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尼亞一愣,也明白這是怕擔責任,於是沒有刁難,爽快地簽上了名字。
離開辦公室,江禾逸對着等待已久的大家比了個OK的手勢。
衆人喜笑顏開的表情維持到離開城堡。
忐忑等待的卡昂急不可耐迎了上來:“我們聽說,領地的支出要削減?”
江禾逸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我雖然還是代理領主,卻已經無法做主,他們剝奪了我的權利,我很抱歉。”
他拿出臨走時從書房裏順的一大包財物,交給卡昂以及幾個新提拔的衛隊長。
“拿去給下面的人分一分吧,是我對不起大家。”
初聽消息如遭雷擊,看到沉甸甸的財寶,幾個衛隊長眼眶紅了。
到了最後,領主還在爲他們着想。
有人哽嚥着問:“真的沒有......轉圜餘地嗎?”
“這纔剛剛開始啊。”
“我也希望有轉機,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卡昂一咬牙:“那我們不幹了!”
幾個衛隊長一愣,紛紛附和:“對,我們都不幹了,反正他們肯定想着用最少的錢,買我們的命。”
“與其給這些傲慢的貴族工作,不如回去當冒險者。”
“我們可以追隨您。”
江禾逸沒有立刻答應,只說考慮考慮。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回答,但衛隊們的決心已定。
說不幹就不幹,當天分到江禾逸遣散費的衛隊成員當即撂挑子,各自散去。
要不是前期江禾逸預付了一大筆錢在引水渠修建上,只怕工匠們也是同樣的選擇。
一夜之間,依靠江禾逸這塊聖人招牌維繫的基礎崩塌大半。
科尼亞得知後,只是暗罵了一聲刁民,便着手讓隨行侍從臨時招攬一批人頂上。
能力如何無關緊要,崗位上填多人,讓人覺得在正常運轉即可。
裝模作樣調查數日後,科尼亞開始在書房內書寫了一份對王都貴族們有利的報告。
“並非謀殺,確信爲突發惡疾,暴斃。”
交由信使發送後,他關上書房大門,換上一件睡衣,準備看看藏書,藉着湧上的睏意睡去。
陽臺忽然吹來一陣風,撩動窗簾,獵獵作響。
他微微抬眉,視野中一閃而過的黑影讓他警覺。
電光火石一瞬間,利刃破空,兇狠地刺入科尼亞的心臟。
劇痛讓科尼亞想要呼喊,來人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布捂住了他的嘴。
他記得眼前的人。
代理領主賽博土豆身旁的騎士之一,那個叫做被窩的女孩!
“土豆讓我告訴你,他很討厭你用手指着他。”
科尼亞只覺得,這些人瘋了。
殺死帝國審判官,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他難道以爲解決了自己,就能當上領主?
劇痛讓他的思緒破碎。
刀光一閃,科尼亞脖頸多出一道血線,他的視界翻轉,滾動着,在半空中親眼看見一隻手臂落地。
而後是疾風驟雨般,綠意盎然的刀光席捲全身。
他的身體轟然倒下,砸碎書案,破碎的木料上生出生機盎然的嫩芽。
被驚動的侍從撞破大門,驚恐地看到了幾乎被削成人棍的科尼亞倒在血泊中,屍首分離。
死不瞑目。
審判官暴斃的信息無法封鎖,天一亮,全領地都知曉了這起令人震驚的大案。
信使馬不停蹄將信息帶回王都的同一時間,江禾逸、巴斯克家家主老巴斯克,維爾特家的布洛卡,齊聚兇案現場。
審判官之下,寂靜領最大的三方勢力就是他們,因此科尼亞的親衛天沒亮就把三撥人都請來了城堡。
輪番檢查完血肉模糊的人棍科尼亞,書房裏鴉雀無聲。
“這是有預謀的暗殺,是針對科尼亞審判官的泄憤式復仇。”老巴斯克忽然開口,他冷眼斜視江禾逸。
“巴斯克,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江禾逸冷哼,“遮遮掩掩也是貴族做派嗎?”
“小小一個帝國騎士,注意你的言辭。”
“你污衊我不需要注意言辭?”江禾逸反擊道,“只是瞥了一眼屍體,沒有任何證據就迫不及待把矛頭指向我,賊喊捉賊?”
他理直氣壯怒懟:“早在一星期前,我就把領地所有工作都交接給了審判官閣下,審判官的親衛都見證了和平的交接,文書爲證。’
“你們這些王都的人預定了領主,我識時務地退出,還想我怎麼樣?”
被直白地擺上檯面,老巴斯克還是要臉的,他怒哼一聲,不再接話。
本身只是想趁機踩一腳江禾逸,沒想到一個帝國騎士這麼有種,反而讓他有些不好下臺。
爲科尼亞拼接屍身的醫師驚疑着,從屍體下方摸出一塊碎木。
碎木上,一抹新綠格外顯眼。
科尼亞的親衛接了過來,認真感知後,聲音低沉。
“濃郁的草木氣息.....純度,很高。”
他環視四周:“這裏有誰擅長草木元素魔法,位階要在6以上。”
無人應答。
眼看陷入僵局,布洛卡打破沉寂。
“擅長草木類魔法的羣體,我確實知道一個。”
“誰?”
