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杜塞爾留下的信息,虛實邊界在大雪山商道旁見到了他。
“你們比我想象的要厲害,竟然把王都覺得天翻地覆,貴族們惶恐變色,陛下爲你們善後焦頭爛額,就連法師塔也津津樂道。”
一邊向着雪原深處進發,杜塞爾竟然一邊談起了王都之亂的劇情。
果然,這些角色,以及他們衍生出的劇情線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跟我們合作,貴族會不會不高興?”江禾逸打趣,“你私自挑戰邪魔的做法,好像本身也是違反帝國的禁令。
“人的壽命是有極限的,對我而言,生命的盡頭已不遠。”杜塞爾說,“是時候了卻遺憾了。”
進入茫茫雪山深處,邪魔碎片製成的武器【深淵之眼】被杜塞爾隨手拋出。
與庫瑞恩贈送的特殊套裝一樣,【深淵之眼】爲團隊綁定裝備。
不過庫瑞恩的兇獅與怒獅都是拾取即可佩戴,【深淵之眼】則是可以在團隊內隨意解綁,換主,而每次解綁都需要支付一定的素材。
薯條當仁不讓,成爲了這把詛咒武器的第一任主人。
綁定瞬間,單手劍有節奏地輕顫,薯條隱約聽到了無邊無際雪原深處傳出的獵獵風雪聲。
武器到手,接下來就是該如何找到邪魔了。
他們已經在杜塞爾的帶領下,全速突進了許久。
時值黎明前夕,萬籟俱寂。
眼見時機合適,杜塞爾提示江禾逸拿出邪魔之證,霎時間,深淵之眼與邪魔之證一同泛起奇妙的共鳴音。
原本只有薯條能聽到的風雪聲頃刻籠罩衆人。
“比想象中要有用。”
說着,杜塞爾竟然退到了隊伍的後方。
一個九階不頂前面?
“隨時準備逃跑,艾蕾?維雖然告訴我這把劍能對邪魔造成傷害,但從未有人實踐過。
這麼說倒也解釋得通,首屈一指的空間魔法大佬帶人跑路水平肯定一流。
但江禾逸就是能感覺到杜塞爾對邪魔,發自內心的恐懼。
九階只是給予了他站在此處的勇氣,內心深處,他仍深陷於當年討伐失敗的慘烈景象之中。
還好只是遊戲,若是現實,江禾逸絕不可能走這一遭,天知道這種PTSD患者會不會賣隊友。
無風無雪,月明星稀,雪山山坳卻忽然颳起一陣狂風。
迴盪於衆人耳畔邊的風雪聲似乎侵入了現實,頃刻間,四周狂風大作,飛雪滿天。
無形的起霧遮蔽了天光,虛實邊界所在區域內,光芒消退。
無邊黑暗中,一團團淺綠色的火苗浮現。
如同螢火蟲般的微弱光亮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化作兩顆拳頭大小的眼睛。
直至此刻,大家方纔意識到,就在幾米之外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中,巨大的駝鹿頭骨幽幽地懸浮在半空中。
兩片異常誇張巨大的扇狀鹿角如同微微開盒的巨蚌殼。
頭顱之下,各式散碎的,不知名野獸、魔物的骨片互相堆疊,構成了類人的脊椎,以及尾椎骨。
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身體構造,整體看上去像是鹿首蛇身的怪誕魔物。
無數螢火鑽入空洞的巨大鹿首中,點亮了它慘白,陰森的身軀,這具無魂的軀殼也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生命,緩慢晃動着。
與初見時略有不同,邪魔沒有像是被設計好的出場方式,那些拱衛四周,宛如禮樂隊的白骨侍從被無盡的風雪聲替代。
“這就是本體?"
鍾澤墨困惑。
江禾逸搖頭:“能感受到第一次時的壓迫感,但是......納魯姆宅邸時,它藏在黑暗中,沒法確認。”
橘子茶嘗試使用未知啓示獲得答案。
上次未知啓示沉默可能是運氣不好,也可能是級別不夠,現在滿級了,沒準能獲得更多的反饋。
抱着這樣的想法,橘子茶雙手已經緊握,做出禱告的手勢。
“是它,就是它!”
在邪魔面前,大家的交流都是小心翼翼,突兀的大嗓門嚇得衆人紛紛側目。
杜塞爾咬牙切齒,且一副受到驚訝地模樣,不斷重複“就是它”。
邪魔PTSD患者蓋戳驗證,所以這就是本體?
雖然與衆人預期不符,但事到如今......
“薯條,他說,可以上了。”
手握深淵之眼,薯條躍躍欲試。
什麼邪魔不邪魔的,只要敢亮血條,骨頭架子都給你拆碎了煲湯!
“風靈啊,庇護她吧。”橘子茶駕輕就熟開始了輔助。
四原體、獄卒哥一個套元素,一個靈體解體,套上了精神魔法屏障。
全員猴戲,把薯條的狀態瞬間拉到最滿。
這次,薯條沒敢用【泣血】技能自殘,深淵之眼負面效果太強,還是保守點。
“只需要攮一刀試試成色,沒必要玩命。”
按捺住內心“砍砍砍”的衝動,薯條健步如飛。
好像感覺少了點什麼………………
啊,想起來了,這把武器沒法自選賜福,4條賜福效果是固定的。
難怪感覺沒有車的快感,舉步生風,我的舉步生風!
