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宇來到公司第一時間來到燭火的辦公室前。
躊躇間,門已推開。
太陽冉冉升起,溫暖的光透過落地窗,漫進室內,披在燭火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
打從燭火展露神蹟的那一刻,他內心認定了眼前的人偶,無所不能。
這是陳韶宇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憔悴的神情。
桌面凌亂,堆積在桌面的紙質文件落了一地,雜亂無章,讓他近前後無處下腳。
趁着燭火意識仍有些模糊,陳韶宇彎下腰,一一把它們拾起,整理歸位。
“抱歉。”燭火第一時間表示了歉意,“已經修復了。”
“需要發佈公告嗎?”
“這次受害者只有虛實邊界,溝通一下,私下處理吧。”燭火說,“有關BUG的錄像,我抹去了。”
這與過往的處理方式並不一致。
“虛實邊界遇到的那羣人......”
他立刻閉上了嘴。
陳韶宇意識到自己最近越來越好奇。
這不是個好現象,可他卻很難抑制。
“他們也是玩家。”燭火主動解答了疑惑,“羣星之證,此時此刻,不止你們在遊玩。”
陳韶宇剛想開口,手機鈴聲卻響了。
“韶宇哥,預訂的早餐人家給送過來了,你喫什麼?”
“牛肉燒麥、豆沙包、玉米汁,呃....……”陳韶宇抬頭看了一眼燭火,“再多拿兩份燒麥給我。”
電話掛斷,兩人的對話繼續。
他醞釀着,問:“有多少個世界一起?”
“問了這個,就不能問‘爲什麼選中你們了。”
斟酌一二,陳韶宇選擇滿足自己最迫切的好奇心。
“成交!”
“4個。”
“只有4個?”
陳韶宇詫異,他內心估計的數字至少得是成百上千。
不過,想到燭火一個人能連接4個世界,數以億計的生靈,無視空間阻隔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的遊戲,這份力量真嚇人啊。
手機震動,是同事在提醒他早餐送上來了。
燭火所在這一層,除了陳韶宇,大家基本不會停留。
每個人都對燭火深深地敬畏着。
另外就是......這份工作錢多事少待遇好,他們可不想像某些人,莫名其妙就被掃出了公司。
守規矩沒壞處。
即便離開公司,親戚好友問起,他們也是三緘其口。
有些人爲了避免煩人的追問,要麼搬離了家直接住公司,要麼謊稱早已離職,生怕說漏了嘴。
陳韶宇把兩份牛肉燒麥取出,當着燭火的面掰開。
汁水四溢,些許蔥香與牛肉的香氣瀰漫房間,燭火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喫點吧,雖然未必能讓你回憶起什麼,但應該沒什麼比喫飽更幸福了。”
“我是人偶,進食只會浪費你們的糧食。”
“這個星球能缺你一口喫的,那也該被毀滅了。”陳韶宇大口嚼了起來,“公司的大家付了錢的,不喫完纔是浪費。”
他又說:“萬一哪天你突然壞掉,豈不是什麼都沒體驗到,就匆匆下線,太可惜了。
燭火接受了好意。
邊喫,陳韶宇邊查看社區最新的話題。
今天又是熱鬧的一天,虛實邊界一發視頻又是爆款。
很難有誰像虛實邊界,100多萬的粉絲,多是活粉。
每次一發視頻,別說國服社區,就連外服搬運工都跟着沸騰。
《第9層,通關》
樸實無華的標題,虛實邊界一貫的風格。
昨天還有不少人擔心進入第9層的其他公會反超,一夜之間,他們又一次把攻略進度拔高了一層。
“我記得,昨天獄卒哥跟滑稽樹公會的人聊天時說,今晚速通第9層,當時還有人覺得獄卒哥戲來了。”
“來了來了,我先道歉,原諒我吧,我在動態裏放滿了獄卒圖,請獄卒哥品鑑。”
陳韶宇點進去看了一眼,純度很高,獄卒哥,應該會喜歡吧?
虛實邊界評論區的回覆風格很雜,這和成員混沌的成份密切相關。
有人給獄卒哥上貢獄卒,自然就有人給茶神送賽博香火。
一直有人慫恿茶神開直播,收賽博香火,成賽博道果,然而茶神卻像是看不見這潑天的富貴,毫無反應。
她的小破站賬號除卻分享假期與大家出行的照片,再無他物。
由於她過於佛系,虛實邊界每個視頻下方都有不看場合發送“求轉運”,“求保佑”的人。
在這些無意義評論中翻動,陳韶宇進食的動作慢了下來。
“爲什麼虛實邊界每次都像是提前得到攻略一樣,尋常玩家需要精心準備,挑戰幾個,十幾個遊戲時的高難副本,隨便就通過了?什麼時候虛實邊界能放出完整的攻略錄像,只有切片真的很讓人困惑。”
質疑聲一直存在,即便世界賽後,線上線下風評拉滿,虛實邊界也不可能讓所有玩家都喜歡。
“國服運營是不是給虛實邊界泄露攻略了。”
這樣的節奏大多被支持的回覆淹沒,泛不起一絲水花,不過卻勾起了陳韶宇的聯想。
“燭火。”他問,“你最近,特別關注虛實邊界呢。”
假期前就有苗頭,假期之後,燭火更是安排他代替自己記錄虛實邊界的實時遊戲進度,併爲此對他開放了不少管理權限。
燭火對玩家一直一視同仁,但在虛實邊界身上,他嗅到了一點傾向性。
外服他不清楚,國服,這個待遇僅此一位。
“他們很特別。”
燭火看了一眼陳韶宇面前的醋碟,拿燒麥蘸了蘸,滿意地咀嚼着。
“我和你說過,羣星不只是遊戲,也在篩選,他們的表現,最接近要求。”
陳韶宇心臟一顫:“篩選什麼?”
