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茶桌直擊,玻璃應聲破碎。
鋒利的碎片如霰彈般迸濺。
怪物被當頭砸中,腐爛的肉糜四散飛濺,露出內部扭曲的木質骨架。
它的“頭顱“歪斜到肩膀,雕刻的五官因衝擊裂開細紋,卻依然保持着那可怖的笑容。
黏稠的漿液從它破損的軀體中汨汨湧出,在臺階上匯聚成詭異的血泊。
飛散的肉塊竟像活物般蠕動起來,重新向主體爬去。
農雅喘着粗氣後退兩步,這玩意兒顯然不是普通的惡作劇能解釋的。
超現實的一幕令她腦子一片混亂,驟然發力後手臂的痠麻無比真實,令她愈發恍惚。
“難道,我在遊戲裏?”
來不及思考更多,農雅本能地做出了她認爲的正確操作。
把二樓的另一個茶幾拖過來,推下。
還在癒合中的怪物再受重擊,滾落一層。
趁着這個時間,她衝進四原體的房間,咬了咬牙,摘下了登入遊戲的腕錶,然後一頓猛晃。
"L......"
“爲什麼醒不過來!”
農雅大驚失色。
她捻起眼皮,用手機燈光一陣亂晃。
這回四原體有了明顯的生理反應,瞳孔猛地收縮。
“這樣都醒不過來?”
見到怪物還能沉穩應對的農雅陷入了巨大的恐懼,沒等她進一步嘗試,樓梯上“咔噠”的響動刺耳。
沒工夫多做思考,她摸走二層陽臺的鑰匙,把每個人的房間都鎖死。
沒有掏出手機報警的時間了,不知爲何,受到兩次重擊的怪物,行動速度反而變快了。
它四肢着地,敏捷地翻越了一地的障礙物,如同疾行的蜘蛛,扭動着破損的頭顱撲來。
農雅急忙閃躲開。
怪物攻擊落空,也沒有繼續糾纏的意思,徑直撲向了不遠處的一扇房門,用那雙肉糜構築的血淋淋大手,用力捶打。
只一下,房門出現了明顯的凹坑。
農雅不太清楚房門材質,但她觸摸時感覺質地堅硬厚重,正常人全力一擊大概只能讓自己的手鮮血直流。
“什麼怪力。”
意識到怪物目的是虛實邊界,農雅摸索着,找到了二樓的燈光開關。
剛剛高度緊張,大腦過載沒有反應過來,此刻方纔覺得,房間裏的氣味有些辣眼睛了。
亮堂堂的光線下,怪物的模樣遠比想象的還要猙獰,由血肉構造成的四肢關節已成腐敗的紫黑色。
農雅深呼吸,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房門足夠結實,耐久度足夠再砸幾下。
出門求救,怕是來不及。
時值春節,這裏本就是不少人度假的小屋,四周根本就沒人。
距離自己最近的是小區保安,也有很遠一段距離。
$......
自己砸東西,怪物砸門,動靜按理說都很大,四周這麼安靜,傳播距離應該很遠,這也聽不到?
隔音效果做這麼好?
農雅抖了抖腦袋,把求助的念頭暫且拋之腦後。
對方的力度能從房門受損程度觀察出來,自己如果冷不防喫一下,輕則骨頭報廢,重則重開。
“武器......”
四下環顧,農雅選擇了一把木質的摺疊凳。
趁着怪物砸門起手瞬間,高高跳起,用力夯在怪物破損的頭顱上。
打完她就後悔了。
怪物不是人,這個腦袋的裝飾作用遠勝於功能性,無法造成致命傷。
被打了一個趔趄,怪物只停頓了兩秒,繼續砸門。
“無視我?”
農雅咬了咬牙,直衝一樓。
在客廳的櫃子上摸走了一個備有藥品的箱子。
這是橘子茶貼心爲大家準備的,裏面各種應急藥品一應俱全。
來到廚房翻箱倒櫃,耳朵直愣愣豎着。
砸門的悶響仍在繼續,代表仍有時間。
“瓶子......瓶子……..……有了!”
農雅就知道墨魚哥這種勤儉持家的傢伙,用光的調料瓶不會直接丟,而是會洗乾淨留作備用。
即便人已經接近財富自由,但養成的習慣可是會刻在骨子裏的。
農雅很慶幸自己語言能力不錯,爲了更好解說,學得也刻苦,廚房裏所有的方塊字,她都認識。
找到食用油了!
