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藍色霧氣於水體上方蒸騰,隨風瀰漫,與陸地上蚊香樣的盤狀物魔藥結合。
反應異常劇烈,幾個呼吸間,大半個宅邸就被藍色的迷霧籠罩。
納魯姆的人偶守衛們最先意識到了異常,他們只是放出了告警訊息,血肉之軀活性降低,任憑魔力中樞供能,也難以運作。
同樣的毒素,對老式人偶影響爲零。
並非血肉之軀,只是按照中樞法陣固定運作的它們茫然地駐足,不解地看着倒下的同伴。
宅邸外,可活動單位成片成片的倒下。
宅邸內,魔藥還未完全揮發的緣故,密集的腳步開始響起。
書房的大門轟然洞開。
密封的毒素向外噴湧,轉瞬間淹沒了走廊。
最前方的三人眼疾手快,釋放了類似屏障類的魔法,暫時隔絕了毒素的影響,他們身後的人就倒黴了,如割麥子般倒下,口鼻滲血。
約瑟爾聲音冰冷:“把主意打到納魯姆家族的土地上,你們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四原體釋放照明光球,照亮了彼此。
約瑟爾的眸子微顫。
“你們是......綠寶石冒險團?我接到消息,你們已經葬身於尖嘯者大雪山了。”
江禾逸鼓掌:“納魯姆家族做得好一手買賣啊,大張旗鼓尋找冒險者,送他們進入雪山尋找不可能找到的貨物與襲擊者,反手把接近真相的冒險者殺死,把過錯推給大雪山的原住民。”
“只要指責是這裏的原住民犯下的錯,你還能藉口指責本地的領主與新貴們勾結糜爛,不務正業。”
“對功勳貴族,你當叛徒,給皇室當狗,出賣信息。”
“對皇室,你也並非絕對忠心,騎牆待價而沽,兩頭下注,兩頭通喫。”
“贏贏贏贏,怎麼選你都是大贏家,甚至於這批和其他貴族合力走私的禁魔水晶,你也在分給皇室前,自己截留了一些邊角料。”
“生意做到你們家族這樣,也難怪能醉生夢死,富可敵國。”
約瑟爾神情凝重。
“倒是讓你推測出了許多事啊。”
“其實我們也不打算知道你們的齷齪勾當,只要你把星之沙礫付了,我們就會拍屁股走人。”江禾逸冷笑,“可你居然連懸賞都要昧,那我們只能自己來取了。
在任何時代,任何地點,昧一羣刀口舔血之人的工資,都是風險極大的舉動。
敢做這一行,就不會怕和你玩命,更別說懸賞是星之沙礫。
雙方都知道沒有和談的可能,短暫的對話掩飾不住濃濃的殺機。
約瑟爾身邊一高一胖的兩人率先動了。
胖男人腰脊處迷你的小翅膀破衣而出,一瓶隨身攜帶的鮮血灌入嘴裏,他周身縈繞着危險的血色迷霧。
竟然是血族。
高個子的女人渾身爆鱗,在照明光球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皮膚突起的淡藍色片狀鱗揭示了她的真實種族。
“海妖!”薄荷傳送逃離前提醒衆人,“小心言靈!”
“傳送寶玉,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約瑟爾是識貨的,一眼分辨出薄荷使用的道具。
海妖伸手將約瑟爾擋到身後,向前踱出兩步。
身段妖嬈的她叉着腰,以冠絕全場的身高,居高臨下地睨着虛實邊界全員。
“這種級別的魔藥,是你們中的誰調配的?”
“悄無聲息讓整個宅邸的人失去戰力,聞所未聞的配方組合,在亂戰開始前,不打算自我介紹下嗎?”
“八階魔法師出手,可沒有迴旋餘地哦,能證明自身價值的魔藥師可不要葬送了自己。
八階?
江禾逸樂了:“你也是八階?”
約瑟爾眼看虛實邊界不知天高地厚,倨傲道:“會以爲納魯姆主人不在此處,就沒有高階魔法師坐鎮,是你們的愚蠢。”
江禾逸不屑:“切,我們又不是沒殺過八階。
鍾澤墨與四原體已經在寬敞的書房內,與胖胖的血族接戰,對方是強化了身體素質與物理攻擊的個體,以不符合體態的敏捷與爆發力瘋狂地進攻。
盾牌與金鐵般的血肉相擊的聲音不絕於耳。
在橘子茶、獄卒哥的協力下,四人與血族不僅戰成了場面上的均勢,還取得了一些優勢。
女海妖沒有馳援的意思,好整以暇地緊盯着面前的獵物。
“你確定要爲納魯姆這種人出手?”
