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謹言慎行,這些話足以讓你上絞刑架。”
江禾逸很好奇黑袍法師到底跟庫瑞恩大帝是什麼關係,安納帝國至高無上的霸主交流時,他可以隨意插話。
“先絞死吉薩,再威脅讓我上絞刑架吧。”
“現在的年輕人,膽魄驚人,你不會覺得使者身份的豁免權能夠讓你豁免一切吧?”
江禾逸直言不諱:“你大可以不承認豁免權,屆時會有海妖爲我討回公道。”
“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海妖數百年來人口凋敝,純血海妖也大多放下矜持,支持混血。”
黑袍法師冷哼,繼續說道:“對他們而言,族羣存續至高無上,你不過是配種者之一。血脈稀薄的海妖會爲了一個異邦人與帝國開戰,打光最後的血脈......你信嗎?”
克夏剛想說話,就被薄荷攔住,示意她聽着就好。
黑袍法師的立意十分惡毒,順着話說只會陷入“我不是配種者,而是真心相愛”的自證陷阱中。
江禾逸嗅到了這一點,緩緩站了起來,繞過庫瑞恩大帝,走到他面前。
在皇帝親衛的驚愕的目光下,江禾逸主動抓起黑袍法師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你爲什麼不試試呢?”
大廳裏的空氣似乎隨着黑袍法師的呼吸被抽取,窒息感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江禾逸再問,“只要動手,不就知道海妖會不會爲我開戰了,實踐出真知啊。”
“怎麼,不敢試,帝國作爲大陸霸主,這點試錯成本應該出得起吧。”
黑袍法師猛地拂袖,臉上的迷霧翻滾不止,縷縷紅光於迷霧之下綻放。
“年輕人,你在玩火。”
“用小把戲挑唆我和海妖的關係,我與克夏的感情,你難道就不是在玩火?”江禾逸冷笑,“你該慶幸這是在皇宮內,否則我已經亮刀了。”
被窩拍了拍薯條的肩膀:“沒事,遊戲而已,同居時候狠狠打他就算補償回來了。
薯條撇了撇嘴:“我也沒往心裏去啊。”
“可你手裏的蘋果快捏開裂了啊....……”
江禾逸不再理會正在發抖的黑袍法師,目光轉向明顯強裝鎮定的庫瑞恩大帝。
“陛下,如果你直至此時仍覺得我在試探你,那麼.......我相信那些保全吉薩的貴族,會爲我們開出更好的價碼,我不介意和他們談談。”
庫瑞恩眼睛微眯:“你代表海妖而來,卻打算跟他們談?”
“他們維護吉薩,只是爲了不讓陛下有藉口集權,可如果他們與墜星先達成共識,陛下又該怎麼辦呢?”
“爲了平息事態,他們應該不介意大出血。”江禾逸嘴角上揚,“何況,願意大出血的,也不止他們一個吧,你的兒子們,或許也樂意與我們聊聊?”
皇帝親衛魔力湧動,只等庫瑞恩一聲令下。
“你們都出去。”
“陛下......”
“出去!”
看管虛實邊界的親衛紛紛鬆手,束縛在每個人身上的遊戲欄限制也隨之解除。
庫瑞恩的膽魄確實非同常人,只留下了黑袍法師與親衛隊長兩人。
“我想知道你們的消息源。”
江禾逸只回答了四個字??無可奉告。
總不能告訴他,這是個遊戲,他們依靠着遊戲投影拿到了信息吧。
庫瑞恩用手指輕點額頭:“果然還是小看了海妖啊......”
事情到這一步,庫瑞恩倒也灑脫,不做隱瞞了。
目前能查到的是大皇子蒂亞戈親王授意,向吉薩等人透露了踩點信息。
但這是否能指證大皇子深度參與其中,庫瑞恩仍在追查。
不過正如江禾逸所說,即便不是大皇子,意圖讓矛頭指向最有希望繼承帝國權利的他,最終受益者也是他的那些“孝順”兒子。
庫瑞恩在事發第一時間,確實是想藉着貴族的醜聞,削弱愈發龐大的貴族階級,再議集權。
貴族們敏感的神經被再度挑動,他們也第一時間做出了應對。
先找江禾逸協商,隨後開啓拖延模式。
他們在逼迫庫瑞恩爲了帝國顏面,親自出面爲貴族善後。
江禾逸甚至懷疑,議事殿內部分貴族是存心賣蠢,好讓鬧劇更不堪入目,脅迫庫瑞恩趁早出面。
在進入使團進入王都的那一瞬,事情就已經不是簡單的是非對錯,也逐漸與吉薩、海妖無關。
有人想着集權。
有人對抗皇權擴張。
有人勾連貴族,以求支持。
或許還有人趁機陷害兄弟,以圖上位。
這一刻,真相、道理,對任何一方都已經不再重要。
“我已經六十了,最近兩年,愈發感到精力憔悴,以往親力親爲仍能熬到午夜後,如今......”
