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中年道人渾身氣血轟然燃燒,周身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在這漆黑雨夜中,直似一輪燃燒的血色大日升起!
這一刻的他,竟是不惜自毀性命本源,施展出了玉石俱焚的歹毒祕法,全力催動一枚猩紅欲滴、散發着無盡怨煞之氣的骨符。
骨符炸開,化作一片粘稠如實質的血色風暴,帶着毀滅一切的狂暴氣息,朝陸夜和鍾如鈺席捲而去。
這片荒郊野嶺震顫,漫天雨雲都被震碎,焚燃一空。
“這老東西倒是夠狠的。”
陸夜感受到撲面的致命威脅。
就在此時,鍾如鈺驀地一揮衣袖。
“萬象山河圖,開!”
一幅畫卷,瞬息展開,化作一道金燦燦、流淌着山川河流虛影的宏大結界,阻擋在前。
這正是鍾如鈺的保命底牌,非生死關頭,輕易不會動用。
轟!!
血色風暴狠狠撞在金色結界之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狂暴的能量亂流肆虐,金色結界劇烈震盪,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痕,但最終還是堪堪擋住了這玉石俱焚的恐怖一擊。
噗!
結界內,鍾如鈺臉色一白,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顯然,即便有至寶護身,硬抗這樣一擊,她也遭受到反噬。
而隨着血色風暴的威力耗盡,那中年道人的身影早已在自爆中化爲齏粉,形神俱滅。
危機解除。
鍾如鈺心神一鬆,強撐着的一口氣頓時泄掉,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周身劇痛,身軀控制不住地從半空中跌落下去。
眼看就要狼狽摔落在泥濘的廢墟之中,一道玄色身影倏然而至,手臂一攬,穩穩地將她下墜的身軀接住,抱在了懷中。
正是陸夜。
鍾如鈺又羞又怒,她骨子裏無比厭憎極樂魔宗的人,當被陸夜這樣一個小輩抱着,只覺軀體就像遭受到莫大的玷污,厲聲罵道,“混賬!給我放開!”1
掙扎着想要推開陸夜。
陸夜一怔,眉頭微皺。
這臭婆娘,剛纔若非自己出手夠快,又離得近,她怕是要結結實實摔個灰頭土臉,自己好心接住她,反倒被罵?
他抬手就要把鍾如鈺扔出去,卻見鍾如鈺竟是直接昏迷了過去。
也不知是急怒攻心,還是受傷太重,亦或者是兩者都有。
“長得倒是還行,就是骨子裏太瞧不起人,若非今夜並肩作戰過,老子非收拾你這臭婆娘一番不可。”
陸夜盯着鍾如鈺那張俏臉,儘管面孔蒼白,依舊難掩其明秀美麗,尤其是身段豐腴成熟,溫軟如玉,手感極好。
不過,陸夜卻欣賞不來。
早在古族柳氏第一次見到鍾如鈺,陸夜就感受到對方骨子裏透出的冷漠和排斥。
而在這次行動中,對方從未正眼理會過自己,一副眼高於頂的姿態,孤傲極了。
對於這種女人,陸夜一向敬而遠之。
雨,依舊滂沱。1
道觀廢墟之上,一片狼藉,血水混着雨水四處橫流。
陸夜返回後,把鍾如鈺直接遞給柳嬋雪,“你師叔只是受傷很重,並無性命之憂。”
柳嬋雪如釋重負,旋即感激道:“多謝道友!”
今夜若無陸夜出手,她和身邊所有人註定都已遭毒手。
陸夜不以爲意地笑了笑,“謝什麼,我這次的任務就是要護送你們前往天風城,自不會看你們出事。”
他對柳嬋雪印象很好,此女心思玲瓏剔透,未曾怠慢過自己。
像鍾如鈺和那三個煉虛境強者的戰鬥,陸夜之所以出手,無非是念在鍾如鈺是柳嬋雪的師叔的份上。
若非如此,他只會選擇冷眼旁觀。
“我可真沒想到,道友實力會那般厲害。”
柳嬋雪回想起剛纔那一戰的景象,心中猶自震撼不已,“不管如何,這個救命大恩,我古族柳氏必會銘記在心,永不敢忘!”
陸夜搖頭道:“我可沒你想的那般厲害,剛纔殺敵,無非動用了一些底牌罷了。”
柳嬋雪一怔,底牌?
旋即,她終於釋然。
的確,天極境強者怎可能有機會擊殺煉虛境飛昇者?
可若是動用底牌做到這一步,就解釋得通了。
陸夜忽地道:“對了,兩天前的時候,你爲何要傳音提醒我離開?莫非早已察覺到將會發生今夜這樣一場殺劫?”
柳嬋雪神色一滯,下意識低頭,不敢去和陸夜的目光對視。
兩天前,鍾如鈺曾提議,借刀殺人,讓陸夜死在血影靈宗手中。
正因如此,她纔會頂着壓力,傳音提醒陸夜儘早離開。
可這種事,她卻無法說出口,畢竟一旦說了,難免有“出賣”師叔的嫌疑。
“若有顧慮,不說也罷。”
陸夜說着,瞥了昏迷中的鐘如鈺一眼,“不過,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柳嬋雪連忙道:“道友請講。”
“之前的戰鬥中,你這位師叔看似被那三個對手圍困,實則極可能保留了實力,未曾全力出手。”
陸夜眸光幽邃,緩緩道,“另外,在那蛇頭陀朝我殺來時,她本來有機會攔住對方,但卻沒有這麼做,你說……你這位師叔究竟是什麼用心?”
