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逸又問:“我不太清楚可能性測試的具體內容,但,你應該走過若幹世界,只有我們符合了所有的條件嗎?”
“記憶缺失使我無法與主宰聯繫,但我想......是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習慣做傾聽者的四原體開口了。
“我暫時理清了。”
“以計算機話術解釋,安納世界的運行系統出現了重大故障,系統時間異常,無規律回溯。”
“每次回溯,破損的運行系統壽命縮短,直至歸零。”
“系統自檢維護已經不可能,你的主宰希望尋找與安納世界兼容性好的插件,修復損壞文件。’
燭火擁有強大的信息獲取與理解能力,她一瞬理解了四原體的比喻,幫忙補充道。
“系統損毀也破壞了硬盤,製造出壞道,存儲數據報廢,無法找回。”
“因此,需要有人將破碎的可能性、事件,串連在一起,組成一個全新的可能性,令敘事完整。”
“在本不存在你們的世界,書寫全新的故事,創造全新的歷史。”
“這個過程,你們在遊戲中,已經預演了。”
江禾逸頭皮發麻。
燭火猜到了他想說什麼。
“是的,進入遊戲的那一刻起,難以計數的可能性在每一個玩家身上延伸,隨着一次次抉擇坍縮爲各自世界泡的現實。”
“在海量失敗的可能性中,你們以虛實邊界之名,投擲出不計其數的骰子。’
“每一枚落地的骰子,都把你們導向了最契合安納的道路。”
“你們就是那個破碎世界,難以尋覓的,奇蹟。”
海量信息衝擊大腦,每個人都有些暈,隨之而來的,是長時間的思考。
又是一陣沉默。
薯條問:“所以,你的人偶備份,爲什麼盯上我們?"
“就連主宰都不抱希望的尋覓有了結果,或可得到主宰嘉獎。”
“如此一來,取代我這個主體意識,在三穹之地擅自行動,或許都能被忽視。”
“這是她作爲人偶,能爲自身爭取到的可能性。”
即將到來的,兩個世界的對決,分明失敗就會被備份取而代之,意識主體被抹除,可大家根本看不出她有慌張或是恐懼。
燭火始終掛着淺淺的笑意。
“主宰不會強求,你們有一生的時間去思考,是否要成爲另一個世界的奇蹟。”
“但序號②,她或許不會有耐心等待你們抉擇。”
“爲了能攥緊變得完整的希望,她會變得瘋狂。”
“殺死你們,提前將你們的意識封存入人偶軀殼,是我能窺探到的念頭。”
“如果你們願意接受這份邀請,序號②對你們就是無害的,我與她的爭鬥,你們視作一場遊戲,盡情享受就好。”
薯條不解。
“爲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把我們導向即將到來的戰場,爲你贏得勝利,不是更好嗎?”
“我和她不同。”燭火眼神中有光,“我不會把遊戲和玩家視作工具。”
“注視玩家們在遊戲中前行,收穫快樂,我也會感到快樂。”
“我想告訴你們的只有一點。”
“三穹之地,有着與你們一樣無比純粹的玩家。”
“你們有希望解救他們於水火,是否要成爲英雄,全憑你們的抉擇。”
獄卒哥心直口快,他一拍桌子。
“我選燭火,她一心爲玩家着想。”
鍾澤墨小抿一口椰汁,目光瞟向江禾逸。
視線碰觸瞬間,兩人相視一笑。
都是多年朋友,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所想了。
“不把玩家當人的狗運營,和給玩家提供最好遊戲體驗的運營。”他兩手一攤,“感覺可以秒殺吧。”
意見瞬間統一。
燭火輕輕拍手,爲每個人的飲料加了冰沙。
“感謝。”
她說:“如若意識歸於完整,作爲個人的謝禮,無論你們是否在人生的盡頭選擇拯救安納,我向你們保證。”
“你們將無疾而終。”
乍一聽,像是在咒人。
仔細咂摸,衆人面露驚訝之色。
對尋常人而言,小病小災,大病渡劫。
人這一生,最難跨過的便是身體機能下降後不斷襲來的病痛。
無疾而終,何等奢侈的願景。
此刻出自堪比神明的人口中,份量難以言喻。
這是伴隨7人一生的許諾。
江禾逸嚥了口唾沫:“保真?”
“我從不食言。”
四原體欲言又止。
“能把我的那份,給我媽嗎?”
他的聲音在顫抖。
“她的身體一直不好,好不容易能過上好日子,我想讓她能多享受享受。”
燭火久久凝望着四原體的雙眼。
他的眼神,堅如金鐵。
燭火動容了,她鄭重道:“會好起來的”
說着,她環視衆人。
“大家的父母,也一樣,我保證。”
被窩忍不住打趣:“像是古代將領給親軍許諾照顧好家裏人似的。”
燭火掩嘴笑道:“那我的許諾可比那些將軍要持久。”
完全感受不到燭火作爲超凡的壓迫感,她的隨和令人如沐春風。
獄卒哥清了清嗓子:“天無二日,我心裏只有燭火一個太陽。”
“跟序號②這樣的蟲豸在一起,怎麼能運營好羣星之證呢!”
