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儉落敗。
陸夜獲勝。
天選之爭最後一場對決,終於落下帷幕。
可這一場對決帶給全場衆人的衝擊,卻還在持續。
司空朔心中自嘲不已。
他敗給陸夜時,雖心服口服,卻還心存一絲鬥志,認爲若自己雷霆大道再進一步,或可與陸夜一戰,再爭高下。
可此刻,這最後一絲念頭也煙消雲散。
王儉的敗亡,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中僅剩的一絲念想。
葉憐霜抿着脣,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時選擇了認輸。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自己當時硬着頭皮與陸夜對決,會是何等下場。
道心崩碎?
還是……身死道消?
白藏臉色蒼白如紙。
他雖被向北天隔絕了感知,未曾目睹最後那一劍,可場外衆人的反應,已讓他明白髮生了什麼,心中只剩下深深的無力與茫然。
自己畢生追求的劍道絕巔,在對方眼中,或許只是起點?
陸夜的獲勝,就像一場風暴,衝擊着場外每個人的心神。
花靈溪甚至都忘了高興,心神恍惚,只有一個念頭——
這天選之爭第一名,真的由自己的徒兒獲得了?
穆雲山唏噓感慨。
裴右大人的眼光,絕對堪稱天下一絕!
而此刻,便是那來歷神祕的女道人,眉目間也第一次浮現出愕然之色。
她坐直了身軀,纖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着座椅扶手,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她盯着天選道場內陸夜的身影,看了許久,許久。
她來自炎黃大世界玉鼎道宗,見慣了無數天驕妖孽,眼界之高,遠超靈樞界這些所謂的大人物。
她曾斷言王儉會贏,也並非信口開河。
王儉身負玉鼎道宗真傳,其實力底蘊,絕非靈樞界這些所謂“驕陽”可比,在她看來,王儉拿下天選之爭魁首,本是十拿九穩之事。
然而,陸夜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擊碎了她的判斷!
“沒想到,此子竟然讓我看走眼了……”
女道人心中輕語。
她並未因王儉落敗而惱怒,反而對陸夜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
王儉的生死,於她而言並非不可承受之重。
反倒是陸夜這樣的異數,更值得她投以更多的關注。
死寂的氛圍並未持續太久。
山風捲過,帶着濃重的血腥氣,將衆人從極致的震撼中喚醒。
“結束了!極樂魔宗傳人方羽是第一!”
“王儉……敗了?施展禁術……也敗了?”
“方羽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譁然聲如潮水般轟然爆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沸騰。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陸夜身上,敬畏、恐懼、狂熱、嫉妒、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
極樂魔宗方向,花靈溪嬌軀微顫,美眸中盡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喜悅。
此刻,她總算回過神,敢肯定自己徒兒拿下了這次天選之爭的第一!
“我極樂魔宗……出了真龍啊!”
花靈溪心中自語,先前因王儉背叛而帶來的恥辱與憤怒,此刻已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散。
陸夜用他的劍,爲極樂魔宗挽回了尊嚴,更奪下了前所未有的榮耀,天選之爭魁首!
那些之前因王儉背叛而幸災樂禍,對極樂魔宗抱有敵意的勢力代表,此刻臉色都極爲難看,如同吞了蒼蠅一般。
他們本想看極樂魔宗的笑話,卻目睹了對方宗門一位更加妖孽的弟子橫空出世,以無敵之姿登頂魁首!
這比王儉奪冠,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可惜了,只差一點點,就能弄死王儉那傢伙……”
天選道場內,陸夜心中有點遺憾。
他沒想到,王儉能接住自己一劍。
不過,眼見對方重傷垂死、開膛破肚的下場,陸夜倒也並無多少失望。
天選道場外,徹底沸騰。
天選之爭至此,已無懸念。
魁首之名,當屬陸夜!
萬衆矚目下,陸夜撣了撣衣袍,一身氣息重新變得平和內斂。
擊敗王儉、拿下第一,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陸夜神色平淡如舊,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持大局的靈樞劍山掌教向北天身上。
向北天按捺下心中情緒,從觀禮席上起身,正準備開口,宣佈這次天選之爭的第一名歸屬。
就在此時,一道透着憤怒不甘的嘶聲大叫,猛地響徹青桐山之巔。
“老祖!方羽那雜碎重挫弟子道心,毀我道途,還請老祖出手,將其斬殺!”
聲音嘶啞,如困獸哀嚎。
所有人心中一驚,霍然扭頭望去。
就見王儉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搖搖晃晃,渾身浴血,那被開膛破肚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染紅身下一片地面。
他臉色慘白如紙,卻因極致的怨恨而扭曲猙獰,雙目死死盯着天選道場中的陸夜,彷彿要將其生吞活剝。
而聽到他那番話,全場氣氛頓時一變。
王儉來自炎黃大世界玉鼎道宗,更是那女道人的晚輩,如今道心被陸夜一劍重創,根基受損。
一旦那神祕女道人震怒,極可能會不顧天選之爭的規矩,直接問罪於方羽!
