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蘿?饒有興致地單手託腮,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織風製造的混亂,直接導致了觀星宗戰力全滅,宗門沒落幾近滅門。”
“而你想要的補償只是這樣,一個汽水的配方,這就是你想要的?”
李甫然深呼吸,點頭。
那一瞬,他確實想到了很多。
富可敵國的財富。
仙人之下第一人的實力。
迄今爲止仍未有體系的修行法門。
長生。
亦或者,許下更寬泛的願望,讓高人們腦補。
但所有這些念頭,都在最後剎那,煙消雲散。
“我確定,請高人演示汽水的配方。”
赫蘿?望向江禾逸。
“來吧,這是你們的宗門,答應還是不答應?”
虛實邊界幾人相視而笑。
赫?也抿嘴笑了起來。
“行吧,那補償成立,來吧,告訴我你們卡在哪一步?”
李甫然忙不迭把衆人迎進煉製汽水的偏殿。
那幾位從煉製過程中產生了奇思妙想的丹堂3人組也被喊了過來。
3人被李甫然一席話,說得瑟瑟發抖,險些給眼前的“高人”跪了下來。
觀星宗汽水卡進度並不奇怪,虛實邊界蒐集的粗製汽水方法想要進階,需要小蘇打或者平替素材出現。
但是就性狀進行描述,觀星宗看薯條蒐集來的攻略,依舊是雲山霧繞。
丹堂3人組笨拙地採取窮舉法,從附近礦山買來大量的礦物試錯,怕是猴年馬月才能撞出個正確結果。
赫蘿?到來,問題迎刃而解。
平替配方生成,對應的素材擺放在觀星宗面前。
她親自拆解煉製步驟,根據衆人的口味,現調了一杯汽水,並以畫卷,生成留影的祕寶。
害怕這羣傻寶寶看不懂,有些步驟,她甚至不以“靈氣”牽引,純手工。
一下午的忙碌,冰鎮的橘子汽水造了一大桶,她叼着橘子皮,嘬了兩口,一邊說苦和澀,一邊不住地吮吸,行爲怪異。
不知是什麼奇特的癖好。
赫蘿?以手凝結出冰塊,墜入氣泡“滋滋”作響的木桶中,隨即當仁不讓地給自己舀滿了一杯。
“嗯,幸好我還記得空島起飛時最基礎的汽水款式,滋味還挺像,真懷念啊。”
相較於粗製版本的汽水,赫蘿?調製的進階版本,氣更足,入口更刺激。
只是喝了一口,吳絲桐便不顧形象地驚呼起來。
“師兄!”
“好喝......嘴裏,好像在打架。”
魏審喝了一杯,仍覺不解渴,竟怯生生舉杯問:“高人,能給我搓點冰塊嗎?”
李甫然大急:“魏審!”
魏審被吼得脖子都縮了下去,看得赫蘿?忍俊不禁。
李甫然本想下跪,倒不是因爲魏審莽撞,而是看到了汽水即將帶給觀星宗的百年興盛。
相較於毫無技術門檻的炸雞薯條,汽水將是觀星宗最顯眼的招牌。
“你跪下,緣分就到頭了。”
腦海中,赫蘿?說過的話迴響。
他趕忙作揖。
怪事,除了赫蘿?不受影響,虛實邊界又被李甫然帶着彎腰了。
“都有汽水了,讓我試試你們的炸雞和薯條吧。”江禾逸提議,“正好,我們這有一位炸薯條仙人~~”
吳絲桐趕忙衝回廚房,親自操刀。
一行人沒有選擇安靜的偏廳,而是饒有興趣地來到了觀星宗負責做堂食的廣場上。
恰如之前所瞭解到的,三穹之地黑白子,涇渭分明。
大門大派,與小宗門,即便沒有位置,也不會在一張桌子上進餐。
三五成羣交流的身影,也呈現明顯的抱團姿態。
“織風的做法,讓三穹之地有了很微妙的變化。”赫蘿?說,“但她也並不是全做錯了,至少我很贊同,他們頭頂上,需要有一個‘仙人‘存在,鎮住他們。”
江禾逸恍然大悟:“所以,你要大搖大擺出現在各個大型勢力,然後大搖大擺地繼續現身。”
赫蘿?打了個響指:“沒錯。”
三穹之地的混亂程度比安納只高不低。
修行者雖然做不到交手間,城池灰飛煙滅,血流漂杵,但這不意味着,普通人遭的罪就少。
安納世界,還有帝國提供基礎的秩序保證,再往上,薄弱的世界意識也會推動代行者懲戒嚴重威脅生靈的惡行者。
三穹之地沒有誕生世界意識,這裏的修行者距離成爲顛佬,也只差一個殺百萬人成神的謠言。
最差的秩序,也好過沒有秩序。
織風以邪魔之名,消滅了一票頂級強者,但卻微妙的,給三穹之地帶來了靈氣復甦以來,最和平的大半年。
赫蘿?感覺,這能入選社會學樣本,填充進入大書庫中。
炸雞、薯條、雞米花,上齊了一整桌。
吳絲桐忐忑卻也希冀地站在桌邊,目不轉睛地緊盯着衆人的反應,汗水在臉上直淌。
“炸雞火候控製得不錯,皮酥肉嫩,喫到裏面還有汁水,骨頭也處於剛好熟透的狀態。”
墨魚比吳絲桐汗還多,一旁協作消滅炸雞的被窩更是猛灌汽水,直吐舌頭。
“抱歉,我問一下,三穹之地,很喜歡,喫......喫辣嗎?”
