遇上了一羣很好的朋友啊。”
打開冰箱,拎出大盒牛奶咚咚咚猛灌了幾口,原味薯條看了一眼手機。
“這麼安靜嗎?”
平時她雖然不怎麼發言,但也一直偷偷盯着羣裏的一舉一動。
突然的冷清讓她有些不太適應。
“都在和親近的人分享吧?”
這麼想着,她翻開了聯繫人列表,手指懸停於備註爲媽媽的號碼上。
咬了一塊全麥麪包,潦草地咀嚼了幾口,像是下定了決心,手指輕觸了上去。
沒兩聲,對面就接通了。
“小罪?怎麼會想着這麼早打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的女人驚奇不已。
“是在那邊住的,喫得都不習慣嗎?”
“所以我說了,不出省挺好的,非要去廣府上學做什麼。”
老爸的聲音也在那頭響起,同時還有老媽“唉,你別亂摸”的??聲。
果然還是不該給他們打電話的。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繼續下去了。
原味薯條嚼着麪包,面無表情回應:“這邊好喫的多。”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你這孩子,真是不會喫。”
“喫膩了,所以要換口味。”
“我推薦你的館子去過沒有。”
“去過了,喫完就想出省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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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話裏話外對他們品味的嫌棄溢於言表,這個話題沒法聊。
“住得習慣嗎,我記得你沒去宿舍,自己租的房子吧?”
“還行,挺寬敞,也便利,周圍不少好喫的。”
簡單墊吧墊吧肚子,原味薯條就走上了跑步機,開始了每日的晨練計劃。
她習慣通過慢跑喚醒身體後,洗一個溫水澡,然後美滋滋地下樓去附近住宅區的小巷裏享用早餐,踩着點去學校報到。
羣星之證讓她的作息十分規律,這套流程自然很堅挺。
“有事和你們分享。”即便說着分享,原味薯條語氣依舊是淡淡的。
早就熟悉女兒漫不經心略帶冷淡的語氣,自帶免疫效果的夫妻異口同聲:“不會就有男朋......”
“沒有。”原味薯條預判了他們的預判。
堵死這對膩歪夫妻的話後,她平靜地續了下去:“我賺了20萬,過段時間可能要代表國家去打比賽,遊戲的,規格高不高我不知道。
“不高也無所謂,反正我玩得很開心。”
嘴上說着玩得很開心,語氣還是冷淡風。
“什麼什麼,你說清楚,小霏你要代表什麼?”
“你不會是在玩那什麼羣星之證吧?”原味薯條的媽媽最先反應了過來,她喜出望外道,“昨晚晉級的公會里有你?”
“快說快說,是哪個,到底是哪個......嗯,你別抱着了,聽女兒說話!”
原味薯條突然覺得好累,體力雖然還有,心力卻被這句話擊垮了。
這也是她想去外省讀書的原因之一。
“虛實邊界。”她嘆了口氣,說,“原味薯條就是我。”
“哦,獻祭流公會,責任神1拖6!”老爸喊了起來。
“啊,是你搶走了爸爸最喜歡的桶裝水神羅晉級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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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味薯條能猜到老爸老媽這兩個不到40歲的時髦人士在關注這個遊戲,但......怎麼他們也支持桶裝水神羅啊?
6法師1潛影者的陣容真有那麼大吸引力嗎,今天好像不少人在惋惜國服沒再出一個恐虐神選一樣的公會呢。
......
“怎麼就是我搶的,哪怕沒有我們,桶裝水神羅的人自己操作失誤,終局博弈的策略失敗,也大概率出不了線啊。”
剛想給父母好好分析一下,就聽見那頭傳來了媽媽驚喜的笑聲。
“哦哦哦哦,聽見沒,小霏激動起來了,不是那個冷淡的聲音了,你看,這就是說中她專注、喜歡的東西纔有的反應。”
好累,真的好累。
你想和他們好好聊聊遊戲過程,可他們卻能猛地急轉彎,把話題向奇怪的地方。
這就是她見到獄卒哥會喪失發言慾望的原因,她在家裏品鑑得足夠多了。
“沒想到,你居然是虛實邊界的一員。你知道嗎,你爸可喜歡虛實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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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剛說,我爸喜歡的是桶裝水神羅。”
“那現在可以是虛實邊界了。
“行吧,那你喜歡誰呢?”原味薯條沒好氣地問。
原味薯條爸爸立刻回答:“如果是論節目效果,我喜歡你們公會的獄卒哥。”
這一瞬間,原味薯條突然覺得自己好無助。
她爲什麼要打這一通電話?