庫瑞恩走至窗邊,負手而立,注視着窗外的景象,一聲嘆息。
“帝國終究是該交付到下一代人手中的,在那之前,藉着我的餘威,若能做到先祖未竟的事,想必,他們執掌權柄時,也能順手一些,唉.......
這些話,庫瑞恩本不該與外人言說,不知爲何,他自然而然地開了口。
“您不怕我們嘴巴不嚴嗎?”
庫瑞恩笑道:“民間的陰謀論,多一樁罷了。”
他只是恍惚傷感了一會不到,眼神再度銳利起來。
“我們做筆交易吧。”
“什麼交易?”
“12枚星之沙礫,想要嗎?”
12枚!
虛實邊界的其他人看“過場動畫”好好的,聽到這話全體躁動。
在大雪山打生打死就拿到了3枚,庫瑞恩開口就是12枚。
安納確實是大陸霸主,這一點上虛實邊界認可了!
“8枚支付給海妖以作賠償,4枚我想單獨支付給並非海妖一族的你們。”
江禾逸敏銳察覺到了關鍵點:“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聽聞庫瑞恩的計劃,虛實邊界全員面面相覷。
他們不禁感慨,只能說不愧是執掌權柄數十年的皇帝嗎?
“如何?”
“我有一位朋友說得很好,你最近五年是一位端水大師。”
黑袍法師身上的袍子無風自動。
薄荷一臉慌張。
蠢貨土豆,怎麼什麼都敢往外抖落啊!
這是能在本人面前說的話嗎!
不曾想,庫瑞恩卻哈哈大笑了起來,似乎完全不在意。
“民間對我的看法嗎,倒也是中肯,但如果端水能端出效果,不也挺好嗎?就像現在,你們滿意,想必,到時候他們,也只能被迫‘滿意,至少明面上,皆大歡喜。”
就在大家覺得該接下這份委託時,江禾逸搖了搖頭。
“得加錢。”
庫瑞恩愕然:“還覺得不夠嗎?”
“給海妖的夠了,我們的還不行。”江禾逸一本正經,“我們要執行的部分,風險大,難度高,只有4枚星之沙礫,是不是有些………………”
“年輕人,這等豐厚的賞賜,可是陛下不費國庫,只取內帑的結果。”黑袍法師提醒。
“你張口一個年輕人,閉口一個年輕人,一定是個老東西吧。”
江禾逸的話讓留在現場的另一位親衛隊長滿頭大汗。
能這麼噴人沒事,使者豁免權最有含金量的一集......
庫瑞恩嘴角也在抽搐,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這麼跟黑袍法師說話。
哪怕是法師塔的後起之秀,雖背地裏狂妄,言必說未來可期,屹立帝國之巔,真碰上黑袍法師也得收斂起張狂,輕聲問好。
“你說什麼!”
“老東西,老東西,老東西!”江禾逸重複了三遍,“這回能聽清了?”
“老強調年輕人,除了像是要倚老賣老,我能想到的就是你對年輕人很有成見,不會是現在帝國厲害的後起之秀太多,隨時可能威脅到你的地位,才這樣做慢吧?”
“衆所周知,憎恨年輕人,是變老的標誌之一。”
庫瑞恩哈哈大笑。
這位嚴肅的獅王,剛剛經歷了兒子出賣帝國的疑雲,本來心情鬱悶,此時卻是發自內心笑出了聲。
“聽到了沒,早讓你改改口頭禪,現在年輕人可是不會慣着你的,小心哪天法師塔的天才超越了你,說話時張口就是老東西。”
黑袍法師倒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前輩鞭策後輩,歷來如此。”
“歷來如此,便對嗎?”
“你!”