越靠近邪魔,薯條手上的深淵之眼顫動幅度越大,幾欲掙脫離手。
邪魔喚醒了碎片內屬於自身的氣息,令它重獲活力。
此刻,深淵之眼已不是一把冰冷的武器,而是半個活物。
巨龍艾蕾?維太厲害了,她竟然真的把邪魔碎片中的力量完美封存於鍛造物中。
不僅如此,薯條能感受到,深淵之眼在這一刻恐怖的殺戮衝動。
它想要殺死本體。
烏黑的劍芒夾雜着狂戰士施法的紅光,一黑一紅劈開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漆黑的幕布,無垢的雪,血紅的光,在這一刻交融爲一體,於鹿首蛇身邪魔身體上綻放。
骨頭碎裂,螢火黯淡。
在這傾力一擊下骨架化作骨片骨粉飛濺,混入雪地與無邊黑暗中。
沒有發出一絲哀嚎,一劍之後,歸於寂靜。
風雪不再,遮蔽視界的黑霧散盡,沁入骨髓的寒意消退。
只剩下遍地的,仍然殘留着黑色霧氣的邪魔碎片,提醒着他們確實擊潰了恐怖的邪魔。
就這?
邪魔竟是如此脆弱的存在,僅需本體碎片便可輕鬆擊潰?
到來前,他們期待了許久的史詩級戰鬥演出,極有可能上演的苦戰,均不復存在。
擔心還有兩個小時就要下線,時間不夠,無法完整體驗對抗邪魔的震撼,也像是個笑話。
羣星篝火懂不懂玩家需求啊,虎頭蛇尾是吧!
壓在杜塞爾心頭的窒息感頓時消散,他衝上前,在雪堆中,以魔力扒拉着那些散落的邪魔碎片,將它們盡數聚找至自己身邊,眼神裏盡是喜悅與狂熱。
嘴角微微咧開,杜塞爾無聲地笑着。
雖然過程虎頭蛇尾了些,但委託完成,有獎勵也好。
“杜塞爾大師,根據約定,【空間斬】的特殊技藝,結清一下?”
武者、魔法師均可使用,很香。
杜塞爾微笑着從懷中拿出卷軸,但他忽然頓了頓,又從揹包裏取出了更多,塗畫着他們無法理解紋路的羊皮紙,圍繞自己鋪成一個圓圈。
“給你,另外,能借我深淵之眼一用嗎?”杜塞爾說,“我想徹底消滅邪魔的碎片。”
聞言,薯條把劍遞了過去。
拿到空間卷軸還沒來得及查看,劍刃沒入血肉,刺入骨頭的摩擦聲響起。
衆人抬起頭,驚愕地看着,杜塞爾用深淵之眼,刺入了自己的腹腔,以類似於切腹的方式,劃拉着。
“大師!”橘子茶第一時間想要伸出援手,獄卒哥趕緊攔住,把她往後推。
江禾逸和鍾澤墨的反應也很迅速,一人拔刀,一人抽出禁魔盾置身隊伍最前方。
由卷軸鋪就的臨時法陣魔力湧動,無形的空間之力釋放出滾滾亂流,撕裂大地,揚起積雪。
刮擦硬物的響動,猶如鬼哭狼嚎。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一時間,虛實邊界也有些無措。
“謝謝,謝謝。”
“沒想到一切可以這麼順利!”
杜塞爾無光的眸子格外滲人,爲數不多的眼白正在被一層黑霧吞噬。
“艾蕾?維的傑作,遠比我想象的要強大。”
“以邪魔,粉碎邪魔,樸實無華的好用!”
杜塞爾白髮獵獵作響,位於法陣中心的他逐漸漂浮而起。
染血的長衫破碎,露出了結實的肌肉。
70有餘,一個魔法師,卻能保持這麼勁霸的身材,帝國九階名不虛傳。
此時,深淵之眼就插在他的胸腹之下,貫穿了身體。
杜塞爾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任憑鮮血隨着逸散的空間魔法匯聚至頭頂,形成沼窪,緩慢旋轉。
“你根本不是爲了消滅邪魔。”薯條恍然大悟。
“你說的沒錯,但現在醒悟,似乎有些太晚了。”杜塞爾冷笑,“禍亂王都的年輕人,我本以爲你們能更聰明一些,既然敢於挑戰貴族,也該明白迷信權威不可取。”
“可你們卻一直對我信任有加,對我的要求聽之任之,即便到了最後,這柄劍,也是你親手送上。”
“清澈,朦朧的愚蠢。”杜塞爾搖頭,“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們......不是你們,我又怎麼獲得邪魔的殘蛻。”
江禾逸不解:“你到底想拿邪魔碎片做什麼?”
“你們驗了刀,感受到邪魔的力量了嗎?”杜塞爾問,“它遠比魔法更不易衰竭,通過它,能更容易感悟魔力本身的奧妙。”
“只是些許邪魔碎片便能鍛造出這樣精妙的武器......爲什麼,它不能鍛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