一點食用油。
滿瓶高濃度酒精。
謝天謝地,橘子茶你真的太可愛,太貼心了,居然備了這麼多!
廚房的乾燥的抹布一時間找不到剪刀,農雅看到了墨魚的由刀到低排列組合的刀具,拿出最趁手的一把,一刀兩斷。
“不好!”
她聽到了一聲脆響。
砸門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通透,這意味着,怪物已經把門弄出了一個口子。
農雅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塞進,大概率是獄卒哥購買的揹包裏??誰家好人會把揹包貼滿顯擺玉足小人的貼紙啊。
來到二樓,怪物果然已經在門上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但它似乎不太聰明的樣子,如果是農雅來幹,這時候就會把手伸進去,把門鎖打開,而不是繼續砸門。
“酒精和油的比例是多少來着......”
“不管了,能炸就行。”
把揹包裏的道具一通折騰,農雅得到了三個簡易的燃燒瓶。
可在投擲時,她想起了最嚴重的問題。
這麼玩,着火了怎麼辦?
萬一怪物沒打死,點燃了房子,她一個人怎麼救火,怎麼把這7個人搬出去?
只是這麼一愣神,怪物有了異動。
它竟把手伸進了破口,摸索起了門鎖!
看了看燃燒瓶,又看了看怪物,農雅咬了咬牙。
“給我去死!”
農雅猛地掄起菜刀,寒光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刀刃劈入怪物手腕時,竟像砍進溼透的朽木,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腐爛的肉塊應聲斷裂,露出裏面發黑的,夾雜着木屑的骨茬。
怪物歪了歪頭,雕刻的五官扭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農雅渾身都在顫抖,緊張令她大腦缺氧,連帶着握刀的都在麻木。
身體接過了主管權,她幾乎是憑藉着一絲執念,無視了噁心,抱起了那隻還在蠕動的斷臂。
這味道,農雅覺得,彷彿是家裏冰箱斷電,而自己又恰好一個星期未歸,再打開冰箱時所能迎接的盛況。
拜這讓人神清氣爽的腐臭直鑽腦門,緊張感被驅散。
農雅能感覺到,大腦調動起了所有的身體器官,給她猛開腎上腺素,僵硬的軀體瞬間湧現出源源不斷的力量。
腦子能動,身體也能動,她猛地一甩,將斷臂?下一樓幾米之外。
怪物的宕機也在此刻結束。
在攻擊虛實邊界、攻擊農雅、取回斷手三者中,它顯然選擇了後兩者。
僅有的一隻手臂,如同鐵錘,高高舉起。
農雅抓着護欄,猛地一用力,滑溜地躲過了這能將扶手砸斷的恐怖一擊。
她努力不去想,如果這一下砸在身體上會是什麼後果。
見到怪物瞄準自己,農雅如釋重負。
“只要不是追虛實邊界就好,我還能操作!”
一樓地形開闊,足夠她跟這個怪物打游擊,沒準還有機會把仇恨拉出去,找人求救。
正這麼想着,農雅瞥見了自己的燃燒瓶三件套。
她此刻與下樓樓梯、怪物、燃燒瓶,三者距離均大約爲兩米。
如此超現實的怪物,沒有殺傷性道具,體力耗盡,自己勝算堪憂。
“貪!”
不貪怎麼贏!
她做出向樓梯衝刺的動作,騙得怪物提前攀爬至樓梯口攔截。
“嘻嘻,其實另一側還有第二條樓梯的,傻……………”
一聲悶響,農雅只覺得左手手臂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緊接着是一股巨力,讓她身子不由得歪斜,衝刺的動作變形,險些踉蹌摔倒。
或許是身體的腎上腺素分泌得足夠多,她撈起燃燒瓶,低頭瞥了一眼。
鋒利的玻璃沒入她的左臂血肉中。
房門碎裂的金屬片撕裂了她的皮膚,深深地紮在她的胳膊和肩頭。
怪物以他不可思議的力量,把這些零碎的小玩意一掃,便成了能奪人性命的暗器。
只是一用力,農雅左半邊身子,撕心裂肺地疼。
她不敢全力逃跑,必須時不時回頭。
一旦怪物不追,虛實邊界就完了。
手機忽然亮了起來。
是羣星之證的APP有人發來了私信。
私信發送者ID無法查看,但消息內容讓農雅心頭大定。
“拖住。”
有人知道這裏正在發生的事!