“不過,刨開節目效果,你們公會的賽博土豆,應該算是我公會戰裏,最喜歡的選手了......跟恐虐神選的開罐即食並列吧。
原味薯條鬆了口氣。
選土豆,好歹眼光正常了。
“能不能說說,他遊戲裏,遊戲外都是個什麼樣的人?”
“公會機密,概不透露。”
“那......讓我加入虛實邊界,這不就可以說了?”
“爸,這遊戲是要有設備的。”
“嗯,我當然知道啊,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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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我的朋友圈嗎,我一個月前就分享過了。”
誰會去看膩歪夫妻的膩歪日常啊,而且她從小到大品鑑的真的夠多了。
“快,乖女兒,讓我也進虛實邊界玩玩唄。”原味薯條爸爸哀求道,“公會戰結束,今晚你們絕對就要下本了。”
“我什麼東西都不要,讓我們欣賞攻略進程就好,給我張VIP觀戰卷唄。”
“我拒絕!”原味薯條渾身發抖,“不要在外面說是我爸爸,不然,我住在廣府不回去了。”
她確實不該打這一通電話的。
“行吧行吧,不加就不加吧,爸爸我在野外總是被怪物欺負,作爲女兒的你真是冷血無情啊......”
“哦,那你多死點,死多了就會玩了。”原味薯條冷漠道。
被嗆也不在意,原味薯條父母哈哈大笑,這儼然就是他們的日常。
“國慶回來嗎?”稍微正經一些的媽媽忽然問。
“不了,有約,跟公會的人喫飯。”
“那我給你寄一些禮物,你分給其他人吧。”媽媽說,“齊心協力進了世界賽,可要好好維護好關係啊。”
原味薯條想說不需要這麼麻煩,但想到即便拒絕,對方也不會聽,乾脆就隨他們意了。
掛斷電話,原味薯條的日常計劃已經被超時通話擊碎。
疲憊的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有這樣膩歪的父母,真是樣衰啊。
原味薯條準點進入教室時,公會羣已經活躍了起來。
被窩發了個海豹吹奏的表情:“各位各位,我宣佈個事!”
“在我說明事情經過後,家裏人一定要給你們送點小禮物,都是心意,實在擋不住,所以......報個地址?”
“啊?有這個必要嗎?”鍾澤墨冒泡,“見面時候捎過來就行了。”
“保守估計每人50斤,我要怎麼帶去廣府,你們是想累死我,還是累死你們自己?”
“50斤?”
所有人瘋狂復讀問號。
“你家裏到底要送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自家晾曬的一點點魚乾。”
江禾逸人都傻了:“50斤,一點點?”
“沒辦法啊,家裏老人說大家帶着我這個副作用的倒黴蛋晉級這麼受累,不能沒有表示,說着說着就生氣了......我也不敢多嘴,只能點頭了。”
獄卒哥驚歎了:“你們家裏有人看比賽?”
“我爸看......”被窩發了個委屈的海豹表情,“他還有遊戲資格………………”
“現場看,邊看邊罵我不會操作,他上打得絕對比我好,不如讓他去世界賽。”
“結果被支持土豆會長的人誤認爲是夢境主宰的反串人噴了,給他氣了半天,接到我的電話就猛猛吐槽我打的不行,拿我撒氣......”
“哦......我們好像在海選階段創死了他創建的公會,只不過當時我不知道。”
“老爸當時在朋友圈罵罵咧咧,結果轉頭還挺支持我們的......特別是土豆會長和原味薯條你們兩。”
逮捕自家人,然後比賽表現又被自家人當場逮捕。
這話該怎麼接呢?
我們很榮幸?
原味薯條頓時從被窩身上找到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魚乾這點,你們放心,我們有很多的,我一定讓他們給你們挑好的。”
“不要魚乾,要其他海貨也行,隨時能裝車。”
“你們要是想喫鮮的,我讓他們發冷鏈也行。
江禾逸隱約嗅到了點什麼。
正常人家裏會曬幾百斤的魚乾,動不動就冷鏈發貨?
不是,被窩你又是什麼家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