柳嬋雪臉色頓變,心中震顫。
不用想她就知道,師叔這麼做,極可能是要借血影靈宗的刀,來殺眼前的方羽!
沉默半晌,柳嬋雪認真道:“道友,等師叔醒來,我會給你一個答覆的。”
陸夜笑了笑,道:“若你爲難,就當什麼也不知道爲好。”
說罷,他正準備走進道觀歇息。
柳嬋雪忽地道:“道友,你就不感覺今晚發生的殺劫有些反常?”
陸夜腳步一頓,道:“血影靈宗區區一個二三流的邪道勢力,卻敢不把萬象道宮和極樂魔宗放在眼中,的確有些反常。”
柳嬋雪眉目間浮現一抹憂色,“我很擔心,接下來會有更危險的殺劫來臨。”
陸夜心中一動,道:“你是否想過,血影靈宗爲何會變得如此瘋狂?”
柳嬋雪猶豫半晌,這才傳音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瞞道友,我這次攜帶的這批雷擊木中,有一塊歷經九次雷劫而煉成的‘雷擊木’。”
“並且,這雷擊木的原料,是一塊凰羽神木!當煉爲雷擊木後,天然蘊生出燃燒的凰羽道紋,品相之高,萬年難見。”
“經由我族老輩人物鑑定,一致認爲,此寶已可列爲曠世難遇的‘飛昇瑰寶’,若用來煉器,足可讓飛昇第六境的‘近仙者’爲之瘋狂!”2
聽到這,陸夜都不禁動容。
他也聽說過凰羽神木,乃是世間極爲罕見的神木之一,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
更別說,一塊凰羽神木歷經九次雷劫而不滅,最終煉爲雷擊木,這樣的寶物,的確配得上“曠世難遇”四個字。
“以我族的底蘊和實力,即便擁有這等瑰寶,也派不上用場,故而才決定拿去天風城,賣給觀天樓。”
柳嬋雪傳音道,“這麼做,一來能賣出一個好價錢,二來可以和觀天樓結下善緣,可謂一舉兩得。”
說着,柳嬋雪幽幽一嘆,“可很顯然,這個祕密還是被石山行這個內奸泄露了,否則,血影靈宗怕是不敢這般瘋狂出手。”
得知前因後果後,陸夜思忖道:“雖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可在我看來,血影靈宗這樣一個邪道勢力,犯不着會因爲這樣一個雷擊木,而徹底得罪萬象道宮。除非……”
說到這,陸夜頓了頓,“除非在血影靈宗背後,還有幕後主使,”
柳嬋雪一怔,旋即俏臉微變。
能讓血影靈宗不惜得罪萬象道宮出手的,該會是何方神聖?
陸夜忽地道:“對了,你師叔可知道那塊雷擊木的事情?”
柳嬋雪錯愕道:“道友該不會認爲,我師叔也有問題吧?”
陸夜笑了笑,“我只是隨口問問。”
柳嬋雪神色卻一陣明滅不定,半晌才說道:“不管如何,若真遇到化解不開的殺劫,我把這雷擊木交出去換命便是,斷不會讓道友跟着我們遭殃。”
言辭間,盡是決然。
陸夜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確對那快凰羽神木煉製的雷擊木很感興趣,但還不至於嘗試去將此物“據爲己有”。1
翌日。
大雨終於停了,天穹湛然,隊伍繼續行動。
陸夜感受到,柳氏那些護衛對待自己的態度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言辭和舉止間盡是恭順、敬畏和感激。
畢竟昨晚若非自己,他們都已死了。
在趕路途中,重傷的鐘如鈺終於醒來。
她第一句話就是:“方羽那魔崽子,沒有對我怎麼樣吧?”
柳嬋雪搖頭,“師叔多慮了,方道友爲人正直,隱然有君子之風,絕不會做什麼不光彩的事情。”
“這可不好說。”
鍾如鈺冷笑,“此子隱藏太深,實力也異常強大,他選擇參與到這次任務重,怕是別有所圖!嬋雪你可不能被他矇騙了。”
柳嬋雪連忙道:“師叔,昨晚時候,正是方道友動用了其師門所贈的底牌,才挽救我們於水火之中,他……哪可能有什麼壞心思。”
“底牌?”
鍾如鈺一怔,旋即如釋重負般長吐一口氣,“原來如此,我就說一個天極境小東西,怎可能擁有如此逆天的戰力,原來是動用了外物。”
柳嬋雪沉吟半晌,終於說道:“師叔,昨晚一戰中,您爲何要故意保留實力?”
鍾如鈺眸光閃動,道:“自然是想藉此時機,讓血影靈宗的人殺了方羽!如此一來,對你們古族柳氏而言,也是一樁天大的好事,不是麼?”
柳嬋雪心中一沉。
此刻,她終於確定,師叔撒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