以她來自飛仙勢力的身份和實力,若真要殺人,在場誰能攔?
誰又敢攔?
“王儉!你還要不要臉?!”
花靈溪第一個沒忍住,厲聲訓斥,“對決勝負已分,你技不如人,道心被挫,是你自己實力不濟!如今竟輸不起,搬出師門長輩來逞兇,天選之爭的規矩,豈容你肆意破壞!”
她心中焦急如焚,唯恐那女道人真被說動,對陸夜不利。
然而,面對花靈溪的斥責,王儉恍若未聞,只死死盯着那神祕女道人,眼神中充滿哀求。
花靈溪目光又看向向北天。
剛纔那番話,她同樣是說給向北天聽的,畢竟天選之爭的規矩,就是由靈樞劍山定下。
向北天眉頭微皺,沒有接花靈溪的話,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位神祕女道人。
花靈溪心中一沉。
她瞬間意識到,即便是向北天這位靈樞劍山掌教,在面對那女道人時,也需要看對方的臉色行事!
天選之爭的規矩,在絕對的實力和背景面前,或許……真的只是一紙空文!
其他大人物們也都看出這一點,神色各異,紛紛將目光看向女道人,打算看她如何決斷。
是遵守規矩,保持超然?
還是護短心切,雷霆出手?
在這等節骨眼上,王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顧傷勢慘重,以頭搶地,嘶聲哭求:
“老祖!弟子道心重挫,大道根基破損嚴重,皆拜這方羽所賜!求老祖爲弟子報仇,將其誅殺!”
聲音淒厲,迴盪山巔。
氣氛愈發壓抑。
誰都清楚,天選之爭的規矩,根本約束不了那女道人。
而她的態度,將直接決定陸夜的性命!
終於,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女道人緩緩從座椅上起身。
她一襲簡素道袍,身姿高挑,容顏清麗如仙,此刻那雙深邃美麗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了天選道場中的陸夜。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女道人要表態時,她卻聲音溫和,緩緩說道:“方羽,若你願意,待天選之爭落幕後,我可以帶你前往炎黃大世界修行。”
全場錯愕。
許多人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是問罪?
不是出手?
反而……是賞識?是招攬?
跪在地上的王儉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打破腦袋都沒想到,老祖會完全無視自己悽慘的哀求,非但沒有滅殺陸夜的心思,反而無比賞識對方,要招攬對方前往玉鼎道宗修行!
花靈溪心中很憋悶。
她剛纔還擔憂陸夜遭遇不測,現在則開始擔心陸夜被挖牆腳了!
天選道場內,陸夜也怔了一下,旋即搖頭道:“抱歉,閣下的好意心領了,不過,我和王儉不同,無意改換門庭。”
拒絕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女道人卻並未動怒,反而微微一笑,繼續勸說:
“方羽,你莫要急着拒絕。以你的才情和底蘊,若留在靈樞界,註定埋沒。靈樞界雖大,卻終究只是飛昇天域中排名第九的大世界。”
“而炎黃大世界,乃諸天中心,萬道交匯之地!唯有在那裏,你才能盡顯其才,大放異彩,以你的資質,未來不愁無法攀上仙緣,問道於真正的尋仙之路!”
她語氣誠懇,清冷如冰的聲音都變得柔婉了三分。
“除此,我還可以保證,若你願前往玉鼎道宗,可以拜在我的門下修行。我雖不才,在玉鼎道宗內也還算有些分量,指點你修行,助你登臨絕巔,並非難事。”
這番言辭,情真意切,條件更是優厚得令人咋舌。
場外衆人無不震驚。
全都感受到女道人是發自內心地欣賞陸夜,纔會這般誠懇邀請,甚至不惜許下收徒的重諾!
王儉差點懷疑聽錯,心中嫉恨如毒火焚燒,幾乎要發狂。
他在玉鼎道宗苦修十年,也只是一個還算受重視的內門弟子,但也僅僅如此,平日裏連見老祖一面都難。
而老祖的身份,在玉鼎道宗內無比超然,輩分極高,若能拜在她門下,擱在玉鼎道宗,絕對算是一步登天,前途無量!
王儉哪能想到,老祖竟然一開口,就作出如此許諾?
憑什麼?!
王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騰的怨毒與嫉恨,嘶聲叫道:“老祖!弟子無比懷疑,這方羽身上有大問題!”
“您這次來靈樞大世界,不是爲了尋找一個名叫陸夜的人嗎?”
他猛地抬手指向陸夜,眼神瘋狂,“弟子無比懷疑,他……極可能就是您要找的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