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升起。
明明是初春時節，沛白城卻愈發陰冷潮溼。
集市人流湧動，楊合離開衙門時天色已經矇矇亮，便乾脆找一處麪攤坐下觀察情況。
“希望有內丹術在，孫捕頭能多活幾個月吧。”
楊合百米外的牆角就停靠着馬車。
偶爾能看到，馬伕坐在裏面有一口沒一口的抽着旱菸。
楊合絲毫不慌。
瞳鬼擅長控制陰氣，外加他的身軀毫無殘缺，哪怕馬伕近距離都不一定察覺到自己。
“待到我晉升惡鬼期，第一個死得就是你。”
“客官，您的清湯麪～～”
販夫端來麪食，淡醬油色的湯水漂浮着蔥花。
楊合眉頭微皺強忍着反胃，清湯麪有難掩的腥臭撲面，準確來說，集市的一切都有腥臭。
“哎，不喫也不是回事。”
楊合不想表現出異樣，咬牙挑起麪條囫圇吞棗。
他一夜未眠也不覺得疲勞，可見體質已經開始非人，恐怕自己今後只能打坐代替睡覺。
喵～～
楊合聽到喵叫，餘光一掃百年多寶魚。
商會已經把百年多寶魚用白布圍着，不過依舊能看出輪廓，魚屍早被肢解的乾乾淨淨。
如今只剩森森白骨，以及四米有餘的巨型魚胃。
有十幾名武人負責看守。
取得俗物的難點就在於不驚動任何人。
楊合隱隱有所謀劃，通過黑貓試探馬伕的反應，目前來看，馬伕壓根沒有關注外界。
“集市魚龍混雜，馬伕又容納餓鬼，難道是爲了方便覓食？”
楊合耐心等待，裝作自來熟的與販夫閒聊，片刻後，只見附着馬伕右臂的餓鬼大張嘴巴。
他餘光一掃，發現餓鬼正盯着路邊討要喫食的乞丐。
楊合頭皮發麻，餓鬼右臂伸出舌頭，剎那間貫穿乞丐，外散的陰氣使得乞丐隱沒在暗處。
接着血盆大口把乞丐拉進嘴裏一陣咀嚼。
因爲餓鬼右臂墮入一層地獄的關係，旁人壓根無法察覺。
楊合暗自呢喃：“二次復甦的餓鬼食量驚人，看來頂多算是餐前點心，很可能是由富陽商會每日負責給馬伕提供食物。”
孫捕頭一日不死，惡鬼修士就不敢肆無忌憚。
楊合離開面攤，俯身和販賣古董假貨的販夫攀談，收放自如的展現出演員的自我修養。
待到晌午。
情況確實沒有出乎楊合的意料，富陽商會的一批夥計推着板車，運來足足二三十個木箱。
陳掌櫃表情驚恐，不斷催促着身旁夥計。
“動作都給我麻利一點！”
他小心翼翼拉開馬車布簾，示意夥計把木箱搬進車廂。
“等等。”
馬伕露出滿口爛牙，輕聲問道：“陳寶生，今日比以往慢了一刻鐘，共多少頭畜牲？”
“三十一頭，皆是壯年的豬羊牛，各有……”
馬伕打斷道：“人畜呢。”
“仙…仙長。”陳掌櫃冷汗直流，臉龐沒有半點血絲。
“陳寶生，你準備把你女兒陳倩送出嘉良水鄉，難不成是防備我喫掉她？哈哈哈。”
“仙長，我曉得的，人畜有的，有的……”
陳掌櫃的汗水浸溼衣服，離開車廂後連忙挑選出七名夥計，又找來一名看守魚屍的武人。
“你…你們幾個幫着整理一下車廂。”
夥計不曾有異議，畢竟在商會哪有不幹雜活的道理。
武人只以爲木箱價值不菲，防着夥計監守自盜，也沒有搭把手的意思，與馬伕說說笑笑。
“陳掌櫃，記得查一下宋志半年以來接觸過的人。”
陳掌櫃點頭應下，帶着剩餘夥計匆匆離開，沒走幾步就聽到木箱摔落，更不敢繼續停留。
啪嗒。
木箱掀開，露出血淋淋的豬肉，衆夥計不由愣在原地。
馬伕嚥了一口唾沫，肉眼不可見的右臂瘋狂增生，餓鬼已經把所有人列爲食物的範疇。
“我…我還有事。”
武人雖然肉眼凡胎，但隱隱感覺不對勁。
他連退幾米，車廂內響起毛骨悚然的聲音，宛如野獸在撕咬獵物，有血液順着車軲轆滴落。
“別走嘛，就差你咯，體內有鬼喫起來嚼勁十足。”
嗖。
佈滿倒刺的舌頭瞬間貫穿武人胸口。
集市喧鬧至極，馬車停靠的位置又較爲偏僻，壓根無人注意到轉瞬即逝的慘叫。
馬伕打了個飽嗝，閉目消化着腸胃內的血肉。
此時，楊合毫不猶豫的走向魚屍，黑貓默契的鬧出動靜。
喵～～
黑貓在攤位上亂竄，一陣雞飛狗跳。
街道混亂的幾息，楊合已經順勢鑽進覆蓋魚屍的白布。
龐大的魚胃映入眼簾，表面佈滿青紫血管，宛如一個即將炸開的肉瘤，令人頭皮發麻。
楊合心念微動，鬼手在背後顯露，瞳鬼負責收斂陰氣。
鬼手一把掐住自己的脖頸。
楊合腦袋漲的通紅，渾身血液停滯，陽火黯淡，不過也因此進入半虛半實的狀態。
他面露冷笑一瞥集市口，接着鑽進魚胃。
馬伕有所預感的睜開眼睛，朝着魚屍的方向望去，只覺得陰氣有些許異樣，便沒有在意。
………
魚胃外表不過四五米大小，內部空間卻十米有餘。
“惡鬼期的多寶魚胃，難不成能煉製儲物袋？”
楊合環顧四周，皆是各類雜亂的草木山石，按照靈視的反應來看，俗物應該在深處。
他發現草木山石的間隙足以通人，便收回鬼手。
“咳咳咳，容納勢鬼以來，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楊合五官流血，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左肩的陽火差點熄滅，可見類似的手段絕非常規。
他歇息許久才動身。
撥開草木，魚胃深處赫然是一間幾乎坍塌的房屋廢墟，門前躺着一大一小兩具白骨。
楊合拿起白骨佩戴的玉石，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玉佩刻有宋、週二字，明顯是定情的信物。
他記得宋志提到過想要看一眼家裏的妻兒。
“真該死啊，早晚把你們的骨灰都給揚了。”
楊合用草木簡單的安葬完屍骨，用力撞開廢墟的木門，一眼就見到擺放在窗口的石質擺件。
因爲年代久遠，石雕看不出原型。
有點像是匍匐在地的獸類。
楊合拿起石雕，面板生出提示，確實是俗物沒錯。
【俗物：石生石】
【關聯典故：〈石中鬼〉，是否消耗1點靈視進入典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