“腐葉精靈。”
捏着碎木塊,親衛不解:“沒理由的,審判官與腐葉精靈素不相識。”
有人小聲提醒他:“昨晚我們追蹤時,兇手確實很像是精靈。”
江禾逸見縫插針:“也未必是沒有理由,沒準,他們其實是來殺我的。”
“你?”
“寂靜領前任領主是衆所周知的廢物,他在位時,違禁物走私屢禁不止,衛隊腐朽,執政官與異族沆瀣一氣。”江禾逸說,“我的嚴厲打擊,怕是影響了不少人的財路。”
“他們的膽大妄爲並非沒有記載,比方說,前領主因病去世前不久,腐葉精靈屠殺了一隊商人,劫掠走了一批前往黑霜的貨物。”
一番話下來,科尼亞的親衛已不自覺地聯想了起來。
江禾逸實際上還住在城堡區域內,科尼亞害怕他四處露面,以所謂“聖人”之名煽動領民,因此算是變相軟禁了起來。
外人確實不知道,江禾逸辦公的書房入住了別人。
加上昨夜追逐時消失在腐葉邊境線上的精靈身影。
親衛們已經信了6,7分。
有人忽然問:“不對,爲什麼沒有衛隊巡視領地?”
包括老巴斯克在內的所有人,都用怪異的目光注視着說話的親衛。
好一會,他自己反應過來了。
交接過後,被江禾逸招募而來的衛隊紛紛退出,而科尼亞招募而來的衛隊成員,只能說是一分錢一分貨。
寂靜領像是個不祥之地,大半個月前,領主暴斃。
現在,審判官被暗殺,死相悽慘。
反倒是江禾逸因爲審判官擋槍的緣故,活蹦亂跳,讓科尼亞的親衛都暗暗想着有關“聖人”的事蹟。
羣龍無首,巴斯克與維爾特家族不可能染指領主,江禾逸代理領主閃電般歸來。
他沒有讓科尼亞的親衛離開,以必須留在現場作證爲由,強行挽留了兩位魔法師暫住。
第二天一早,宣佈重新掌控領地後,解散的衛隊再次集結。
江禾逸親自下達懸賞令,請冒險者密切關注腐葉精靈動向。
市井間開始流傳審判官之死與腐葉精靈有關的傳聞。
傳着傳着,摩擦升級,戰爭將至的聲音愈演愈烈。
一些修建水利的工匠被江禾逸調往城牆,進行防禦工事加固。
基本相信了科尼亞之死與腐葉有關的親衛,在發往王都的信件中,不約而同提及了“局勢升級”字樣。
這幾日,他們親眼目睹了野外與腐葉精靈產生摩擦受傷的冒險者增多。
不過,腐葉精靈邊對抗,也一邊強調,這是一起有預謀的栽贓。
犯人正是曾經盜竊過他們至寶的黑霜。
黑霜盜竊不成,遷怒寂靜領新領主,證據就是他明知至寶被追回,還發給寂靜領索要貴重物的書信。
之後更是派出偷盜至寶的暗精靈潛入書房,誤殺審判官,栽贓腐葉,一石二鳥。
科尼亞親衛再度回想起那晚,那位精靈似乎真的能在陰影中遊走。
居然,對上了?
一條條信息飛向王都,遠在千裏之外的皇室,貴族老爺們看了直撓頭。
寂靜領指責腐葉。
腐葉公佈至寶被盜真相,矛頭直指黑霜。
黑霜拒不承認指控,同時指責寂靜、腐葉,無端生事。
腐葉索性公佈的留影水晶內容,證明確實是從黑霜的商隊中截獲本族至寶。
瞬間,所有不利的因素又都落在了黑霜頭上。
“讓他們先對對賬。”
“邊境目前只是摩擦,不是戰爭,領地不曾丟失,那就讓領主先應對。”
“審判官暗殺的事,可以慢慢查。”
皇帝陛下一聲令下,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甩回了千裏之外。
如江禾逸所想,散裝帝國不可能爲了一個審判官的死,高效率地集結兵團,出發南疆,只爲打一場收益不大的仗。
腐葉對比帝國不算什麼,可密林深處,類似腐葉這樣的部族,成百上千。
帝國費勁心力集結兵團而來,誰會相信他們只是爲了討腐葉?
在叢林裏與主場作戰的精靈們死磕,然後見識一下會說話的樹和灌木叢,未免太得不償失了些。
科尼亞可不是大漢使臣,也沒生在唐朝。
至於黑霜。
只要他們沒失心瘋,就不會在寂靜領與腐葉摩擦時背後捅刀子。
不然對他的指控全都會變成無可置辯的事實,洗都洗不乾淨,而且要被扣上背離帝國的大帽子。
這就是江禾逸的目的。
化身水鬼,把儘可能多的人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