庫瑞恩笑得更厲害了。
說一句被頂一句,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老朋友剋制得死死的。
海妖使者,年輕有實力、脾氣還是不服就乾的類型,全方面遏制了他歲數的優勢。
黑袍法師氣得夠嗆,劇烈地喘着氣。
“別欺負他了,說說看,你還想要些什麼?”
“再加點星之沙礫?”
庫瑞恩搖頭:“我確實動用的內帑收藏,我的星之沙礫雖多,但卻也有大用,不能再給。”
話說得堅決,江禾逸也不糾纏。
他走向一旁詢問大家的看法。
跟NPC要道具,這事之前還沒做過,具體能要到什麼好東西,沒人有譜。
根據大家的意見,江禾逸問:“帝國可有什麼優秀的裝備設計圖?”
庫瑞恩瞥了黑袍法師一眼。
他沒好氣地一揮手,投影出兩個金色的套裝。
【獅王之證】與【覆滅之火】套裝。
前者偏向於武者,強化體術類技能釋放時的防禦。
後者偏向於法師,強化魔法類輸出技能。
恰好是兩個派系不錯的水桶裝備,沒有突出點,勝在均衡。
考慮到海妖給予的套裝更側重團隊裏的魔法師使用,江禾逸狡黠一笑。
“只是一套套裝,還是抵不上星之沙礫的價值吧。”
庫瑞恩倒也大度:“你還可以提,這仍在我能接受的尺度內。”
【獅王之證】套裝鎖定,江禾逸接下來索要的是一個權限。
“你們要去王都的皇家法師塔?”庫瑞恩有些困惑。
“對,我們想要找一個人。”
“給我名字,你們可以以最快速度見到他。”
“可我們也不知道名字......”
江禾逸尷尬地笑了起來。
鏡心女王談及時,只說法師塔裏有人會知道邪魔之證,但卻沒有明說是誰。
沉思片刻,庫瑞恩問:“你們想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
“可。”他叮囑親衛隊長,“給他們憑證。”
跟爽快人談條件就是舒服啊。
江禾逸問:“尺度到了嗎?”
“你最多還能再提一個小要求。”
黑袍法師已經不耐煩了:“年輕.......
江禾逸抬頭望去的一瞬,他立刻改口。
“不要把皇帝陛下的寬容當做你們得寸進尺的底氣。”
“陛下都沒說話,你急什麼,內帑又不是你家的。”
庫瑞恩以手捂嘴,掩飾自己上揚的嘴角。
即便是以解壓爲目的來的這一趟,也是超值。
既然是去法師塔找人,估計會跟帝國最意氣風發的那羣人撞上吧。
以眼前人的脾氣,屆時恐怕會有不少讓人忍俊不禁的消息傳來吧?
或許,這就是活着的意義。
只要活着,就總有驚喜等待着自己。
一時間,大家也想不到該要什麼東西比較好………………
“你說,能不能先保存這個要求,等到劇情泡接近結束,想好了再回來索要?”獄卒哥突發奇想。
被窩一愣:“這能行嗎,能這麼玩?”
“羣星之證,一切皆有可能,你得當現實翻版的遊戲來玩。”
江禾逸把要求說出口的剎那,黑袍法師臉上的霧氣都快爆開了。
跟君王說要求能不能暫時寄存,還沒想到。
安納歷史上從未有過這種離譜的要求!
與他的反應相反,庫瑞恩撫掌大笑。
“有意思,寄存願望,年輕人果然敢想敢說啊,很少有人敢這麼直接、赤裸裸地向我坦露內心的慾望了。”
庫瑞恩讚賞道:“你很好,夠坦白,不像那些人,彎彎繞繞,不敢吐露真實的內心,要嘴上說着不要,心底裏卻是另一番想法。”
“就衝你敢於在我面前赤裸裸地坦誠,直面內心的慾望,我允許你寄存這最後一份要求。”
說着,庫瑞恩站起身:“做好準備我會通知你,這件事沒有彩排,希望你們能順利完成,洗劫一下我的內帑。”
走到門外,黑袍法師終於順了氣。
“陛下,你是否對他們太過寬容了?”
“不然呢,我們理虧,我應該怎麼做,擺架子,談威嚴嗎?”庫瑞恩反問,“而且就今日的表現,那個代號叫做土豆的會長......起碼比我那些不成器的孩子,要優秀!”
話語中,是一位皇帝對孩子們,深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