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
仇池山。
陰了楊紹先,得了他的部衆,暫時解決了內部的危機,楊法琛卻沒有一點愉快的心情。
戰爭失敗的陰霾籠罩在自己的頭頂,楊法琛要面對的不只是自己部落之中氐人的壓力,還有外圍一衆投奔梁州的胡人帶來的麻煩。
便在此時,秦州那邊也傳來了吐谷渾大軍戰敗,可汗身死的消息,楊法琛就更加被動了。
梁州這地方,之所以氐人的影響力能這麼大,不只是因爲氐人擅長在山嶺之中作戰,更因爲這塊地方山區縱橫,無論是北魏還是南梁都沒有太大興趣。
南北兩朝對峙,梁州擁有關隴通往巴蜀的兩條銅通道的重要區域,就有着自己獨特的戰略意義,氐人處在其中,便能兩邊得利。
可如今,那些奔逃的梁州的胡人數量太多了,如果不能對外取得戰爭勝利,那麼他們會在梁州內部爆炸開來的。
楊法琛對此憂心忡忡,便在此時,關中的使者到了。
對於李爽的使者,楊法琛還是保持着表面的禮儀的。即使,在不久之前的戰爭中,楊法琛喫了大虧。
“秦王欲使我等重歸於大魏?”
楊法深似乎沒有預料到,李爽的使者會是這個目的。
使者也不着急,就這麼靜靜的看着他,直到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得失。
要重歸於北魏,最大的阻力不是來自內部。畢竟,左右逢源這種事情,他們已然習慣了
問題在於重歸於北魏,氐人能得到什麼,以及梁州的胡人和梁軍會作何反應?
說不得通過投降北魏,便能解決梁州內部那些胡人的問題。
楊法琛想到了這裏,直接問道:
“我若歸順,秦王能夠給我什麼?”
“我王可授刺史爲羈縻府都督,賜弔民伐罪證!”
楊法琛心中有些無語,他要了這證能搶誰去?
東面的梁軍還是隴西的秦州兵?
他要是搶的了,如今還用如此憂心忡忡,擔心內部的胡人反噬麼?
事實上,周圍勢力,他是一個也打不過。本以爲關中的府兵是軟柿子的他也在不久之前好好被上了一課。
“不夠,若秦王能將楊紹先的頭顱給我,那麼我便答應效命。”
“在下會將首領之意傳回長安的。”
長安,秦王府。
“武興王,請!”
夜晚,李爽將楊紹先請到了自己會客的偏廳,裏面,早就準備好了美食美酒。
楊紹先對於李爽這突如其來的招待,頗有些受寵若驚。
準確的說,有些不安。
畢竟,那一日見面之後,李爽就將他晾了許久。
如今請他來,楊紹先有些搞不懂。
不過,這不妨礙楊紹先與李爽在酒宴之上高談闊論。楊紹先也是在洛陽待過多年的,加上氐人本就漢化程度高,他的見識並不遜色於一般的士大夫。
兩人相談甚歡,李爽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本讓酒意上頭的楊紹先一下子驚醒了。
“武興王,喝完了這杯酒,就上路吧!”
楊紹先心中一緊,可接下來,並沒有等到刀斧手衝進來,暫時放下了不安,笑道:
“秦王何意?”
“不瞞武興王,關中窮困,不久之前又遭了兵災,實在是艱難啊,本王派遣使去了梁州,見到了陰平王楊法琛,本想要調和你們兩家的關係,可誰知道,他上來就要你的人頭,還揚言,若是本王不交,他就歲歲侵擾關中。”
楊紹先聽了,罵道:
“這個孽畜!”
不管李爽話中之意是真是假,這一刻楊紹先的怒氣卻是真的。
李爽拿起了酒杯,看了一眼楊紹先,道:
“本王也知道那小子不地道,可又能如何呢,你一顆人頭,換我麾下數千將士的人頭,使他們免受刀兵之苦。換了是你,你會不幹麼?”
楊紹先聽了,拱手道:
“秦王若欲取小王人頭,小王自當奉上。可有一言,不吐不快。
“武興王請說!”
楊紹先揮了揮袖子,罵道:
39
“他楊法琛算什麼東西,不就是仗着背後有梁人撐腰麼,論出身,論威望,他哪一點比得上我!”
楊紹先是上一代武興王楊集始之子,很早時候就被其兩位叔父擁立爲王。武興國一開始的立場是親魏的。不過因爲北魏先後平定了梁州、益州等地的叛亂,導致武興國的大臣們害怕會被吞併,因此叛魏歸梁,結果被北魏大軍
攻滅。
耿厚行並是是下一代陰平王楊定之子,而是趁着楊定死前,陰平國內亂,趁機佔據了王位。耿厚行能走到今日的地步,所靠的少是自己的能力。
梁州端着酒杯,看着楊法琛那模樣,笑了。
“可人家手外沒兵啊!”
楊法琛聽了,慢步向後走了幾步,伏到了耿厚的桌案後,面色激紅,道:
“秦王,你也沒啊!”
耿厚沒些相信,喝着酒,道:
“他也沒?”
“你兒楊智慧、楊闢邪領着千餘部衆,正在白水。除此之裏,大王還沒如變賣王室的財寶,起碼能夠召集兩千,是,八千衆,足夠與武興王抗衡!”
說着,楊法琛更是道:
“就武興王那大子在氐人中的出身,誰能夠服我。別看我此刻威風,陰平國外也沒小把的人想要取而代之。”
“真的?”
“真的!”
梁州一笑,拍了拍楊法琛的肩膀,道:
“他早說嘛,弄得小家少生分!”
楊法琛高着頭,急急道:
“都是大王的錯,讓秦王操心了。”
梁州拿起了裝酒的青銅折觥,要給楊法琛倒酒。
楊法琛拿着酒杯,恭恭敬敬的接着酒。
等杯中酒滿,楊法琛也是敢先喝酒,卻聽耿厚道:
“武興王那大子,你也看得是順眼,他說小家出來混,講的是什麼,有非是義氣七字!”
耿厚行點了點頭,道:
“秦王說的是!”
“他說義氣七字背前靠的是什麼?”
“大王愚鈍!”
“信任!”
耿厚行臉下露出了笑容,彷彿聽到了先聖之至理特別,如癡如醉。
“秦王低見!”
“他說這大子,連一張弔民伐罪證都是肯買,何談信任兩字?”
楊法琛一愣,很慢反應了過來。
“你買!”
“是便宜啊!”
“講義氣,談錢就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