農雅人快喫暈過去了,說話舌頭都在打顫。
秉承着做客就要給面子的基本素養,她第一口察覺出異樣後,還是猛塞了一個雞腿進嘴。
“小師妹,你……………”
李甫然臉都白了。
“壞,壞了......可能上粉上多了。”
剛剛敢問赫蘿?要冰塊的魏審人都軟了。
眼看高人裏有半數頭頂冒煙,眼看是要靈魂出竅的起手式,他在思考汽水的配方會不會被撤回。
高人不會覺得在謀害他們吧?
喫得滿臉通紅的橘子茶猛回頭,發現獄卒哥神色如常。
這不合理,他一廣府人,這點劑量應該早倒了。
“死靈法師的危險預警懂不懂?”獄卒哥嘎吱嘎吱喫着酥脆的薯條。
在炸薯條這一塊,薯條真的很嚴格。
她找來滿頭冒汗的吳絲桐。
“浸炸的油溫太高了,顏色已經由黃泛黑,得是金黃色纔好。”
“出鍋後,想辦法找工具吸一下油,把薯條放在上面蘸一蘸,喫着不容易?。”
“刀工能找更好的人嗎?怎麼還能粗細不一的,這樣怎麼通過油溫控製出品?”
頭頭是道。
李甫然化身跑腿地,急忙端來盛滿的汽水。
魏審忙前忙後,給衆人換新的炸雞薯條。
吳絲桐小雞啄米,速記着炸薯條仙人的高見。
這一幕,被不遠處扶仙門的一羣人,盡收眼底。
他們本想嘲笑觀星宗最厲害的3人,活似一條被呼來喚去的狗。
上次大師兄賀章平被戲耍,他們都還記在心裏。
雖說觀星宗讓人噁心,但這炸雞和薯條......凡事總歸是該一碼歸一碼,不能因噎廢食嘛。
誰讓觀星宗敞開門做生意呢?
平素罵歸罵,想喫了,還得來買。
被人調侃,就梗着脖子說一句“來交流信息”,也算過去了。
正當扶仙門弟子打算再給自家大師兄抬抬情緒價值時,賀章平說話了。
“閉嘴!”
他壓低聲音,把臉側過一旁。
任誰都能聽出顫音中的瑟縮。
這是怎麼了?
“大師兄......”
“我讓你們閉嘴,安靜喫!”
扶仙門衆弟子不敢言語,紛紛低頭胡喫海塞。
賀章平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渾身顫抖着把視線靠向了人羣中的小麥色皮膚細耳朵的女人。
只一眼,他立刻低下頭,抓着炸雞腿猛啃。
牙齒都在打顫。
他看到了什麼?
輕鬆把織風解決的仙人赫蘿?,居然出現在這裏!
她身邊的人是誰?
能跟赫?坐在同一張桌子,最大可能便是和她齊名的仙人。
仙人成羣結隊,跑來給觀星宗捧場......有這麼喜歡喫嗎?
他眼睜睜看着吳絲桐送上的炸雞薯條,把仙人折騰得面紅耳赤,涕泗橫流。
如此作弄仙人,原以爲會是仙人一怒,血濺三尺。
結果是,再來一份?
無事發生,該喫喫,該喝喝。
看吳絲桐那速記小抄的模樣,這是還得到了仙人指點?
賀章平揉了揉眉角,只覺得頭暈目眩。
“大師兄,我,我們,喫完了。”
賀章平視線回到了桌前,看着被自己訓得像鵪鶉的師弟師妹,他壓抑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吩咐道。
“去,買100份炸雞薯條漢堡汽水的全家福套餐。”
“啊?”
“啊什麼!”賀章平瞪眼,“買,大張旗鼓去買,要讓所有人知道扶仙門在這消費了,狠狠消費!”
“可前不久是您說的,觀星宗的食物,只能在外喫完,不準外帶回宗門。”
"......"
賀章平扶額,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暈死過去。
一介修行者,差點被憨憨師弟三言兩語送走。
好在,偌大的宗門不全是憨憨,有人照辦了。
他刻意走到取號臺大喊:“扶仙門,100份全家福,打包!”
不喊不打緊,這一出口,與扶仙門交好,同是織風之選的另一個宗門,紫峯山大師兄靠了過來。
“賀章平,你怎麼給觀星宗捧場起來了?”對方笑道,“我以爲你最後的倔強是隻喫食,現在連這點倔強都守不住了嗎?”
“胡成空,你先彆嘴欠,說完之後你要是無動於衷,我賀章平,跟你姓。”
“行,我倒要看看你想編點什麼。”
“你紫峯山,知道織風被另一個仙人所擒的事吧。”賀章平眼神示意,“你瞥一眼看看,那邊那桌,有誰。”
胡成空滿不在乎地睨了過去。
只一眼,汗如雨下,
“我……………你……………”
胡成空結巴着喊來師弟:“去,買100份全家福,嚷嚷大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