“只有接近終點的人,才能知曉。”燭火說,“但願能在我連這也遺忘之前,找到適配的人。”
話題朝着悲觀的方向去了,陳韶宇趕緊轉移話題。
“和我們一起遊戲的另外3個世界,是什麼類型的,能說說?”
燭火凝視着陳韶宇。
就在他覺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好奇心太盛時,燭火開口了。
“一個,和你們文學創作中武俠很像,在經歷天地劇變前,按部就班地發展着。”
“踏入新時代的他們,像是剛剛學會取火的你們。”
這個比喻,陳韶宇一下子領會了。
“另外一個,很靠近你們所謂的奇幻文學世界觀,在我抵達時,已經擁有了很完善的魔法體系,但對我而言,那些魔法,並不高明。”
陳韶宇稍微想了想,以燭火的強大,看到那的土著人施展魔法,大概就是孩子揮動綻放着五顏六色光彩的煙花棒,向身強體壯的大人表演雜耍的感覺吧。
發現燭火突然頓住,他忍不住問:“還有一個呢?”
手機震動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看着備註的名字,陳韶宇在燭火的眼神示意下,接通了電話。
“世界賽有不少的可能性是怎麼一回事?”
電話那頭的男人跳過了寒暄,開門見山,語氣裏隱約能聽出些火氣。
“是我昨晚通知他的,其他服務器的關聯者都被知會了。”燭火說。
陳韶宇壓低聲音問:“那我該怎麼回答?”
“告訴他事出有因,概率性事件,做好預案。”
**......
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該如何潤色這番話。
愣了幾秒,他說。
“沒辦法就是沒辦法,想辦法做好預案吧。”
電話那頭的男人也愣了,這話聽着像他們平時向下傳達命令的口吻………………
把突發事件的可能性傳達好後,燭火拿出了早就審覈過的表單。
“開始第一批次的分紅轉賬吧。”
第一批次分紅轉賬原本應該在定下世界賽場地時纔開始,但燭火卻將它提前了。
是害怕記憶紊亂,忘了嗎?
拿着表單返回工位,同事們正嘰嘰喳喳地圍在一團。
國服運營最忙的時間是晚上在線高峯期,因此白天常駐遊戲的倒時差管理並不多,大家還算閒。
“表單拿一下,知會對面可以分成轉賬......你們在看什麼?”
“唉唉,讓讓,給韶宇哥看。”
他湊上前去,赫然是虛實邊界又一個新視頻。
《地下神殿第九層BOSS芙蕾雅技能、形態大賞》
“光是剪輯的這部分就有24分鐘,一部標準番劇時常。”
“友情提醒,它沒有片頭片尾曲,分量更足。”
“怎麼做到的,動態還表示,更多內容等待剪輯完畢後公佈,厲害瘋了。”
“虛實邊界不會真有問題吧,他們怎麼每個技能都能完美應對?”
“小技能也就算了,整個視頻有兩個大範圍機制,一個是內外場分別處理芙蕾雅分身,一個是利用芙蕾雅掉落的血劍製造腳下安全區躲避傷害,這種機制初見真能立刻領會嗎?”
陳韶宇昨晚就在現場,知道這是虛實邊界哄着芙蕾雅套招的成果。
由於要儘可能讓教學示範真實,雙方還約定了假打。
觸發前,芙蕾雅會提前給出提示,方便虛實邊界應對,因此顯得他們對芙蕾雅每個動作諳熟於心。
玩家的這些懷疑算是十分合理的,稍後解釋兩句,誤會就能解除。
“沒問題,我在現場。”他對同事們說。
“不是啊,韶宇哥,我們在意的是這個。”
同事鼠標一滑,顯露出已經有近6000點讚的評論。
“這下算不算實錘虛實邊界和國服運營穿一條褲子,漏題都漏得毫不掩飾,國服造神有點噁心了。”
下面的跟評立刻就是,“希望虛實邊界別刪,我已經轉到外網了,我倒要看看羣星篝火總部管不管。”
同事說:“點贊數、評論數都很不尋常,不只是小破站,某音那邊,視頻發出一小時後,類似的回覆大量被點贊,佔據了前排,評論數量也是直線上升。”
他調出了自制的圖表,能看出,關於虛實邊界的負面言論在某一時刻,陡峭地拔高。
這羣人,像是憑空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