怪物如同蜘蛛,利用還剩下的三隻手,順着牆體攀爬至一樓,朝着斷臂直奔而去。
瓶子破空,滑行。
搖曳的火光落地,順着四濺的液體迅速蔓延開,附着在斷臂之上。
淡藍色的焰火一瞬燃燒了起來,將腐臭的斷臂籠罩。
怪物駐足,好幾秒,它緩緩轉過頭。
破損的頭顱,人爲雕刻的,扭曲的眼睛裏,閃爍着憎惡。
農雅拿出墨魚用來燎豬毛的噴槍,點燃又一瓶燃燒瓶,毫不猶豫投擲而出。
緊接着是最後一瓶。
兩瓶先後而至,躲無可躲,剎那間,怪物那接近2米5的龐大身軀燃成一團火球,於火海中“吱吱”作響。
怪物晃動着逐漸失去活性的軀體,發出了似人非人的詭異叫聲。
它不管不顧,撞破沿途所有障礙物,猶如一輛失控的戰車,朝着農雅奔來。
體力鬥到現在,早已耗盡的農雅沒有逃,站在廚房不遠處的島臺後,凝視着彷彿從地獄而來的燃燒惡魔,不斷深呼吸。
怪物燃燒的手臂想要砸碎她的頭顱,農雅低頭閃躲。
感受着烈烈拳風擦着頭皮而過,島臺大理石破碎,落石??落於頭頂,她沒有驚慌,也不着急抬頭。
聽着怪物沉重的腳步挪動,這纔跟着相反方向騰挪。
又是一拳落下,帶火的手臂重擊大理石島臺,宛若拆遷,農雅靈巧得像是個耗子,毫髮無傷。
地上碎肉散落,不再能上演初見時,自動癒合的奇蹟。
火焰正在驅逐怪物體內的邪性!
感恩高濃度酒精!
怪物終於煩躁了起來,它不管不顧,胡亂捶打島臺,似乎想要把這塊巨大的障礙物,徹底粉碎。
被窩跟農雅描述過,她睡覺時看到有蟑螂消失在自己牀底時的反應,簡直如出一轍。
怪物攀爬至吧檯之上,試圖一躍而起,踩死雅。
農雅不急不慢,轉了個方向,等他落地,又逆時針運動回去,雙方完成了位置上的兩極互換。
一塊吧檯,讓她玩出了花。
紅溫了。
織風徹底紅溫了。
被困的她,無法親自操控這具怪物,只能通過分身下令。
織風 分身→血傀儡,兩次信息傳遞,延遲嚴重。
農雅感受到的怪物的遲鈍感,正是一位高ping戰士試圖進行微操的結果。
燭火笑了。
“織風,你的苦心算計留下的後手,好像軀體活性不多了。”
“火焰燃燒過的血肉,不具備復原性。”
“你賦予它的核心,本身也不具備釋放魔法的冗餘,只能保持活動。”
“怎麼辦?”
織風勃然大怒。
“你給我閉嘴!"
燭火則哈哈大笑。
“一個掌握魔法的傢伙,居然被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玩壞了造物,就這,你還幻想着向主宰證明自己的實力?”
“你這種廢物,連見到主宰的機會都沒有,只是最低劣的殘渣!”
刻薄的話誰都會說。
一向平靜的燭火在又一次目睹織風的下作後,發作了。
陳韶宇忍不住點頭。
對的對的,就得是這樣,沒有攻擊性怎麼行!
談話間,農雅身前的怪物,逐漸沒了動靜。
覆蓋全身的烈火仍在燃燒,腐敗的肉糜中殘存的油脂令它越燒越旺盛,宛若巨大的篝火糰子。
農雅不敢怠慢,拿過虛實邊界用來晾衣服的杆子,連戳了好幾下。
怪物身體傾斜,重重倒地。
體內的不明黏液寫了一地,臭氣熏天。
但詭異的是,隨着燃燒進行,那股臭氣,竟然逐漸減弱,最終微不可聞了。
劫後餘生,農雅滿腦子問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腎上腺素消退,左臂的劇痛讓她的思緒回到了現實。
剛想拿起手機報警,又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做得很好,農雅。”
“不要告訴任何人,原地處理傷口。
“事關虛實邊界,希望你能配合。”
農雅猶豫再三,放下了手機。
“原來你們身上藏着這麼大的祕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