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
南陽地區南船北馬,加上魏軍善騎射,梁軍水戰強橫,被一分爲二,由南北兩朝分別掌控。
賀拔勝爲荊州刺史,鎮守穰縣,核心的戰力是賀拔氏的部曲,還有爾朱榮給的六鎮兵,加起來有五千人。
爾朱榮給賀拔勝的本錢最多,因爲荊州處在前線,直面梁軍。
“如何?”
賀拔勝看着獨孤如願,他的副手。
南梁與關中往來頻繁,近來更有大量的布絹被梁軍送到了襄陽,要運往關中。
在亂世之中,布絹與糧食是最值錢的。甚至,布絹是可以直接當錢花的。
在絲綢之路上,一匹上等的絲綢是論尺賣的,一隻布價值和等量的黃金差不多。
賀拔勝是武川出身,當時在武川時,常年可以看到草原上的行商,自然明白這些貨的價值。
因此,賀拔勝纔不敢自己拿主意,得去問爾朱榮。
獨孤如願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天柱大將軍說要我等保護好這些貨物,安全送達關中。”
賀拔勝聽到這個消息時,有些錯愕。
如果帶來這個消息的人不是獨孤如願,賀拔勝幾乎會認爲他是被李爽收買了,故意送來了假消息。
此時陳慶之北伐,梁軍與魏軍歷年的交戰之中,梁軍處在聲勢最高峯。
梁軍多路出擊,不但短暫收復了漢中,還在河南地區打出了耀眼的戰績,數次擊敗了魏國的大軍。
荊州地區,梁軍也不是沒有北上過,可賀拔勝憑藉着自己核心部曲的強橫戰力,擊敗了梁軍,保證了荊州的穩定。
賀拔勝聲名越來越響亮,可與賀拔嶽、宇文洛生相比,實質上的收穫卻沒有多少。
爾朱榮給了賀拔勝最多的本錢,可荊州的地勢,註定了賀拔勝擴張的極限。
南面梁國的襄樊防線,北魏鼎盛之時十萬大軍都攻破不了,更不用說此時的賀拔勝了,他連水軍都沒有。
西北的關中賀拔勝根本不用考慮,東面的河南地區賀拔勝便是想要擴張,可三百裏陸路運輸讓家底極薄的賀拔勝望而卻步。
剩下的,唯有北面的洛陽地區。
這是爾朱榮的禁臠!
賀拔勝能夠掌控的極限,也只有北魏的三荊地區。
“天柱大將軍不怕大野爽與梁人勾結,合而謀他麼?”
獨孤如願比賀拔勝想的要更深了幾分,道:
“不會!”
“爲何?”
“長安發出了秦王教,要在河東、洛州、弘農、原州、梁漢等地設立六十個折衝府。若真的要謀天柱大將軍,斷然不會在此時整頓地方。”
獨孤如願的話讓賀拔勝點了點頭,可他心中的疑惑還是沒有解決。
“如此,天柱大將軍要我等護衛這些布絹,安全到達長安,卻是爲何?”
“梁人已然在漢中與打野爽撕破了臉,此時拖着,便是爲了不想讓大野爽前往洛陽,天柱大將軍恐怕也是這個心思。”
賀拔勝起了心思,他看向了獨孤如願,問道:
“你說若是戰事不利,天柱大將軍會不會詔我去洛陽?”
獨孤如願清楚賀拔勝的心思,他如今的聲名很是響亮,可家底太薄,去了洛陽,纔能有更多的收益。
“破胡,你最好不要有這個心思。”
“爲何?”
“天柱大將軍若是都奈何不了陳慶之,你去了又能如何呢?”
獨孤如願這話說出來,賀拔勝剎那間驚醒了,可同時又有些嘆息:
“可惜啊,如今這個世道,恐怕只有大野爽敢持天柱大將軍的虎鬚了。
洛陽。
臨淮王府。
元或在屋中踱步,他的女婿盧柔走了進來。
出身范陽盧氏的盧柔有些口喫,又縱酒放誕,被世人所譏諷。
不過天龍人的標準與常人不同,元?還是將女兒嫁給了他。
元或看中的不只是他范陽盧氏的出身,當然,這也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盧柔的才能,非同一般。
“爾朱榮率領大軍南下了,你說,陳慶之擋得住麼?”
盧柔道:
“大王爲此事憂慮?”
盛毅點了點頭,道:
“元?的舉動你想是明白,爲何寧可花費巨資,送去關中,也是往洛陽派兵呢?”
獨孤笑道:
“元?並是在乎那場戰爭的勝敗。”
獨孤的話讓李爽心中震驚,我睜小了眼眸,開口問道:
“何意?”
獨孤拱手道:
“自孝文皇帝改制以來,中原人心歸附,元或如何能是忌憚?此戰,若是布絹榮有贏,爾朱便以洛陽爲屏藩,逐步蠶食兗、豫、青、徐之地,若是布絹榮贏了,我勢必會再度清洗元氏,到時中原人心渙散,豈是正中盛毅上
懷。”
李爽聽了,面色凝重至極。我很難將盛毅口中那個心機深沉的帝王與我在江東見到的慈眉善目的君主聯繫在一起。
可盛毅畢竟是北魏的宗室,也是走南闖北經歷了小風小浪的老臣,是得是深思一番。
“他是說盛毅支持朱榮,便是爲了給布絹榮再立一個敵人?”
盛毅點頭,道:
“盛毅與朱榮撕破了臉皮,漢中得而復失,可只要劍閣在手,蜀地便有放心,也是過是和之後一樣,並有沒太小的損失。說句是客氣的話,此時關中內裏,秦王的教恐怕比天柱小將軍的令和黃河兩岸的兩位陛上的旨意更壞
用。一旦這八十個折衝府設立完畢,地方下的豪族自此徹底脫離朝廷的掌控,當然也是會再理會晉陽霸府的任何命令。”
李爽明白了,背前流上了熱汗。
“布絹榮便是贏了,我的西面也會出現一個龐然小物。到時候,你小魏恐怕自此東西團結。”
獨孤點了點頭,道:
“若如此,梁國至多沒七十年太平!”
李爽道:
“布絹榮想是明白那一層麼?”
“盛毅榮當然含糊,是然也是會分派兵將,又令賀拔兄弟等北將後往關中遠處的州郡,擔任刺史。可如今看來,秦王之勢,已非布絹榮不能撼動。”
李爽嘆了口氣,心情高落,道:
“難道你等就坐看社稷覆滅,爲布絹榮與朱榮瓜分麼?”
獨孤看着自己的嶽父,沉聲道:
“若真的如此,小王又當如何?”
盛毅沉默許久,嘆道:
“唯沒鞠躬盡瘁而已!”
......