鍾澤墨也附和道:“出重拳是肯定的,可,我們要怎麼做呢?”
橘子茶也說道:“是啊,世界之戰的玩法,規則是什麼?”
燭火無奈地聳肩。
“序號②還沒敲定,與她協議時,總是不斷推倒重來,看得出,她想讓規則在開始階段就有利於三穹之地的玩家。”
喫着白切雞,橘子茶情不自禁感慨。
“遊戲玩着玩着,居然要拯救世界嗎?”
被序號②掌控的三穹之地。
薄荷所處,日益損毀的安納。
遙遠的星海深處,億兆生靈命運繫於一羣並不知道遊戲份量的玩家。
以及幾位剛剛知曉使命的,臭打遊戲的。
“臭打遊戲這個自嘲,恐怕會讓無數玩家汗顏吧。”燭火說,“自獲得TO公會的讚譽起,你們不曾使讚譽蒙塵,始終熠熠生輝。”
“放眼我曾掌握的4個世界,你們的成就,也是獨一無二的。”
大家臉上,不好意思中透着自豪,止不住地笑意出賣了內心真實所想。
責任越大,責任越來越大啊。
即便是激烈的討論未來的遊戲內容,薯條的嘴巴也沒閒着,她面前,裝蝦餃的屜子疊高高。
獄卒哥見勢不妙已經電話聯繫前臺加菜了。
“你也喜歡喫醋?”
見江禾逸給薯條的餐碟裏倒醋,燭火抽了抽鼻子。
“餃子蘸醋,我從小都是這麼喫的。”
燭火從陳韶宇隨身攜帶的揹包裏掏出了一罐香甜醋倒到小碗裏,順帶着喝了一口。
“我也很喜歡。”
談及“喫”的話題,燭火在大家眼中不僅身份更近,也更添幾分溫度。
尤其是看見她抱着醋瓶真的灌了兩口後。
要是燭火願意爲這個香甜醋企業代言,恐怕第二天國家層面的大佬就得嘀咕這醋裏加了什麼料,能讓異界訪客心心念念。
橘子茶喫着喫着,想到了什麼,立刻舉手。
“燭火我想知道,薄荷她有沒有贏下蕾妮?”
準備給燭火夾玫瑰豉油雞腿,讓廣府菜走向宇宙的獄卒哥頓住了。
原本的歷史進程,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的循環裏,薄荷的故事,着實吸引人。
“30歲之後,薄荷成爲魔藥大師,享譽大陸。”
“蕾妮曾有過示好,但薄荷沒有接受,不過彼此也不再劍拔弩張。”
“或許是過了意氣用事的年齡,雙方都保持了剋制,沒有再對決過。
“蕾妮也是世界破損後意識到真相的賢者之一。”
“據主宰觀察,雙方在循環中,曾有過協作。”
昔日恩怨,在支離破碎的現實面前如煙塵般消散了。
安納世界勘破真實的賢者都在儘自己所能,尋覓着拯救世界的方法。
一餐飯喫下來,肚子撐,腦子也撐。
不知爲何,理清一切後,江禾逸隱隱地激動起來了。
自己是在期待嗎?
人生短暫,不過百年。
若生命能在另一處,以傳奇的形式延續......
爲什麼不呢?
一旦失敗,一併於循環中沉淪,直至信息湮滅,歸於虛無?
這根本不能讓江禾逸感到害怕。
無非永恆死去罷了。
在燭火告知前,他甚至不知道死亡並非終點。
“人生很長,我會在你們生命的盡頭,再問一次。”
燭火的話言猶在耳。
需要7個人給出同樣的答覆。
漫長的光陰,是否會改變大家心中所想?
胡思亂想間,手背一陣癢絲絲的。
一根食指輕輕地刮擦着,江禾逸心如毛撩。
“你喫不喫?”
薯條舔了舔嘴角的香醋,視線鎖定江禾逸碗裏的蝦餃,意猶未盡。
近在咫尺的,香噴噴的薯條呼出的醋香噴得江禾逸渾身熱烘烘的。
他雙手奉上蝦餃,恭請薯條享用。
隨即託着腮,欣賞着她一口一口消滅食物。
人生或許很長,許多事都沒有定數,但一件事是江禾逸現在可以確定的。
“你,你看什麼.....想喫,給你喫一半吧。”
“沒啥,就是覺得......你真的好可愛。”
"!!"
“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現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