女海妖掩嘴,妖嬈地笑了起來:“他給得實在太多了,比起枯燥無聊的大海,陸地上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的生活更適合我。”
“小弟弟,我和那邊的胖子不太一樣,尋常種族的八階與海妖的八階,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準備好了嗎,準備好的話......【極寒之咒】。”
徹骨的冰寒於江禾逸頭頂爆開,霜雪綻放,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洪水般的魔力席捲四周,木質結構的地面寸寸碎裂,牆體裂隙叢生,發出陣陣哀鳴。
轉瞬間,足以將生靈冰封成雕塑的嚴寒籠罩了在場每個人。
沒有施法動作,沒有魔力調動。
她只是念出了魔法的名字,一切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海妖種族天賦,【言靈】。
以語言爲媒介溝通魔力,心之所想,即是魔法。
依靠這一天賦,海妖一族,與巨龍齊名。
四原體的元素盾,獄卒哥的行屍肉盾,橘子茶的賜福,江禾逸自身的強化魔力護盾,四管齊下,處於最前方的他纔沒有被極寒瞬間變成冰雕。
“克夏,你忘記我在這裏了嗎!”胖胖的血族怒氣衝衝。
名叫克夏的女海妖輕蔑地譏嘲道:“能被遠遜色你的人類武者連續反擊,失去重心,要你有什麼用。”
被鍾澤墨盾反到用上雙手搶奪小圓的血族拳頭緊握,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海妖克夏很強,血族胖子勉勉強強,不過也都不是蘭登這種水貨八階能碰瓷的。
果然是蘭登這個傢伙不行,嚴重拉低了八階魔法師的含金量!
“還不願意說出誰纔是那位厲害的魔藥師嗎?”克夏眼神逐漸陰冷,她正在失去耐性,“下一擊,這裏,將化作寒冰牢獄,那些引以爲傲的魔藥也救不了你。”
薯條精準鎖血,她已經躍躍欲試。
看到江禾逸放在背後的那雙手打出的手勢,她一愣,隨即嘴角上揚。
“我是......”
克夏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江禾逸拿出曬乾的鱸魚、兔肉絲以及鹿肉乾一口悶。
“【怒濤激盪】”
水柱憑空生成,重擊江禾逸胸口,他如斷了線的風箏,徑直被砸在遠處的牆體,拓印出一個人型輪廓。
克夏滿臉不屑:“惹人發笑的小把戲,轉移注意力,喫下救命魔藥就想逃出生天?”
“【怒濤激盪】!”她向下做了一個拍擊的手勢,憑空凝聚的水元素如巨掌,用力按下。
地板被打穿,江禾逸於簌簌而下的落石,墜至樓下。
“看來不是他,魔藥師還在這裏,你們......”
瞥見薯條與被窩臉上古怪的笑意,這種完全不爲隊友生死擔憂的輕鬆是怎麼回事?
克夏帶着疑惑,走向地板破開的大洞。
她低頭望去,石堆之中,接連被言靈重擊三次的江禾逸站了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雙瞳中有淡金色的光流淌。
“這是......嗯!!"
克夏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蹦出胸腔。
無邊無際的恐懼籠罩了她,身體的本能在催促她......
趕緊跑!
“跑,面對這種可笑,可悲,可憐的敵人,居然讓我跑?”
“我居然在畏懼他?”
“別開玩笑了!”
“極寒......之咒”
克夏的聲音變得沙啞,但魔法全名已經誦讀而出。
接下來就該是強悍的冰元素傾瀉而下,讓這個敢於抬頭與自己對視的愚蠢男人徹底冰封。
幾個呼吸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克夏瞪大了眼睛。
“【極寒之咒】!"
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抹去了她與魔力的溝通,魔法不再做出回應。
她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閃閃發亮的魔鱗。
“溝通魔力,溝通啊!”
魔鱗拼命共鳴,魔力卻避而遠之。
怎麼會?
天眷的種族,大海的霸主,海妖一族引以爲傲的言靈爲什麼失效了?
就像是,魔力忽然拋棄了她。
克夏咬牙,既然如此......
言靈失效,她就親自凝聚魔力!
這次不用遠程魔法,克夏實戰塑形魔法,將水元素化作長槍,投擲而下。
凝聚克夏含怒一擊的長槍被江禾逸信手捏住。
促使他做出如此自大之舉的,是冥冥中迴響於腦海中的衝動。
江禾逸遵循了本能,沒收了魔法,並當着克夏的面,將其完全轉化爲自身的魔力。
“好充盈的魔力,這就是海妖的力量嗎,長見識了。”
克夏目瞪口呆。
自己在做噩夢嗎,眼前的人分解了一整個八階魔法的魔力,輕輕鬆鬆地吸收了?
江禾逸腦海中再次有了迴響。
“【極寒之咒】。”他說。
“你想用海妖的魔法對付......”
“轟!”
克夏頭頂,霜雪降下,萬千冰針密集紮在海妖鱗片上,留下一個個細密的空洞,極寒滲入她的身體。
克夏要無法呼吸了。
他怎麼可能學會海妖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